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荊棘之路七(萬字)
「是麼?」蓮降眉一挑,看著十五,「你好像認識那新王妃?」
十五扶著欄杆的手猛然用力,幾乎將那雕花木捏碎,卻還是竭盡全力剋制,「曾差點死在桃花門,對這個個女子,或多說少聽說了一點。愛夾答列」
「哦。」蓮降意味深長的答了一聲,又道,「這場婚禮可謂驚動天下,據說早在幾個月前,秋夜一澈就讓人準備這婚禮,並且還向皇帝求了一個字,賜碧蘿為:賢妃。」
「碧蘿替他管理桃花門,得一個賢字,那是應得的。」十五淡淡介面,可寒意卻奔向四肢百骸。
「也不妄自秋夜一澈大費周章辦這麼一場盛世婚禮,據說這裡面還有一個感人故事,那秋夜一澈與碧蘿相愛八年,這期間,碧蘿守在秋夜身邊不離不棄,而秋夜一澈這麼多年也未曾有過其他側妃或小妾。」蓮降頓了片刻,目光緊鎖著十五,隨即長嘆,,「真可謂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啊!婕」
「唔!」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一樣刺進十五心口,那兒明明空著,卻依舊殘忍被挖開蟪!
十五身子往前一傾,幾乎站不穩,若非扶著欄杆,恐怕此時已經摔了下去。
喉嚨猩血翻滾,十五生生咬著舌頭,生怕吐出嚇得了旁邊的小魚兒,
轉頭看向蓮降,十五的眼神里折射出一分恨意,「你從哪兒聽得?」
「哪兒?」蓮降眨了眨妖媚的雙眸,然後一攤手,「整個長安都知道。秋夜一澈回京之後,就昭告天下說:此生不再納側妃收妾,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一生一世一雙人!」
話一落,十五竟然化成流星,躍上了房頂,飛奔離開。
「看好小魚。」蓮降未料及十五突然這個反映,只得轉頭吩咐冷,自己則跟著跑過去。
她速度極快,快的他只能看到她留下的青影,宛如驚鴻,剛在拐角看到她,她又瞬間消失,唯有她手中月光泛出整整陰寒的光芒,如一泓秋水,卻依舊一晃而過,捕捉不到。
「十五!」
蓮降大聲喊道,然而,這個女人似乎十分的熟悉長安地形,已經快到他追不上,在轉角處,蓮降腳下一滑。
燈光下,是一抹殷紅的血!
蓮降皺眉,又追了過去,看到十五持劍立於高樓之上,長髮隨風飛舞,衣闕獵獵飛揚,一張臉白若冰霜,而她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的盯著睿親王府的大院。
此時的睿親王府,卻奢華的猶如一座皇宮,每個圍欄,每一處燈簷,都掛著紅黃交織的紗幔。
而那曾經遍地薔薇的院子裡,此時,種滿了芙蓉花,雖不是開花的季節,但是,卻有僕人用黃沙做花來裝橫。
人人都知道:新王妃,喜歡黃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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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芙蓉花中間,站著一個一身清華的男子,如鍛的長髮用白玉簪子束在腦後,面容俊秀身子挺拔。、
秋夜一澈默默的看著整個大院,雙眼漆黑,宛如不見低的深潭,亦看不見情緒。
「王,入冬了。」碧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替秋夜一澈披上。
「宮中有什麼訊息?」
秋夜一澈聲音一絲病態,半個多月,風寒依舊未好。
「今晨皇帝已經咳了血,熬不了多久了。」
「熬下去。薛尚書雖死,但是名單未拿到,我們亦不可妄動。沒有十分把握的仗,孤不想打!」
碧蘿心底一寒,知秋夜一澈在怪罪她。
「秋夜……」她開口,身前人突然回頭,目光凌厲絞著她,碧蘿嚇得一驚,忙道,「王……」然後主動抱住秋夜一澈。
拉過秋夜一澈冰涼的手,碧蘿靠在他胸膛上,溫柔道,「這裡,有我們的孩子了。」
「你說什麼?」
蓮降看著院中緊緊抱在一起的人,再看十五,她已經收起劍,轉身朝自己走來。
頭頂煙花炸開,帶著絢麗光澤,她卻面色呆滯,宛若一座木雕,若非嘴角那沒有擦的血跡,他都以為,她是死的。
還能吐血,終究還是活物!
「你跑這麼遠,就是為了來偷看人家摟摟抱抱?」
明知道她難過,卻終究還是忍不住要諷刺。
因為不諷刺,他會覺得難過!
