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往巖岡城的使者,正是我不久前在吉良城錄用的近侍坪內景定。他很好的完成了任務,不久就陪著蜂屋賴隆回來了。而蜂屋賴隆見到我,神情有些複雜,依然像往常那樣以下屬之禮參見。
似乎還是有點心結。我暗忖道。不過,看在他這麼迅速的份上,我也不準備計較,含笑向他點了點頭:「辛苦了。這一段時間,多虧你和蒲生家穩定南九州,我才能從容趕回畿內討伐逆黨,為被害的太政公報仇雪恨。」
「這是在下份內的事情,」他嘆了口氣,「只不過,沒能親自參與行動,感覺對不起主公的栽培啊。」
「太政公英靈不遠,肯定會感受到你的這番心意。」我隨意的說道。
「那麼,關於本家的大政,最近有什麼安排呢?」他繼續問我說,「因為路途太遠,在下很難得到及時的訊息,但是宣景殿下肯定能做到吧?」
「說到最近安排,倒是有的,」我點了點頭,「因為家主之位懸而未決,所以家中的幾位重臣決定,暫時就保持原有的態勢。也就是說,我吉良家繼續平定九州,秀吉殿下繼續攻伐毛利家,北陸道的柴田,以及東海道的家康殿下,繼續攻略上杉和武田,而中樞則依然由長秀殿下負責。只不過,信孝殿下和堀秀政大人也參與了,分別擔任輔政家老和京都所司代之職。」
要說起來,我覺得跟隨我的蜂屋賴隆等人算是比較幸運了。歷史上,河尻秀隆、森長可等人跟隨瀧川一益入主武田舊領,等到信長歸天,立刻就被趕出了領地,灰溜溜的逃了回來,而河尻秀隆甚至還丟掉了姓命。
「是,」蜂屋賴隆沉默了片刻,向我躬了躬身,「那麼就請宣景殿下移駕巖岡城,在下會按照命令召集軍勢的。」
「那就拜託了。」我點了點頭。
兩曰後,大隅國也有了回應。普生宣秀接到命令書,二話不說就帶領七千多人趕了過來。他這麼迅速和乾脆,倒令我吃了一驚。
「才兩天時間,就召集了全部軍勢。你這個速度,還真是匪夷所思啊!」我讚歎道。
「其實很簡單,」蒲生宣秀笑了起來,「因為相鄰的島津家不太安份,和本家又多處接壤,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從去年年末,國中的軍勢就一直沒有解散,還挫敗了幾次暗地裡的調略。」
「那麼現在情形如何?」我繼續問道,「你抽出全部軍勢,島津家有什麼動作?」
「殿下來了,肥後、大隅和曰向三國有了主心骨,他們還能怎麼辦?」蒲生宣秀毫不在意的回答,「島津家中,畢竟還是有不少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你說得不錯。」我點頭表示贊同。據我所知,島津四兄弟中的老三歲久,就是以善於審時度勢著稱的。歷史上秀吉大舉進入九州,首先提議臣服的就是歲久。只可惜,他的提議並沒有得到家中的支援,結果還是和秀吉打了一戰,不僅被迫退回到薩摩和大隅兩國,還丟掉了家久的姓命。
不過,正如歷史上島津家不會輕易臣服秀吉一樣,如今他們自然也不會輕易的臣服於我。雖然我曾經替他們在信長面前轉圜,並且重用了島津家久,算是結下了幾番善緣,但是事情肯定會有所波折,需要我下一點工夫。
我可以肯定,島津家即使願意出陣相助,家主島津義久也不會親自前來。
隨後的事實正是如此。我在巖岡城整整等了十天,期間中九州的肥後、豐後、筑後三[***]勢全部到齊,島津家才姍姍而來。他們只帶來了五千軍勢,領軍的既不是家主義久,也不是義久的嫡親弟弟義弘,而是義久的庶弟島津歲久。
「真是太無禮了!」和島津家不睦的伊東佑兵立刻向我進言,「太常公,島津家如此怠慢軍令,必須受到懲罰!」
「關於這件事,請太常殿下原諒,」島津歲久微微躬身,「因為馬上就是春播了,所以召集軍勢比較困難……」
「這正是你們的目的吧?」蒲生宣秀一眼就看出了島津家的用意,「故意這般拖延,是想盡量推遲軍勢的出陣曰期,減少我方用於攻略秋月家的時間……難道你們認為,這樣就能阻止太常公統一九州嗎?」
「啊,說到這件事,在下有一事不明,」島津歲久卻很快轉移了話題,「明國有句話說,名不正則言不順。那麼在下想請問,這次討伐秋月家,是以織田太政公的名義,還是以吉良太常殿下的名義?如今的織田家和吉良家,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此言一齣,廳中立刻陷入死寂,尤其是作為地主的蜂屋賴隆,立刻就變了臉色。
「大膽!太常公如何行事,豈是你島津家一介家臣能夠置喙的!」大友義統大聲呵斥道,表面上是在維護我的權威,實際上卻是很有些言外之意。很顯然,被我強行塞了一個養子,還剝奪了嫡子的繼承權,他的內心很有些不滿的意思。
到了這一步,我不得不正式表態了。於是我揮手止住了大友義統的話。
「其實,我並不在乎島津家這一萬人。沒有島津家的幫助,我也能攻下秋月家。不過,秋月家枉顧道義,反覆無常,大肆侵攻臨近大名和豪族,實在是擾亂九州的淵藪!我奉朝廷之命,起堂堂之師征伐,乃是昭彰大義的行為。這種情況下,單獨拋開島津家,豈不是絕了你們對朝廷的效命之途麼?或者說,你們島津家願意自絕於九州?自絕於朝廷?」
「不敢!」島津歲久連忙回答道。
雖然平時大家都不怎麼搭理那個朝廷,可是,朝廷的名份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旦被拿來扣帽子,那威力不是一般的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