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安排,我感覺完全可以放手了,於是叫來直虎,首先向她通報了我的決定,並且進一步告訴她道:「等到從關東返回,主持誠仁親王繼位儀式之後,我將正式出家入道,為寶心院殿、忘憂院殿、還有長芳院和土佐大納言母子祈禱冥福。」
「殿下要正式出家麼?」直虎反問我道,語氣中並無太多驚訝,顯然是早已料到了我這個決定,「已經決定在哪裡剃度了嗎?」
「就在這東山御所,」我環顧了一下庭院四周,「御所規模並不大,正適合我出家修行。而且,這兒的風景和周圍環境,我都非常的喜歡。」
「這麼說,東山御所要改為東山寺咯?」直虎繼續問道,「那麼妾身和夏津怎麼辦呢?」
「你就返回遠江領地好了,」我說出了早已考慮好的方案,「宣直今後在中樞的責任很重,恐怕無法兼顧領地和嗣子虎松丸的撫養,我這次去關東,會讓他把虎松丸送回領內,由你擔任他的後見人主持藩政……至於夏津,她可以返回周景和明子身邊,想必能受到很好的照顧。如果她想我了,過來探望也是很方便的。」
直虎沉默了片刻,嘆著氣點了點頭:「殿下安排得非常妥當,看來是主意已定,才花費了這麼多心思……既然這樣,妾身也就不說什麼了,只是希望殿下自己保重。」
「恩,我會的,你自己也一樣。」我微微露出了笑容。
說到心智和旨趣方面,諸位側室之中,還是隻有直虎和我最為相似,能夠完全的理解我的心情啊!
既然她也表示贊成,那麼我身邊的牽絆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
半個月之後,我把夏津託付給周景,和直虎一同啟程前往江戶。同行的還有秀景的嫡長子秀興,他把京都所司代的職務交給景政,把藩政託付給支藩家老兼表兄香宗我部秀政,前去接任蜂須賀景勝遞升大老後空下的首席中老之職。
在江戶城本丸的松之廊下,我再一次見到了信景和秀景。信景只見了我一次,聽說我是來主持景次郎繼任,當即就離開了房間,直到我為景次郎元服時才從大奧出來。秀景的氣色比去年倒好了點,或許是因為卸下了肩上的重擔和心頭的大石吧!可是,當我提到我們的年齡,提到我們各自的選擇,提到提起北海道和畿內的距離,他儘管早有一番覺悟,卻也忍不住再次感慨動容。
「我知道,我知道……兄長,這應該是我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了,」他動情的握著我的手,換上了只在第一次見面時用過的自稱,「回想起來,當初跟隨兄長離開土佐,在兄長手下努力奉公,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決定。」
「那麼,你能夠再聽我一次嗎?」我心裡湧起了幾絲希望,「我知道你不想再主政中樞,那麼就像我一樣回到京都歸隱如何?如此一來,平時還能夠時常互相拜訪,一同切磋茶道,或者相攜觀賞京都的雪景,觀賞京都的紅葉和櫻花。」
「京都的紅葉和櫻花啊……」秀景臉上露出緬懷的神情,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接著就慢慢的搖了搖頭,「臣下恐怕是無緣得見了。既然選擇了出仕,又深受主家的厚恩,就要忠誠奉公到最後一息……這是作為武士的堅持和作為家臣的職責啊!」
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他這個人,實在是過於堅持所謂的武士義理和職責。
在原本的歷史上,儘管長宗我部家設計謀害了他的父親,連他自己也差點身死,可是繼承中山田家後,他依然作為譜代家老努力的為主家奉公,甚至在長宗我部家被改易後,還以六十餘歲的高齡,帶著秀長、宣時這兩個兒子,不離不棄的侍奉著年少的家主貞親。
相比起香宗我部親泰來,我待他不知道親厚了多少,不僅給予廣大的領地和崇高的地位,甚至以整個中樞相托,而他自然會加倍努力的奉公,以圖報答我的這番厚遇。
——每個人都有他堅持的理念,任何人都不能勉強。這也是人之為人的可貴之處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