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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荊棘之路(十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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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手腕一翻,手中劍尖朝下,殺氣在周身流轉。

月光盪漾著凜冽清輝,晃過秋夜一澈的臉,旁邊的逍遙王這才反應過來,他慌忙起身跳開兩步,屁股下的凳子當即裂成兩半。

「好險!」

他下意識的摸向褲襠,長吐一口氣,「還在,還在。」

「那個……」他看著十五,自然也是一眼將十五認出來了,恐怕這裡面的人多少都將十五認出來了。

是那晚的青衣少年,可是,此時,站著的卻是一個清秀的女子。

逍遙王不知道怎麼稱呼,轉頭看向秋夜一澈,忙掏出扇子想要遮住說幾句,發現,扇子被十五劈成了渣渣。

「四哥,你受傷了。」他聲音壓得很小,耳尖的十五卻一下聽到,目光掃過他肩頭,當即瞭然一笑。

那一笑,卻是極其的殘忍,「睿親王怕傷得不輕哪,寒冬臘月的,傷口可不容易恢復。您……還是看緊點身子。」

「四弟受傷了?要不然,你且回去休息。」

燕城亦笑著道。

十五笑得刺目,秋夜一澈咬牙,淡然道,「無妨。」然後回到了座位上。

此時,宴會上氣氛詭異,所有人都盯著十五和小魚,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那孩子出現的瞬間和十五爆出南宮小妹身份時。

眾人內心都有了底!

這孩子,是皇子!

不僅如此,皇帝如今態度如此強硬,第一句話就否定了當年的判決,逼著給南宮世家一個清白。這對十五和皇帝來說,是唯一可以走的路。

她如今孤身一人,沒辦法再避開秋夜一澈的搜尋,沒有辦法保護小魚。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光明正大的出現,並且,要有一個秋夜一澈根本不敢動手且痛恨的身份。

他痛南宮世家!

而十五,偏偏用挑他最痛恨的來打擊他。

整個宴會下來,秋夜一澈都沒有再說一句,整個人都沉浸在滿身殺氣中,而他目光始終盯著十五,恨不得將她盯著幾個洞來!

而十五,對他的眼神根本視若無睹,甚至懶的再抬眸看他一眼。

宴會散場之時,秋夜一澈站在門口,哪知,十五卻帶著小魚轉身進入了內殿。

那一瞬,秋夜一澈起身就要去追,卻被逍遙王拉住。

「四哥,你做什麼!」

「她根本不是南宮小妹!」南宮小妹親自死在他面前的,他怎麼會不知道。

「我知道。」逍遙王用力的扣住他的手,「你明知道,她是故意來對付你,難道你還要中她的全套。你不要亂了心智!」

「心智?」

秋夜一澈恍然,似乎全然不知道今天十五出現時,自己的失態。

「你知道她對碧蘿做了什麼?」秋夜一澈面布寒霜,壓著的聲音幾乎在顫抖,「這個十五,當著桃花門人的面羞辱毀容碧蘿,還在她臉上刻字!」

「什麼?」逍遙王大驚,等反應過來時,一下捂住自己的褲襠,驚駭,「這個女人,太恐怖了。原以為那個紅衣女人恐怖,現在想起來,這假南宮小妹,更嚇人。」

所以,對秋夜一澈來說,還有什麼理智可言,心智可言。

他讓人將正長安幾乎翻了個遍,都想要將她抓出來,碎屍萬段!

她卻這麼大膽挑釁他!

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底線!

「四個你肩的傷怎麼回事?」

秋夜一澈覺得太陽穴劇痛,沉聲道,「十五!」

那聲音,仿似受了巨大恥辱。

這一瞬,逍遙王只覺得自己褲襠劇痛,恨不得馬上找一個地方檢查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沒事,但是一聽到這個十五把碧蘿抽成個馬蜂窩,又把秋夜一澈肩膀刺穿,他覺得,自己應該被閹了才正常!

一定是被閹了!

以為罵街的女人可怕。

原來不說話的女人更可怕!

天空一片灰暗,最後一絲月牙沒入雲頓,看日子,也快是新月了。

秋夜一澈獨自走出宮殿,命誰都不能跟來。

路邊的燈籠將他身形拉得很長,卻是難以孤單的落寞。剛入夜,長安燈火通明,到處一片熱鬧。

「呀,你們竟然不知道,原來,當年給皇上下毒的不是南宮世家。」

「是啊,南宮世家是冤枉的。」

「南宮世家侍奉了皇家世代一百年,當皇帝還是太子時,因為體弱,一直居住在南宮世家休養。當年人人都知道,太子和南宮小妹青梅竹馬……」

「是啊,真是可惜。據說,當年查辦此案的是睿親王。」

「他們可是世仇……」

「據說這一次是跟秋貴妃死有關呢!」

這個長安,皇帝的生辰,所有人都在談再度重新崛起的南宮世家。

「呵呵呵……」秋夜一澈望著黑壓壓的天空,笑容蒼涼,身後有人突然將他撞開。

「沒長眼睛啊!這可是送往南宮府邸的!」那幾個人扛著一塊匾,上面金色大字刻著:妙手仁心!

