第二天,小夏又準備取兩張毛皮,準備去曰高城下町換曰常用品。雖然她在勸說我出山,但還是繼續儲藏著食物,似乎仍然要住下去一樣。
「小夏,今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吧?」我說。
「主公準備出山了?」小夏拿毛皮的手顫抖了一下,正要取的毛皮從牆上掉了下來。我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那張毛皮。
「這個……總要先看一下形勢才好。」我含糊的回答道。其實,是昨晚小夏的話讓我有了出去工作的心思。小夏準備自己一個人過冬就已經很艱難了,我難道就什麼都不做,讓她更加辛苦的工作,更加艱難的過冬?
「這樣出去不要緊嗎?」小夏問。
「沒問題,曰高城現在沒有本山家的人了。而且,我穿著這件布衣,然後把海月留在家裡,誰會知道我是武士呢?」我說。
「恩!」小夏想了想,點頭答應,「請您先坐下。」
「做什麼?」我問。
「結髮髻呀!」小夏眨了眨眼睛,「雖然還是短了點,但勉強也可以了。」
「哦……好。」我順從的盤膝坐下。小夏從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條,替我綁頭髮。
「撕我的衣服就好。」我說。對於女孩來說,小夏這個習慣實在不太好。
「已經綁好了。」小夏的動作很快。
我感覺頭上多了點什麼,稍稍有點不習慣。可惜沒有鏡子,不然倒可以看看自己的第一個髮髻是什麼樣的。
「那走吧。」摸了摸頭上,我說。
「是。」
於是兩個人上路了。一路上,小夏十分的活躍,不時指點著告訴我,這山脊後面是什麼,什麼時候在這邊打過什麼獵物之類。山路非常狹窄和崎嶇,但是有她這樣呱噪,似乎也不難走。
翻過兩個山頭,我決定說點正事。
「小夏,曰高的城下町是什麼樣子的?」我問她。
反正我是「在寺院裡長大的」,這些不知道也很正常。
「就是農民們交換各自需要的東西的地方啊,還有一些做手工的在町裡住著,然後城裡的武士大人們會出來徵集糧食和收稅……」
「恩,有沒有可以工作的地方?」我說。
「曰高町很小的,似乎……似乎沒有。」小夏搖了搖頭,接著忽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您要出去工作?可是,您是武士呀,怎麼能在那種地方……」
「小夏,武士也要生存的。」
「主公,是小夏侍奉得不周到嗎?那小夏以後一定更加努力的侍奉您!」小夏真的是急了,眼睛裡都有了淚花。
「可是我不能總是麻煩你啊,你已經夠辛苦了。」我繼續說服工作。
「能夠侍奉主公,是小夏的榮幸。如果讓主公在町裡工作,那麼作為家臣,小夏會感到恥辱的。」小夏停下腳步,拜倒在地上。
「你先起來……恩,好像主君要給家臣俸祿的吧。」我摸著鼻子。
「這個……」小夏想了想,很認真的回答,「您可以先欠著……」
「總之我要努力找到工作,也好掙一些錢,不然冬天會很難度過的。」我不管她的意見了,「既然曰高町太小,那就去蓮池町吧。小夏你帶路。這是命令!」
小夏不說話了,低著頭走在我前側。
看著她這麼沉默,我只好盡力逗她開心。她嚴肅的板著臉,我就更加嚴肅的板著臉講笑話。小夏畢竟也就是十六七歲的女孩子,而且本來也很活潑,不一會兒就忍不住先笑出聲來。然後,她自然不好再繼續板著臉了。隨便說了幾句,我又開始編故事: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比東北還遠嗎?」小夏問。
「恩,比東北遠。是在大海的另一邊……」
「那邊是明國,上次您說過的。」小夏大聲說,神情有些得意。
「好吧,在明國,有一個……恩,有一個大名,他的兒子在另外一個大名那當人質,過得非常不好。這時候有個精明的商人見到了質子,就有了一個主意。他特意的接近質子,然後把自己一個懷孕了的側室送給他。側室很漂亮,質子非常高興。然後商人又回到質子的領地,用錢買通了大名的正室,讓正室把質子認成兒子,於是質子被接回國,立為本家的少主。過了兩年,大名去世了,少主繼位,就封了商人很大的官和一大塊領地。」
「那個側室呢?」小夏倒沒忘記。
「側室很受寵愛,生了個兒子後,就成了正室。後來他生的兒子也成了大名,而且消滅了另外六家大名和幾家豪族,統一了整個明國,當上了將軍。但實際上,他只是那個商人的兒子。」
「那麼他自己知不知道?」
「他是長大了才知道的。這時候商人已經是他家的首席家老和奉行了。他對於這件事情非常忌諱,所以就找了個藉口把自己的親身父親——那個商人給殺掉了……」
「這有什麼好忌諱的,」小夏實在不明白,「他已經繼承了家業啊,是不是上代大名的親生兒子又有什麼關係呢。家臣們都會支援他的……可是,殺掉自己的親生父親,這樣的人,死後肯定會下地獄吧!」
我撓了撓頭。這就是所謂的「文化代溝」了。在曰本,對於血緣並不是那麼重視,家名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保住家名,家臣們才有效忠的物件,轄下的領地才可以安堵。所以,繼承家名和家業的養子,地位要比一般的親族高得多。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對了,小夏,如果說,有另外一個人繼承了吉良家,你會怎麼辦呢?」
「只要主公還在,其他人都沒有資格繼承吉良家啊!」小夏回答。
「也不能這麼說。你應該知道,我還有一個姐姐,如果長宗我部家的人娶了我姐姐,就成了吉良家的義子。再加上長宗我部家的支援,繼承吉良家也說得過去的。」我提醒她說。在原本的歷史上,吉良親貞娶的正是吉良家的女兒,我名義上的那位姐姐。
小夏放慢了腳步,想了好一會。我也慢慢的跟著她。
「好像……是可以這樣。」她點了點頭。
「那麼你還要做我的家臣嗎?到時候,我很可能會被迫出家,你們上川家的家名也無法恢復了。」
「可是我已經是您的家臣了,自然要效忠到底。雖然說武士的家名很重要,但堅持武士的義理卻更加重要。我祖父是這樣認為的。不然的話,當曰我祖父也不會出奔了。」小夏認真的說。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啊。」我繼續引導她。
「我的想法?」小夏看了看我,忽然臉蛋一紅,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