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信景回覆他,說等畿內安定下來,一定會派兵相助的,希望德川家能夠再堅持一陣……對了,不妨告訴使者,說這是我的親自回覆。」我想了想說道。
「是。」前田利長領命。
「對了,你的父親,還有生駒殿下,有沒有什麼話說?」
「家父說,希望能夠和秀景殿下一起,繼續討伐畠山、明智兩家。讃岐殿下,大致也是這個態度,」前田利長稍一遲疑,繼續說道,「另外,家父給了臣下一封私信,說讓我安心侍奉主公。」
我點了點頭。前田利家和生駒家長,顯然還是心向我的。他們長期作為我的與力,我也向來對他們很好,可謂是上下相得,彼此信任。而且,他們的領地位於四國和九州,都在吉良家的影響力範圍之內,別說我只是辭去家督,就算真的退隱了,只要吉良家的實力依然存在,他們也會繼續唯吉良家馬首是瞻。
「兩位的想法,我能夠理解,」我想了想,吩咐利長道,「你替我轉告信景,以他的名義將秀景調往和歌山城,和周景一同平定紀伊;然後,委託你父親擔任岸和田城城主,和攝津的池田殿下從西線進攻河內國;請生駒殿下向東轉進,和高野山的丹羽殿下取得聯絡,作為進攻河內國的東線力量。」
……,……
第四天,信景也離開伊予,親自來到了州本城。
前田利長向我通報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接待宇喜多家的信使。信使是宇喜多直家的心腹川端家長,擔任鐵炮頭領和本丸御番眾職務。他向我通報了宇喜多直家提前為嫡子八郎元服、取名為宇喜多義家的訊息。
「家主聽聞金吾殿下隱居之事,當即大為讚歎,認為深得進退之妙,並且準備效仿殿下,也提前讓本家少主繼任家主之位。」川端家長說道。然後他看了看和我一同接見他的船津夫人,繼續說了下去:「實不相瞞,由於這兩年一直處於抵擋毛利家的前線,家主的健康狀況正急劇惡化,恐怕再撐不了幾個月的時間……因此,家主才迫不及待的替年方七歲的少主元服,還滿懷遺憾的說,‘可惜無法帶領少主進行初陣,見到少主在戰場上的英姿了;這件事情,只好請金吾殿下代勞吧!’」
聽到他這番話,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泉州殿下,真是令人惋惜啊。」而身邊的船津夫人,更是輕輕的啜泣起來。
宇喜多直家的某些行為,我雖然很不認同,但無法否認,他是一位出色的謀將,幾乎是白手起家,僅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就控制了備前全國和美作的一部分,幾近四十萬石的領地。而且,他並不是全然無情的人,對船津夫人的安排,足見兩人感情深厚;如今臨近去世,更是流露出了令人動容的舐犢深情,正可謂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按照原本的軌跡,他應該還有一年有餘的時間。之所以身體惡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提前被我拉進了織田家的陣營,不得不殫精竭慮的應付毛利家的攻勢。
「雖然這樣,但還是請泉州殿下多多保重才好!」我誠摯的勸道,
「多謝金吾殿下的好意,」川端家長欠了欠身,「但是家主最擔心的,還是他離開之後的局勢……家主知道,他往常行事多有偏激,雖然有利於攻略,卻不利於集聚人心。他在世時,還可以牢牢控制住事態,但是一旦換成少主持國,即使有幾位重臣輔佐,恐怕也很難把握家中的局勢,並且切實跟隨金吾殿下的步伐……」
我聽明白了宇喜多直家的意思。如今信長和信忠歸天,織田家不可能繼續保持如今的地位,諸重臣恐怕都會有自己的小算盤。所以宇喜多直家擔心,在他自己死後,宇喜多家被秀吉拉攏過去,畢竟現在秀吉才是山陽方面總大將,是他家的直系上司。
「請回復泉州殿下,說我理解宇喜多家中的內情。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和他的約定都是有效的,」我鄭重的向他承諾,「合適的時候,我會正式收義家為養子,和井伊家的孩子一樣賜予上字,改名為宇喜多宣家。」
「金吾殿下的話,外臣一定切實轉達給家主,」川端家長深深一躬,知趣的向我告辭,「金吾殿下似乎另有要事,那麼外臣就不打擾了。」
「唔,」我點了點頭,派人將川端家長送出本丸,然後問前田利長道,「你說信景來了?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這個……臣下不知道,」前田利長搖了搖頭,「家主沒有向我透露,只說要親自向主公請教。」
到底是什麼事情,還搞得這麼秘密……我皺了皺眉頭,吩咐前田利長:「讓他來內間吧!」
「是。」前田利長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信景孤身走了進來,身邊沒有帶任何人,而我也已經讓船津夫人於福暫時退下。
「怎麼,是非常麻煩的事情嗎?」我問信景道。
「有一件是的,關於畠山明子,」信景點了點頭,「有幾位家臣向我建議,說既然義周是弒主的逆臣,本家也和他正式敵對,那麼明子作為逆臣之女,就必須要受到處置,至少也不能再留在我吉良家。他們的態度非常嚴肅,我無法忽視他們的意見;但是,明子乃是兄長的正室,貿然處置也不好……所以,我希望能夠向父親您請教一番。」
「你覺得該怎麼處理?作為家主,總得有自己的想法吧?」我反問他道。
「我覺得——」信景想了想,「父親既然一直沒有處置明子,肯定是有道理的。」
「我是問你自己的想法。」我略略有點失望。信景很善於接受別人的意見,這是非常不錯的;但過猶不及,作為吉良家的家主,缺少了擔當和主見也不好。
「這件事情,還是您來處理吧!」信景卻立刻搖了搖頭,「畢竟涉及到了兄長的家務,而兄長正出徵在外,只有您來處理才合適。」
「家務又怎麼了?難道宗家管不了土佐吉良家?」我教訓他道,「只要你本著公心行事,誰會對你的處理有意見?你難道認為,周景會那麼不明事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