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菜菜的週年祭已到,我也說了要替菜菜慰靈,於是我決定晚些時候就遷過去。然而,接近中午的時候,義景忽然來到吉良城館晉見。從他身邊的隨從人員來看,他走的是陸路,而且是先去過了今治城。
「我是受了家主委託,前來拜祭母親大人的。」義景向我表明來意說。
「那麼,這就是家事啊,」我笑著看了看義景,「家事的話,不用那麼拘束,對信景直接稱呼兄長就行。」
「是。」信景回答道。
「你是從今治城那邊過來的吧?」我問他說。
「是,因為要送重治大人回來,處理一些政務上的事情,」義景解釋道,「聽說父親大人近來都在這邊靜養,所以今治城那邊積了一些政務,需要儘快處置才行……畢竟是年終了嘛。」
「恩,這樣安排就行,」我微微點了點頭,「今治城那邊還好吧?」
「是,一切都還好。於加母親正在城內佛堂布置,為母親大人的週年祭做準備,」義景回答道,「另外,我從九州過來時,兄長也在天神山城準備祭禮了,只是因為九州事務繁忙,無法抽身前來這邊。」
「這沒什麼關係,而且你也沒必要為此專程前來土佐,」我笑了笑,「要想正式的話,應該去京都相國寺才行啊!」
「可是父親大人在這邊,世代的菩提寺也在這邊,總還有些不同的……而且,我也想見見祖母。自從離開三重城後,就很少見到她老人家了。」義景堅持著說。
「這倒也是。上次探望,她也說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你了,」我點了點頭,「那麼,你就和我一同過去如何?」
「是。」義景回答。
毫無疑問,寶心院見到義景,的確是非常高興的。她拉著義景的手,叫著他的小名,詢問他這幾年的近況,然後又一疊聲的吩咐侍女去取飴糖、蜜餞等點心來。
「奶奶,我已經元服了。」義景有點尷尬的回答。
「哎呀,是啊,你已經長大了,而且還定親了呢!」寶心院醒悟過來,笑著點了點頭,「這樣也好,那麼就換成奈良的清酒吧,我和你父親都很喜歡,還有你母親在世時也是……真的,時間過得真快呢!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些東西的啊,所以每次侍女們外出採買時,我都會讓他們準備一些,好餵你這個小饞鬼。時間一長,倒成了習慣。」
「是,您費心了。一切都聽您的安排。」聽到寶心院這樣殷切而真情流露的話語,義景非常感動。
在這位和藹慈祥的祖母之前,他完全不需要費什麼心思,也不需要計較任何事情,只要自在的接受她的愛心和體恤就可以了。
「那就拿清酒,」寶心院吩咐了下去,又笑著誇獎義景道,「果然是長大了呢……剛才我又說了很多話吧?記得你以前老說我囉嗦的,每次和你母親過來,拿了蜜餞就飛快的跑去外城玩……這我知道。人老了嘛,都是喜歡和後輩說說話兒。以前的時候,常常有你母親陪著,還不覺得什麼。可是,等她一去,我倒是感到有些落寞了呢!」
「您這是在說我了,」我笑了起來,「如果您不嫌煩,我和小夏就多過來吧!」
「那怎麼行,你有很多大事情要做的啊,怎麼能夠在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這裡浪費時間呢?」寶心院搖了搖頭,「那麼多家臣都跟隨你,那麼多領民都依賴著你,你可不能辜負他們啊!」
「是呀!還有於加姐姐,還有直虎,特別是還有德姬,你可不能辜負呀!」門外忽然傳來了小夏的聲音。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進門來,跪坐到我的身側,笑著向寶心院躬身見禮:「見過母親大人……您今天的氣色不錯!」
「因為見到了景四郎,心裡十分高興,」寶心院笑了點了點頭,「還有宣景也來了,這可真難得啊!甚至在讃岐宇多津修行的於福(與備前隔海相望),前幾天也派人提前致上了新年問候,倒是周景、阿蔚和明子,最近反倒沒了個人影……這可真奇怪!」
「您忘了?周景和阿蔚兩家已經去了紀伊國,現在正忙著呢……您前幾天也向我問起過他們。」小夏連忙提醒道。
「……對,對!是去了紀伊,他們還向我辭行了的,」寶心院恍然大悟,自嘲的搖了搖頭,「真是,人上了年紀,就越來越健忘啊!」
寶心院今年已經年近六十,在這個時代來說完全算得上是高齡,而且接連失去兩位丈夫,可謂是生平坎坷。雖然近十年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但壽元估計是很有限的了。對於武家而言,這沒什麼可避諱的,得盡天年,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種幸事。不過,她提到了周景轉封,當著我的面,義景和小夏實在不好說什麼。他們和寶心院,都不知道紀伊國即將檢出的石高,在他們看來,從本家發祥的土佐轉封到情勢複雜、位置偏僻的紀伊國,這無疑是退了一步,是我和信景對周景的壓制。
「您要見他們,我讓他們抽空過來就是,」我笑著說道,「也就幾天的海路而已,對於本家而言,是非常便利的……或者,您還想見見秀景、彌夜和秀興吧!我可以讓他們一同過來。」
「不用了,他們也有自己的事情啊!」寶心院微微偏著頭,努力思索了片刻,臉上露出了微笑,「對了,目前住在蓮池城的,是你新納的側室吧?上次也來拜見過,很年輕漂亮的一個女娃兒。」
「是織田家的公主,」小夏看了我一眼,「也是冬姬的姐姐!」
「織田家的公主……也就是主家的孩子囉?」寶心院道。
「本家目前是天皇欽定的源氏嫡脈,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第一武家了,所以不可能再有什麼主家。」我向寶心院澄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