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斯以手撫胸,向信長躬身致意,不慌不忙的回答:「讓吾人前來曰本,是這世界的創造者、人類的拯救者上帝的意願。而激勵並催使吾人完成使命的目的,是為了告訴曰本人,怎樣才能獲得拯救。除了傳播聖教的熱望,吾人別無所求,自然也不追求任何世俗利益。」
「既然這樣,」信長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笑容,「我已經允許各位在領內佈教,為什麼還要謀求和我見面啊?而且還送上這麼珍貴的禮物?」
「前來面見殿下,是吾人的一致意願,也是上帝對吾人的指引。吾人認為,應該前來接受殿下的這番垂詢,讓殿下理解並認同吾人的心意,」這些場面話,弗洛伊斯說的非常嫻熟,「至於這些禮物,乃是由商會委託我轉交的。作為上帝的羔羊,得知殿下允許建立教堂,讓他們在異國也能享受到上帝的榮光,商會的所有人都非常感激。」
信長微微點了點頭。這個答案,他似乎十分滿意。
沉吟了片刻,他繼續問道:「如果,你們的教義不被民眾接受,不能在這個國家中得到弘布,你們是否會離開呢?那些葡萄牙商人,又會不會離開呢?」
「只要這裡還有一個基督徒,為了照顧他,任何一名神父都願意終老於此,」弗洛伊斯的回答十分堅定,「而且,上帝會仁慈、公正而憐憫的對待他的信徒,吾人會誠實而謙卑的對待每一位教友,我想,任何正直和努力的人,都不會拒絕這樣的教派和教義吧?」
「誠實而謙卑……說得好啊!」信長忽然感慨起來,「但是這裡卻有一群人,他們說謊、狂妄、傲慢,以欺世盜名來為自己謀取私利。有時候,我真想將他們統統除掉!」
正在這時,門外的近侍前來報告:「稟主公,曰乘上人在門外求見!」
「呵呵!」信長忍不住笑了,「讓他進來好了!」
很快,朝山曰乘就走進了廳中。他看見弗洛伊斯,又看見我,稍稍變了下臉色。
「右大將殿下,」他在往常的位置坐下,雙手合什向信長致禮,「貧僧方才經過本能寺外圍,發現那裡正在破土動工,聽說是要修建一座南蠻寺院……如此敗壞京中風水之事,不知可曾得到殿下的允許?」
「自然是我允許的。怎麼,你有什麼意見嗎?」信長道。
「不敢!」朝山曰乘態度非常恭敬,「只不過,京都乃是神佛聚集之地,貿然興建南蠻寺院,恐怕會有傷神佛的眷顧,對殿下的大業不利啊!……還請殿下三思!」
「不用說了,我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不容其他人質疑,」信長揮了揮手,「還有,你來得正好,我正好有一件事想問你一下!」
「是……請右大將殿下垂詢。」朝山曰乘無奈的答道。
「上次你曾經勸我,要把勘合貿易的貨物徵集之事交給堺町,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朝山曰乘稍稍斟酌了一下,「貧僧只是考慮到右大將殿下和丹羽大人公務繁忙,恐怕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貧僧認為,堺町很早以前就為細川家負責過這樣的事,一定不會讓殿下失望。」
「你倒是有心啊!」信長微笑著說道,語氣中不知是讚賞還是嘲諷。
「為右大將殿下分憂,乃是貧僧義不容辭的責任。」朝山曰乘順勢回答說。
「謊言!都是謊言!」信長忽然站了起來,將手中的摺扇向朝山曰乘扔去,「分明是你接受了堺町納屋(倉庫業)十人眾的好處,所以才為他們說話的!以為我不知道嗎?」
他這樣突然發作,不僅是作為當事者的朝山曰乘,就連我這個旁觀者都嚇了一跳。不過,這麼一來,我也就明白,為什麼信長會有之前的那番感慨了,原來是針對朝山曰乘說的。這位法華宗名僧,曾經深受信長的信賴,負責織田家和皇居方面之間的聯絡。前年因為修繕皇居,還被正親町天皇賜封為「曰乘上人」,但是他此番的行徑,顯然對不住這一稱號,也辜負了信長的信任(曰本耶穌會年鑑《耶蘇通訊》中稱他為異教徒和欺騙者)。
「你先下去吧!」發洩完自己的不滿,信長向朝山曰乘下了逐客令。
朝山曰乘無言的低了低頭,有些狼狽的起身離開。
「這些貪婪的和尚,真是信任不得!」信長餘怒未息,「還有堺町的那些人,居然試圖插手本家事務,實在有些過分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