十五抬眼看著蓮降,雙眼平靜無波,「聽說那碧蘿貌美無雙,我來,不過是一窺美人風采。」
「口是心非!」
「那你覺得我是來為什麼?」
蓮降冷冷一笑,「你提劍而來,不過是因為聽到人家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嫉妒羨慕恨吧!」
「一生一世一雙人?」十五不怒反笑,然後蓮降身前,定定的看了蓮降半響,突然將蓮降抱住。
蓮降被十五突如其來的擁抱愣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不知道這瘋女人,為何會有這般舉動。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著他,髮絲拂過他的臉,帶著一股藥味,可是,他卻覺得安定,苦澀蔓延心頭時,耳邊竟然傳來了十五的嘲諷的輕笑。
「如果摟摟抱抱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我們也是了!」
「你……」悲涼和怒意瞬間湧上心頭,蓮降一掌欲推過去,耳邊十五聲音卻突然一顫,「不過,你的確沒有騙我。」
十五以為蓮降在騙她,蓮降定是發現了她什麼秘密,才故意刺激她。
沒想到,她提劍追來,卻是看到秋夜一澈如此恩愛的一幕。
她的身體單薄而寒冷,聲音裡亦帶著一縷悲傷,輕聲入耳,像一雙手,輕柔叩在心房,又瞬間淹沒他的掙扎,吞噬那已經亂了的理智,最後竟讓他忍住沒有將她推開。
寒風呼嘯而過,天空煙花又一輪炸開,奼紫嫣紅,燃起的星火帶著耀眼的光澤從他們身邊落下,如銀河裡突然傾洩而下的星海,將兩人籠罩在迷離光澤之中。
頭頂明月當空,腳下萬人長安,煙花點綴著明月,月光渡著長安的燈火,兩人就這般立於高樓之上。
「喂!來一個!」一聲俏皮的口哨響起,十五低頭,發現高樓之下,竟然不知何時圍觀了一大群人。
大燕國民風開放,又是皇都,隨處可見富家浮誇子弟,其中一男子抱著懷中女子一邊吹口哨,一邊衝著十五大喊,「小哥,親-美人一個!」
旁人大笑起鬨,都喊著來一個。
「我們被人圍觀了!」
蓮降妖嬈一笑,反手抱著十五脖子。
看見高樓房頂那白貂美人兒突然主動,下面一群人更加激動,乾脆齊聲吼了起來。
「來一個!」
「來一個!」
而十五整個人都僵在了原處,眼底閃過一瞬不知所措,似乎沒有料到這突來的情況。
「小哥,別愣著,來一個啊!」
「大家都在叫你呢!」
蓮降笑嘻嘻的提醒,十五這才恍然驚醒,被凍得蒼白的臉頓時掠過一抹緋紅,抱著蓮降的手也趕緊要收回來,卻被蓮降擋住。愛夾答列
「怎麼,剛才抱本宮時,你可沒有害怕!?」
原來,這個女人也會害羞?
「我……」十五難為情的皺了皺眉,低聲道,「我們走吧。」
說著下意識的看向睿親王府邸。
「我偏不走。」她的心思,他此時怎麼可能不知道,細緻的眉驕橫的挑起,「剛剛你還說和本宮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現在,就嚇得要跑了?怎麼,十五你說話向來都不算話的麼,你還記得你發的誓麼。」
「……」十五啞口無言,剛剛是逞一時口快才抱著他說了那麼一句話。
,哪知道有人看到,現在他竟然還扯出發的誓。
「哎,你們兩個到是親不親啊?」
「下面可勁兒冷了!」人群裡有人開始不耐煩的嚷了起來。
蓮降睫毛一眨,漂亮的碧色眼瞳閃過狡黠的光,道,「我們左邊是睿親王付,右邊是長安大街。你是希望我們,從哪邊摔下去呢?」
前後兩次經歷過蓮降的反覆無常,十五當然相信他會這麼幹。
「親不親啊你們兩個!?」
「真是墨跡!」下面的人,越嚷越厲害,可蓮降偏偏又將她攔住不走。
「親!」
十五煩悶的朝樓下圍觀人群大吼一聲,然後不等蓮降和眾人反應過來,扣住蓮降的後腦用力親了下去。
凝紅的唇,帶著難以言說的柔軟,像沾了花露的唇瓣,初嘗下去,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要一口吞掉,索取更多。
甚至於,渾身血液都因為流動起來,彙集在胸腔,形成一股類似心臟的律動。
雙唇相貼的瞬間,對方片刻呆愣之後亦給予了青澀的回應,直到呼吸不開,身體灼熱焚燒,一枚煙花衝上頭頂發出一聲巨響,才十五豁然一醒。
光影迷離,兩人站在盛開的煙花下,面色通紅,雙眼靜靜的絞著對方,時間好似在瞬間停止,連高樓下圍觀的人,都靜默在遠處。
十五大囧,抬眼看著蓮降,發現他唇邊不小心沾了自己鮮血,正要提醒,對方似從她眼底看到,明媚一笑,伸出粉色香舌,像貓一樣妖嬈一舔。
十五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腦中片刻只有兩個字:妖孽!