妙手仁心?

妙手仁心?

秋夜一澈扶住牆,看著那幾個字大字,只覺得刺眼,在望向南城邊:皇帝竟然讓人連夜修復南宮府!

劇痛從秋夜一澈心底傳來,他長身而起,掠向空中,在房頂一直不停的奔跑。

風在咆哮,等他定下來時,左肩已經麻木,而整個胸前,全部被染紅。

他停了下來,捂住胸口,放眼望去,才發現自己來到了皇陵。

而自己的面前,則是一座恢弘的白色陵墓,周圍分別立著四座雕塑,那是秋夜一族的標誌。

「秋貴妃陵墓!」

秋夜一澈跪在那陵墓身前,手扶著那陵墓,低聲喚,「母妃……」

「孩兒,竟……沒有徹底為您殺了南宮!」

他聲音帶著濃濃的恨意和不甘心,「他們應該都死,死了來陪您!整個南宮世家都該來陪葬!」

那一年,聖寵的秋貴妃突然昏迷,竟被查出中毒十年.

十年,那是他母妃進宮的十年,十年來,有人一直在對母妃下毒,南宮世家掌控太醫院,卻知而不報.

那個叫南宮羽的孩子舉著盒子走進殿內時,他就發現那孩子手腕上的胎記。

他明明記得,當年讓碧蘿從胭脂濃手裡搶回了這個孩子,並將其掐死。

也就是那一年,胭脂濃提著劍,渾身是血的走了回來,對著他說,「今日起,你秋夜一澈有一個孽種,我就殺一個!」

他坐在百寶塌上,懷裡靠著碧蘿,胭脂濃就這麼冷眼的走進來,說完轉身就走出去。

那冰冷的眼裡,已經沒有他的影子,除了無盡的厭惡。

「呵呵呵……」那樣決裂的背影,如今想來,還是那般的刺目,亦忍不住低聲嘲笑自己。

不愛了,那就恨!

想要忘記,胭脂濃,孤怎麼能允許你忘記!

而沐色,憑什麼要帶走你!

傷口輾轉的痛開始彙集在心口,他試著站起來,鮮血卻根本止不住的湧出來.

哪怕八年來,他從來都不相信那女人死了。他知道,從她認識沐色後,她就想著要逃離,那樣的女人怎麼會死。

可如今八年了,當有人用著他的劍法,將他刺傷時,他仍舊不相信:那樣冷血,那樣高傲,那樣可以不擇手段的女人會死。

可是他找了八年,八年了,她沒有任何音訊.

「死要見屍,鬼要見骨!";

腦子裡再度浮現出十五那怨毒的眼神,和當她牽著南宮羽成功出現在皇宮時那嘲諷神色,秋葉一澈突然站起來。

「胭脂,若十五是替你來報復孤。那麼,孤就接受你的復仇,但是……」俊美無雙的臉迎著風雪,他深邃的眼底泛起陣陣陰冷,「孤一定會逼著你現身的。除非,十五親自說出你的屍骨,否則,孤至死不罷休!」

手輕輕拂過墓碑上的積蓄,「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如今,你同樣阻止不了我滅絕南宮一族和把姓燕的趕下皇位,那是百年來,他們虧欠我們秋葉家的。」

那個玲瓏剔透的小男孩兒,那個身份神秘的十五,「你以為,用著南宮身份方式出現,孤就動不了你?」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默然離去皇陵。

而這晚的長安,關於南宮世家八年前被冤枉,關於南宮小妹和那個神秘的男孩兒恐怕是皇子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大洲.

南宮世家為百年醫聖世家,南宮小妹的出現,一時間對皇帝病情又是眾說紛紜.

長安城外,寒風呼嘯,一輛馬車穿過疾馳的管道,急忙的朝西邊趕去。

馬車卻突然受驚,發出一聲長嘯,如果都不肯前進,同時,整個馬車輪子都陷入了積雪之中,趕車的人揚起鞭子不停的抽打著馬。

時至新月,周圍伸手不見五指,馬車旁邊的燈籠不是的隨風搖曳,忽暗忽明。

「快走啊。」趕車之人又是一鞭子,狠狠的抽在了馬背上。

「呵呵呵……畜生怎麼能聽懂人話。」林子前方,一個帶著面紗穿著雪白貂風的女子站在前方,見馬車停下來,她挵著袖子踩著雪慢慢的走進,一雙杏眼冷冷的盯著趕車之人,「尚秋水,你說的是不是?」

「碧落。」看到身前的女子,尚秋水面色蒼白,手裡的鞭子也落在了雪地裡。

碧落彎腰拾起,手指撫摸那黑色的鞭子,眼底突然閃過一絲陰狠,然後抽在了尚秋水身上。

而對方,竟然也沒有躲,受了她這一鞭子。

「尚秋水,你竟然是想逃跑!」

想起那晚在楓林裡那可怕的十五,整個人渾身都在顫抖,「那我能怎樣,他雖然換了容貌,雖然易了性別,但是那就是胭脂濃!」尚秋水雙目驚恐的看著碧落,語氣裡亦多了埋怨,「你不是親自把她殺死的嗎?但是呢,你也看到了,那是活著的胭脂濃。而且,她全身殺氣,比八年前更可怕,不僅是你我,怕是王也對付不了她了。」

