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就只能勉力一戰嘍?」左宗棠看著他,問到。
「對,先進兵湘潭,和長沙互為倚角。」曾國藩果斷地說。
「呵呵,也只好如此了。」這一瞬間,左宗棠平時看不上曾國藩的那些想法又湧了上來。什麼理學大家,簡直就是貌似君子,實為小人。說來說去,你還是為了你個人的前程,家族的榮耀。皇上被你矇在鼓裡,別人看不清楚,我老左可是眼裡不『揉』沙子,你想建立的湘軍,說穿了就是你的曾家軍而已。真不明白,你滿口聖人典故教育門生的時候,你都心裡在想些什麼?
「好,今天就先到這裡,天『色』不早,季高兄就先在大營裡歇息,有話咱們明天再說。」曾國藩笑著站了起來。
「那左某先告辭了。」左宗棠也真是感覺到累了。
林海豐送蘇三娘一直出了驛站的大門口,目送她離去,這才轉回身進了院子。看到那個年輕書生鄒國劍住的房間還亮著燈火,他看看身後跟著的柳湘荷,「你先回屋休息去吧,明天事情還多,別又在馬背上當瞌睡蟲。」
柳湘荷遲疑了一下,輕聲地勸著,「殿下,你也好些天沒有休息好,還是早些休息。洗澡水早都給殿下預備好了呢。」
林海豐呵呵笑了笑,指了指鄒國劍的住屋,「我不困,先進去和他聊會兒。」
看著殿下推門進了屋,柳湘荷輕輕嘆息了一聲,先去灶房安排了下,然後來到安王住室的外間,在把椅子上坐下。默默呆了一會兒,她從懷裡取出個紅『色』的繡花荷包,擺弄著。看著上面那金線繡制的兩個活靈活現的戲水鴛鴦,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片紅暈。
鄒國劍拿著本書正藉著油燈看著。他本是四川資州人,十八歲考中秀人,由於不滿朝廷對外軟弱無能,對內橫徵暴斂,無意繼續去博取功名,一心沉湎於歷史、地理方面的書籍,打發時光。後來聽朋友的推崇,他碾轉數千裡來到揚州,投到當世著名淨宗學者魏源的門下,潛心研讀老師的宏篇鉅著《海國圖志》。受老師的薰陶,他漸漸萌生了一種棄文習武的志向,他想從軍,想有個機會能在戰場上和洋夷一決高低。
這個時候,由於天軍攻克金陵後,又開始進攻鎮江、揚州。鄒國劍隨老師一家避難到了泰州的興化。對於所謂長『毛』之『亂』,自從一進江浙那天,各種謠傳就不絕於耳。真的假的難以分辨。不過,在他看到了「長『毛』」的討胡檄書後,內心竟升騰起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激奮。他雖然出身於富庶人家,由於獨特的偏好,使他曾通過多種渠道,多次拜讀明末學者顧炎武的著作,並深深為顧炎武保天下與保國家的區別的論述而折服,更欣賞顧炎武那「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的聖明呼喚。對滿清無數次的文字獄更是深惡痛絕,在他看來,這種愚民的政策決不亞於秦始皇當年的焚書坑儒。
他並不是那種輕率的人。揚州被天軍攻佔後,鄒國劍多次出入揚州城,親眼所見使他感覺他們就是自己做要真正要找的人。經過和老師請示,儘管老師似乎不是很情願,卻也沒有對他深加阻攔的意思,他決定要投效天軍。
鄒國劍做了充足的準備,沒有前去揚州,卻偏偏選定了鎮江,又非帶上這些天軍明明不喜歡的書籍。他有他的想法,因為揚州直接面對滿清的江北大營,而他也清楚,天軍對所謂的讀書人沒有太多的好感。
在鎮江,事情一開始並不複雜。鎮守使衙門一聽他的自我介紹,馬上就給了他個閉門羹吃,至於他展示出的書籍,似乎人家並沒有過多在意,或者是根本就不屑一顧。可是出了鎮江城可壞了。他原本是進了一戶人家討口水吃,哪料想就碰巧遇上了一個略曉文字的人家,而且碰巧就是他們把他告到村子裡的頭頭們那裡。若不是又可巧遇上這麼一個還不知道到底如何的安王,只怕他也就只好抱怨自己的運氣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