「哇哦~~~~~」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大聲歡呼起來,其餘人跟著尖叫。
這一次,亦同樣不等蓮降反應,十五拉著他的手,點足一躍,掠入煙火之中。
蓮降則不忘朝著眾人揮了揮手,然後望著十五的身影,心中淒涼又有一絲難言的甜,終道:既然亂了開頭,那就一直亂下去吧。
冷風颳過十五,卻如刀割且過臉龐,那張臉在月光中再度恢復清冷和木然。
兩人身形宛如翩鴻,在空中一點,霎時起落,又御風而去,只向眾人留下兩道影。
「哇!」腳下人群一陣驚呼,十五已帶著蓮降消失在了煙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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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一澈愣在原地,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半響,他目光一沉,語氣斂著一絲冷意,「什麼時候?」
碧蘿抬起嬌媚的面容,羞澀到,「在南嶺,那晚!」
幽深黑瞳中閃過一抹晦澀,秋夜一澈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南嶺是這麼多天來,他都不願提及的一個地方。
如果說桃花門在哪兒遭到一場慘敗!
不如說,他秋夜一澈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遭人迎頭痛擊,然而,他卻不知道地方真正的操手,到底是何許人。
那人,似乎十分的瞭解桃花門,甚至瞭解此時大燕政局。
更可怕的是,那個人竟然能窺視他內心,找到他弱處。
在南嶺那晚,他幾乎都以為,死去的胭脂濃回來了。
可是,第二日,當明一抱著一把帶著缺口的瀝血劍跪在床榻之前時,事情變得更加複雜難以解釋。
因為他說:他見到那個紅衣女子的真容,那女子美豔絕倫,然而,渾身卻透著一股神秘妖邪氣質,而且對方甚至未看他一樣。
紅衣女子的目光,全然在青衣少年身上,一刻不曾離開。
而且,他們夫妻。
如果沒錯,兩人的對話中,那女子已懷有身孕。
而那個身手快如鬼魅的少年,名為:十五!
紅色薔薇從腦海裡掠過,形成一條血色的河,奔走向秋夜一澈的心頭。
他閉上眼睛,下意識將懷中香柔的女子抱緊。
「不是你?怎麼會不是你!」
他苦澀一笑:孤多希望是你?不是恨孤麼,不是做鬼都不放過孤麼?那怎麼不活過來找孤復仇!
碧蘿靠在秋夜一澈懷裡,卻突然感覺秋夜一澈的手臂漸漸用力,幾乎要將她揉碎。
「王!」
碧蘿抬起頭,害怕的問詢。
「什麼?」秋夜一澈低頭,映入眼簾中是一張嬌美如花的容顏,莫名失落湧上心頭。
不是,不是那張……冰冷豔麗的女子。
「孩子此時不能要!」
炮竹聲中,秋夜一澈一如既往的冷酷無情。
「王!」
碧蘿捂著肚子,噙著淚水跪在秋夜一澈身前,哭泣道,「八年前,胭脂濃背叛您,欲和沐色私奔,我奉您之命前去勸她回心轉意。可她重劍傷我,甚至將我腹中不足月的胎兒活活打死。」
「甚至說出要讓王您斷子絕孫的話。後面防風說我此生恐不能再有孩子……」她哭得悲傷,身子亦控制不住的顫抖,「王,這是……您的孩子啊。當年我初有孕時,您說這孩子將世襲秋夜家族。」秋夜一澈將碧蘿拉起來,拽如懷中,腦子裡是胭脂濃陰毒的眼神和話語,
「秋夜一澈,從今日起,你有一個孩子,我胭脂濃就殺一個!如你所見,我會讓你斷子絕孫,哪怕你登上皇位,你死後,照樣得拱手讓人!」
黑瞳泛起濃烈殺意,秋夜一澈小心的抱著碧蘿,「有孤在,誰也傷不了這個孩子!」
炮竹沖天,一連串煙花從府邸上空突然炸開,秋夜一澈下意識的抬起頭,見那絢麗煙花下,站著兩個相擁的人。
寒風凌厲,撩起兩人飛舞的長髮和飛揚的白領紅貂。
他們相擁而立,頭頂煙花似謝落的星光,照在兩人身上,璀璨絢爛,一時迷離了秋夜一澈的眼睛。
而就在片刻,少年突然說了一句什麼,然後抱著紅衣麗人的頭,親吻了過去。
紫色煙花堙沒,露出頭頂如銀明月,而在那一瞬間,秋夜一澈渾身一顫,還沒有來得及大喝一聲。
那少年牽著紅衣麗人的手,如驚鴻點水,轉瞬消失,只留下一片喝彩和再度燃起的煙花。
那一抹,像燃燒的火焰,刺痛了秋夜一澈的雙眼。
「十五!」
一個自己都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從秋夜一澈胸腔蹦出,他認出來了:是那個給他迎頭痛擊的少年和他的娘子。
明一說:那不是胭脂濃,胭脂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