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和睦,這是什麼時候?」身邊的宮田光次忍不住叫了起來,「就在十來天前,你們還在進攻本家的常山城呢!」
「是宮田大人麼?」長船貞親一下子認出了宮田光次,「好教宮田大人知曉,達成和睦的事情,正是在最近幾天,由外臣和羽良秀長大人正式簽訂了協議。說起來,這還是筑前守殿下去年支援上月城時提出來的,本家不過是給予回應而已,」他和善的笑了笑,向我躬身一禮,「因為擔心毛利典廄公發難,所以協議採取的是秘密形式,如果筑前守殿下想公開,本家自然是不會承認的……具體情況,金吾殿下不妨向筑前守殿下諮詢。」
「這種緩兵之計,不是太拙劣了嗎?」秀景也忍不住發話了,「向筑前守殿下諮詢,一來一去的話,至少需要三四天時間,然後你們就可以做好準備了是麼?」
「在下以姓命擔保,密約之事確實存在,」長船貞親認真的說道,「毛利家和織田家,都是本家無法抗衡的強大勢力,家主本不願捲入兩家的爭端。可是,以本家所處的位置,即使想脫身事外也不可能……例如進攻常山城,就是因為三原殿下的要求,而本家也不得不敷衍一番。以金吾殿下的仁厚和明智,應該能理解本家的苦衷吧!」
「我能夠理解,」我點了點頭,「承蒙宇喜多殿下的好意,幾次都沒有對宮田下狠手,我十分感激。」
「呵呵,一共是四次吧!」長船貞親笑了起來,「宮田大人的勇武,外臣也曾經親眼見識過。可是,有時候實在是過於自負啊!」
聽了這句話,宮田光次不說話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他和城戶一輝,一個勇武善攻,一個堅韌善守,從小就是這樣。而按照歷史,他就是攻略播磨時,因為衝鋒太前,被敵方的弓箭亂射而死的。之前在常山城外幾次出陣,以善於暗殺著稱的宇喜多直家,肯定會注意到他的這一缺點,也肯定不會幾次暗算都失之毫釐。
至於秀吉和宇喜多直家之間締結密約,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從秀吉的風格和立場來看,他向來喜歡弄小動作,而且還常常有一些小心思,和宇喜多直家達成和睦,可以消除西面的壓力,專心圍困三木城,同時說不定還存著讓我無法在備前國擴大勢力的打算。宇喜多家那邊,以直家的謀略,自然不會完全倒向毛利家,如果真要降服於某一方的話,說不定還會向著織田家多一點——畢竟,毛利家內部,是以龐大的親族結起來的,宗家的直領不多,不會允許出現宇喜多家這樣強大的家臣;而織田家那方,光信長和信忠兩人的直領,差不多就能趕上整個毛利家了,至於比宇喜多家強大的臣從家族,別說是外樣,就是親自分封的譜代中都有好幾個。
這樣一番考慮,事情好像就出現了轉機。以宇喜多家的立場,再考慮到直家巧妙送出正室的舉動,說不定可以直接勸降宇喜多家……「長船殿下,」我叫了長船貞親一聲。
「金吾殿下有何吩咐?」他欠身道。
「請你回去和泉州殿下說一聲,如果想要迎回船津夫人的話,請出城和我一見,地點由泉州殿下指定;至於是否退兵,要看面談的結果如何……如今我奉內府殿下之命,接管了羽良殿下的備前取次之責,如果我覺得有必要,是可以廢棄之前的密約的。」
「不瞞金吾殿下,家主也有和您會面的意思,」長船貞親微微一笑,「外臣來前,曾經交待說,若是金吾殿下方便,請赴光珍寺一唔,時間由金吾殿下指定。」
「光珍寺嗎?」我點了點頭,「宇喜多殿下有心了,請回復泉州殿下,午後未時中刻,我會準時到達。」
……,……光珍寺是宇喜多家的菩提寺,位於城北的柴岡山上,屬天台宗,供奉愛染明王(順便說一句,直江兼續的「愛」字頭兜即源於對愛染明王的信奉,和上杉謙信的「毗」字軍旗源於毗沙門天類似)。這是一個非常合適的見面地點,充分表現了宇喜多的誠意,畢竟在自家的祖宗靈前所說的話,所做的許諾,自然是分外的嚴肅和莊重。同時,這也顧及到了雙方的安全——在他來說,即使再寡情,也不至於在自家菩提寺擅起刀兵;而以我的風格,肯定不會做出冒犯別人菩提寺的不厚道舉動。
未時中刻,我率領所部軍勢,準時攜船津夫人來到了光珍寺外。在山門之前迎接的,除了長船貞親,還有曾經見過一次的戶川通安,以及另外兩位素未謀面的武士,從兩人可以和長船、戶川並列這點來看,大概是直家的弟弟宇喜多忠家和宇喜多三老之一的岡家利。四個人都穿著正式的禮服,顯得非常莊重。
但是他們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寺中的宇喜多直家。我接受了他們的通名和拜見,淡淡的點了點頭,就隨著他們進入了寺中。本著對等的原則,我也選了四個人作為隨從,分別是吉良秀興、井伊宣直、宮田光次和城戶一輝。其中,秀興是秀景的代理,秀景本人則留在外面掌握軍勢,以備不虞。
出於禮儀,我讓四人都取下頭兜,只帶著作為襯裡的軟烏帽。四人年輕而富有活力的面容,和宇喜多家普遍四五十歲、已經現出老態的諸人形成鮮明的對比。而長船貞親看見秀興的相貌時,很明顯的吃了一驚。
「是羽良筑前守家的公子嗎?」他試探著問道,很顯然是把他誤認為羽良景秀了。這讓我更加確信,他確實去過羽良秀吉的軍中,和秀吉本人有過接觸。
據我所知,景秀現在是秀吉最親信和倚重的侍從,可不是隨便能夠見到的。
而我也沒有具體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著的搖了搖頭,跟著他們一行來到了供奉宇喜多家歷代先祖靈位的根本堂。
在正堂之中,坐著一位面目清癯、臉帶風霜的武士,身邊還帶著兩個孩子,一個大約是十三四歲,另一個是五六歲的幼童。顯然,這位武士就是宇喜多家現任家主、今年宇喜多和泉守直家了。根據情報,他今年四十八歲,但是看上去絕對不止這個年紀,大概是因為年輕時飽經磨難的原因。
我把四人留在門口,徑直走了過去,在宇喜多直家的對面坐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