「啪!";碧落抄手就是一耳光,抽在了尚秋水的臉上,「廢物!她活過來又怎樣,你怕什麼怕,她體內有蠱蟲,你的笛子呢?」說完,還沒有等尚秋水反應過來,又是一耳光扇過去。

碧落下手非常重,恨不得把當日十五給她那幾十耳光全抽在了尚秋水身上。

而那個時候,尚秋水明明可以制止十五,但是,她卻站在旁邊袖手旁觀,讓自己就這樣毫無反擊之力的被十五羞辱。

但是,這一耳光,卻被尚秋水一手擋住,對方也毫不示弱,「碧落,你夠了,你自己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我憑什麼要為你效力。當初我承諾的已經做到,反倒是你,一次次的言而無信,而且,胭脂濃活了過來,那是你的無能。」

碧落秀美一跳,盯著尚秋水,最後一笑,「好啊,你走。」

說著,側身,竟然讓開一條路來。

尚秋水警惕的看著碧落,她認識碧落十餘年,這女人性格潑辣,雖然沉不住氣,但是心機卻比任何都深而且手段歹毒。

她折磨胭脂濃的那些手段,尚秋水當年都看在了眼裡。

「不要妄想威脅我!」尚秋水看著碧落,「如果我沒有猜錯,王的心裡,至始至終都有胭脂濃,而且他到現在都不相信胭脂濃死了。你若把我逼急了,我會將你過去的做的一切,都說出來。」

「是麼?」碧落玩著手裡的鞭子,嘴角卻滿是不屑,「你要我們兩敗俱傷?兩敗俱傷有什麼好處?那晚你也聽到了,胭脂濃說會讓我們生不如死,我們敗了,那你車裡的那人,他還會在你身邊?」

說道這裡,尚秋水的臉果然露出了一絲驚慌。

「而且,比起我來,恐怕你尚秋水要吃的苦頭跟多。」碧蘿頓了一下,走近馬車,趁尚秋水不備,一把掀開了馬車簾子。

夜風捲起簾子,裡面的燈籠突然晃了晃,在那昏暗的光線中,碧落看到一個人安靜的坐在位置上。

微卷的長髮在螢火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澤,如海中水藻寫落在肩頭,清美之際的容顏,猶如霧靄中的蓮花,出塵而朦朧。

那人半閉著眼睛,睫毛安靜的伏在近乎透明的白皙臉上,襯著那紅唇,傾國傾城。

這張臉,和八年前一樣,沒有絲毫的變化。

「沐色……」

尚秋水一把放下簾子,可碧落卻已經快她一把,鑽進了馬車。

塗著殷紅丹蔻的手指抓向沐色的心口,那一瞬間,碧蘿臉上出現驚駭,隨即又放在沐色鼻息,嚇得趕緊收了回來。

「他到底的是死還是活的?」

螢火燈光下,沐色的身體,依舊沒有任何影子。

被挖掉心臟的胸口,空空如也,而呼吸,同樣也沒有,甚至不小心碰到他皮膚,都是刺骨的冰冷。

可是,那透明的幾乎,安靜的神色,明明又像一個活人。

尚秋水渾身抖了一下,咬著牙道,「你明知道,只要他有一點點意念,哪怕是殘存的,他都‘死’不了。」

「意思他沒死?」碧落震驚的看著尚秋水,可尚秋水此時的表情卻十分古怪,甚至有點瘋狂,「不,他死了,沒有任何意念。他不會消失,但是……也活不過來。因為,你們挖了他的心,我挖了他的腦!」

碧蘿皺了皺眉頭,全身惡寒的下了馬車。

「尚秋水,你是跑不掉的。哪怕這個時候的沐色,只是一具屍體,但是,如果胭脂濃知道,同樣會帶他走。而且,你這麼離開,一旦驚動王……不僅是你死無葬身之地,沐色一定再一次被挫骨揚灰。」

尚秋水握緊拳頭,看著碧落。

「你要知道。當年的王,寧肯讓胭脂濃恨他,寧肯讓胭脂濃殺他,寧肯和胭脂濃徹底決裂,都要殺了沐色。」碧落緩緩頓了一下,「當年是防風負責行刑,王親眼看到沐色的心被挖掉,才肯放心離去。」

「若非這樣,你還能留住沐色屍體?如今,胭脂濃從地獄裡爬出來了,哪怕王心中有她,但是一旦知道沐色還在,他同樣會再殺一次沐色。而這一次,他一定不會放過你。」

更何況,碧落俯身在尚秋水身邊,「我今天出來,沒有帶防風。你要知道,當年,希望胭脂濃死的,只有你和我。但是希望沐色死的人,不僅有王,還有防風,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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