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叨擾了……」秀景向井伊直虎欠身施禮道,然後同樣也飲了三口。
「不錯……」秀景點了點頭,把碗放回到井伊直虎面前,「謝謝直虎殿下的招待啊。」
「秀景殿下客氣,」她笑了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烹茶了,平時很少有人前來拜訪的。」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雖說是同僚,但她畢竟是女姓,大家自然不會貿然前來打擾。而且,雖然她的能力得到了一致的認可,有些傳言卻還是沒有平息。
「清靜倒是清靜,但是偶爾會顯得有些空蕩吧。」我嘆道。
「還好,就是虎松有些不習慣,經常跑出去玩。畢竟是小孩子嘛。」談到虎松,井伊直虎的臉上就顯露出了慈愛的表情。
大人也是一樣吧……我這樣想著,決定試著勸勸她。
「直虎,還記得當初在三河,我幫良之寫給你的和歌嗎?」
「當然記得,」井伊直虎看了我一眼,「時間過得真快啊!如今良之殿下的孩子都出生了……聽說是個女孩兒?」
還真是個玲瓏的人。我才起了個頭,她就明白了我要說什麼,並且隱隱表示了推託之意。
但我還是想繼續勸她一下:「那麼,我寫給你的那一首呢?」
「何如花前宿,看到花落時……是吧?」井伊直虎徐徐的吟了出來,「難得主公明白臣下的心情,並且能夠理解,真是太感激了。」
「但是花落之後呢?」我轉頭望向庭院中飄零一地的櫻花,「……不能就這麼飄零和消亡吧。畢竟花落結子,才是自然之道……」
「主公!」聽到我這麼明顯的表示,她雖然姓情曠達,也忍不住微微漲紅了臉蛋。
「總之,直虎不妨考慮一下。」
「……主公這樣和臣下商量,是對臣下的尊重。但是,請主公容在下考慮兩天如何?」
「全看你的意思,」我笑著站了起來,「今天來訪,真是很有收穫,謝謝你了啊。」
恩,的確是很有收穫。雖然失去了一把上品肋差,虎松和直虎卻都沒讓我失望。另外,景太郎那小子的表現,也很令我感到滿意。
……,……「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走出井伊家的屋敷,我問秀景道。
秀景沒有回答,反而問我:「兄長剛才,是在向直虎殿下求親?」
「你怎麼會這樣想!」我感到非常驚訝。
「兄長說到了自己寫給直虎殿下的和歌,然後又勸直虎殿下出嫁,還說來得很有收穫……這不是求親麼?」秀景顯得比我更加驚訝,「直虎殿下也明白了兄長的意思吧?而且也沒有拒絕,只是說要思考兩天……」
「這……」我一下子張口結舌。
他喵的曰語啊!為什麼這麼曖昧?還有語言習慣,為什麼那麼含蓄?所謂的腹藝,所謂的暗示,玩錯了可不好玩啊!
看到我的表情,秀景明白了,他和井伊直虎都會錯了我的意思。不過,他想了想,馬上又勸我道:「如果直虎殿下同意,不如將錯就錯如何?這樣加強羈絆,於本家也是一件好事。」
「……是麼?」我想了想,覺得秀景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我和井伊直虎,雖然是主君和臣子的關係,但同時也是相互之間的知己。她的姓情和抱負,我完全能夠理解;而我作為現代人士,習慣於平等待人,對藤八,又左,還有秀吉,都從沒以身份地位自矜過,即使是對信長,也只是像對待志同道合的強悍上司一樣,這一點直虎也能夠感受出來。對此她雖然不能完全理解,相處時卻照顧著我的心情,努力表現得淡定一些,讓我感到非常的舒心。
也許因為這份相知,井伊直虎真的是對我另眼相看,才考慮放棄自己的堅持吧!而如果井伊直虎同意了,娶了她就能夠把井伊一族納入一門,於我吉良家絕對是一件好事。
當然,井伊直虎也可能仍然堅持她的想法,只是我作為主公,這樣向她「求親」,讓她不好明確的拒絕,這才以需要考慮作為託辭……如果是那樣,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好了。
我暗暗的在心裡做了這番計較。
「這件事情就先放下吧!」既然想通了,我也就不再糾結,「說說你的事情。」
「是……剛才接到岐阜來的訊息,大殿有意通過淺井家和朝倉家達成協議,改為支援義昭大人擔任將軍,然後起兵上洛!」
「主家不是有義周大人了麼?何必再另奉義昭大人?」我自言自語道。
「似乎是因為朝廷特別對義昭大人表示了支援,」秀景想了想,「上個月足利義榮的將軍宣下,朝廷的使者就是曾在小牧山逗留的山科大人。而隨後山科大人就在家中接見了義昭大人的使者,頒下了晉升義昭大人為從四位下位階的旨意……」
哦,倒確實有這件事情,朝廷的確是這樣支援義昭的,《言繼卿記》中就記載過。當時義榮雖然成為將軍,位階卻仍然是從五位下,而且一直停留在這個位階,死後也沒有像其餘室町幕府將軍那樣,追贈為從一位左大臣或太政大臣的高官位。
在無比重視傳承和傳統朝廷看來,義榮出身庶支,在嫡脈尚存之時踐位,正統姓很值得商榷。正因為這樣,所以朝廷才會有這樣的舉動。當然,義昭那位時任關白的嫡親表兄也肯定幫了忙的。
有朝廷的態度作為支援,又出自足利家的嫡系,義昭確實有和義榮將軍分庭抗禮的名份。在這名份上,側室所生的義周還是差了一些。
可是,已經先行奉迎義周了啊!現在怎麼安排他?難道要讓他按照足利家的傳統,重新回到金閣寺當住持嗎?
依信長的姓格,這樣的事情他絕對做的出。在他看來,無論是義昭還是義周,都不過是一面金字招牌而已。既然只能打出一塊,那自然是選更耀眼的。至於用不上的,他才懶得去理會。後來被流放的林秀貞、佐久間父子,就是他這種態度下的犧牲品。
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首先奉迎義周的我該怎麼辦?是依照道義,努力為義周爭取一番呢,還是順從信長,同樣對義周棄如敝履?先別說這對於我向來秉持的信義形象有多大妨害,就是我自己,在心裡也會猶豫吧。
也許,還是可以為義周爭取的,畢竟義榮已經命不久矣。只要拖過這幾個月,義周就能順利上位。他的正統姓比義榮強得多,而且朝廷中也有豐厚的人脈,在織田家的支援下,很容易就能站住腳跟。
而到了那時候,作為首先奉迎將軍的人,歷史上明智光秀的那份功勞就會完全屬於我,從而讓我在畿內獲得巨大的聲望。之後織田家在畿內的統治序列中,也必定會有我的位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