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依舊是以井伊備作為偵騎,由蜂須賀景勝、坪內利定率蟹江備為先陣,直接向岡山城進發。不同的是,由於播磨內亂,羽良秀吉無力顧及備前國,甚至還要防範毛利家和宇喜多家的進攻,所以我奉信長之命,暫時接管了對宇喜多直家的攻略。
結果沒過多長時間,井伊宣直就率兩百餘騎返回了。他策馬直驅本陣,在我的面前跳下戰馬。然後我發現,他的臉色十分古怪。
「前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我問道。
「是,」他點了點頭,「我們在前面大雲寺捉住了一個女人。」
「這倒是一件奇事!」我忍不住笑了,「一個女人……值得你率這麼多人護送過來,難道是細竹赫映姬(輝夜姬)嗎?」
「人確實是非常美貌,」景伊宣直點了點頭,「而且,據她身邊的侍女說,她是宇喜多直家的正室船津夫人……」
「什麼!」我這下真的是被驚住了,「宇喜多直家的正室?怎麼會在大雲寺呢?」
「據侍女說,大雲寺是在船津夫人生下嫡子後,宇喜多直家特地為她修建的,用來供奉船津家的先代。而今天,似乎是船津夫人先父陣亡的祭曰,所以她會親自去祭拜,」景伊宣直這樣解釋道,臉上卻滿是困惑,「父親大人,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們正要向岡山城出陣的事,宇喜多直家肯定知道的,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允許自己的正室出城祭拜先父?這件事情雖然重要,總比不上正室自身的安危吧?」
「是很奇怪啊……」我感嘆著,努力的思索起來。宇喜多直家是絕頂的謀者,要說這是他的疏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這樣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那麼,現在該怎麼處置這位夫人呢?」景伊宣直請示道,「繼續羈押在我的佇列裡,就必須分出大量人手護著,我自身的行動也要受限制。這樣的話,肯定會影響主公交付的偵察任務。」
「那就先送回常山城好了,」我稍一思索,目光落在了剛元服的近侍吉良次郎左近秀興身上,「恩,吉祥丸,就由你負責這件事情!」
「伯父大人,這是我的初陣啊!」他不滿的叫了起來。
「你這小子!以為打仗很好玩嗎?」我笑罵道。在我看來,他根本就沒做好上戰場的準備,只不過他今年已經十五歲了,秀景不想再拖延,才趁著這次機會讓他元服,趕上這次向宇喜多家的復仇之戰。
「乾脆拿去換領地吧!」秀興建議道,「聽宣秀說,上次的戶川夫人,就換到了兒島郡一郡的領地……」
「你知道什麼!」秀景大聲呵斥著,「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
確實,上次的事情,表面上是宇喜多家以領地換俘虜,實際上卻是彌補我方的損失,並且作為我方退兵的條件。如果是一般的情況,宇喜多直家才不會那麼在意人質的事情。他連自己的女婿、自己的妹夫、自己的女婿都殺了好幾個,也害得一個妹妹和兩個女兒為此自盡,怎麼可能在乎家臣的正室?
但是,秀興隨意的話,卻是提醒了我。
此番我軍大舉而來,似乎也不是一般的情況,那麼,以這種曖昧的方法送出自己的正室,會不會是宇喜多直家的特意和解行為?畢竟,他現在是屬於毛利家那一方的,若是公開送上人質,就等於背叛了兩家的盟約,從而讓毛利家找到聚眾討伐的名份,像備中的三村家那樣被滅掉。
當初三村家和毛利家結盟時,毛利家還在和尼子家交戰,需要三村家的側面牽制;可是,等到尼子家被滅掉,尼子勝久、山中幸盛主從逃往京都,三村家就失去利用價值了,反而因為所處的備中國緊鄰毛利家的安芸國根據地,成為身邊需要消除的不穩定因素。同樣的道理,毛利家和宇喜多家結盟,不過是為了逼迫三村家離反,從而一同吞併備中國;如今三村家已去,毛利家開始播磨國攻略,中間具有相當自由度的宇喜多家就有點礙事了,例如之前攻下的上月城,目前就是一塊隔著備前國的飛地,防守起來非常的不方便。
身處強勢霸主身邊的弱勢家族,實在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會被當做護盾擋在前面;一旦這面護盾出現了異常,或者失去利用價值,就會成為對方吞併的目標……這時候,另一支二十餘人的偵騎小隊回來了。他們同樣帶了一個人,算起來還是老相識——上次負責交涉的長船貞親。
「吉良金吾殿下,真是久違了啊!」他若無其事的拜謁道。
來得可真快!我心裡暗暗想著,也差不多肯定了宇喜多直家的用意。不過,在表面上,我還是一番公事公辦的態度:「長船殿下此來,有什麼事情呢?」
「是這樣的,」長船貞親欠了欠身,「聽說金吾殿下在這一帶狩獵,家主大感榮幸,因此命外臣前來拜見,以稍盡地主之誼……另外,聽說本家主母在金吾殿下這裡作客,外臣也要順便迎回,以免家主及少主掛念。」
「哈哈!這是狩獵嗎?」我笑了起來,「長船殿下可真會輕描淡寫……據我所知,兩方目前正處於敵對吧?率軍進入敵境,難道只會為了狩獵而已?」
「這個,本家和播磨的羽良筑前守殿下,已經暫時達成了和睦,金吾殿下還不知道嗎?」長船貞親面露驚詫,「以金吾殿下的行事,想必不會做出這等背離盟約的事情……難道說,織田家的各位,是各行其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