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你的天涯三十三(8000+)
「魅?」十五抬頭看向月夕,眼神里仍舊有幾分不甘,「我有心,能感受到疼痛,能感受到絕望,有這樣的魅麼?」
「為什麼沒有?」月夕迎著十五的目光,「陰魅是厲鬼煉化而成,生於天地之外,出於無形,但是陽魅不同,你是先皇后……腹中的胎兒煉化而成,同樣經歷了十月懷胎,留著皇室的血統,本也和正常嬰兒無異。1可你出現在了大洲,這個完全超過我們想象,有著連我們都懼怕,靈力非凡的地方。」
「你本該正常死亡,但是有人逆天挖去了你的心臟,逆天了你普通人的命格,又將你的身體埋葬在了南疆的墳山。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扭頭看著天邊血紅的夕陽,嘆道,「那墳山正是月重宮最陰邪之地,據說那裡也是九州天下離忘川河最近的地方。甚至還有傳聞說,只要開啟月重宮聖湖,就能涉足黃泉。有人將你藏在那兒,怕是希望你能以另外一種方式活下去。而你,在裡面沉睡了八年,八年之後,你又從招魂曲中出世,一切似乎都是巧合,但是一切都是天意。這場煉化,讓你成為了真正的魅。」
十五週身冰涼,月夕說這些話,她哪裡何嘗沒有懷疑過。
她出事是死在大泱,可醒來的時候,卻是在南疆甾。
恰好大雨之後,月上中天,有人挖開了她的墳墓!
而她跌跌撞撞的爬起來,空中傳來招魂曲,跟在上千具腐屍和白骨後面,來到了蓮花臺,看到了蓮絳!
天地之間有太多無法解釋的東西,最可怕的不過是人心,最堅定的卻是那人的執念聞!
活著,復仇!
是她死前的執念!
而她的出生,又是一個懷孕女子對腹中胎兒期望,渴望它活著的執念煉化。
手隔著衣衫撫摸著她的小腹,她眉眼依然溫柔,睫毛綴著光,有一種靜和的美。
「多多,會活下來。」
她輕聲,卻又堅定。
月夕一怔,猛然回頭看著十五,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只是胸口一陣鈍痛,那握著龍孤拐杖的手,有些無法遏制的顫抖。
「月夕尊者曾說過要來大洲尋人,該不會是我吧?」
十五笑著問。
看著她嘴角溢位的兩個梨渦,月夕恍然間看到了那個立在白玉欄杆處的女子,許久,如實點了點頭。
「你若是要讓我隨你回北冥,或者,要幫助你們除掉角麗姬,那您是白費心了。」她語言溫和,卻說的真切,「我孩子還有八月要出事,我會留在我夫君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孩子出生。」
「事實難料,說不定,孩子出生之後,我依然活著。」
是啊,只要堅定能活著,那麼,一定能活著!
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為了感謝你這一次的幫助,凝雪珠我會完璧歸趙。若你有需要,我夫君還會安排送你回到崑崙冰原。」
月夕張了張口,再也無法回答。
眼前的女子,面容清秀,沒有那種讓人驚豔的姿容,可她飽滿光潔的額頭,卻是像極了她的母親。
那一瞬,月夕呼吸一滯,眼角竟然有幾許乾澀。
既是她的孩子,那麼,總會有幾分固執在裡面。
而他,一個陌生人,又如何能改變眼前這個孩子的決定呢。
想及此處,他苦澀一笑,扶住柺杖站了起來,「我從北冥來尋你,其實並非為了對付角麗姬。」
他只是想來看看她的孩子,想來證實一下是否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天池預言,皇室血脈未斷,角麗姬尋遍了整個北冥沒有收穫,也懷疑到了大洲。
所以,在找到那個孩子時,他想盡自己一份可能的,卻保護她的孩子。
如今尋到,她命運坎坷,卻遇到了一個更好的男子,能傾心相待,能為她甘願墜落成魔。
這孩子,比自己懂得如何掂量幸福,而自己何苦逼她呢!
「嗯?」
「如果……如果……真的有其他需要,告知我就好。」他清美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又凝了十五許久,「先皇后叫衛舞華。」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夕陽下,看起來分外的單薄。
衛舞華?
看著月夕消失的背影,十五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月夕剛走,安藍竟帶著小魚兒尋了過來,「那月夕叔叔怎麼了,他看起來很難過。」
小東西坐在十五身邊,好奇的問。
「他在想他一個朋友吧。」
十五笑著安慰,安藍則將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一邊擺一邊說,「這些食物都是從越城外面運來的,你先吃一些。剛剛在轉角處,月夕還突然說要你多補補,可眼下越城也沒有什麼好的東西,這裡的水暫時也不敢用,你將就一下。」
說著,將一碗湯端給了十五。
十五看了看那碗,突然不敢接,她怕自己連碗都端不起,反而將小魚兒和安藍給嚇住。
旁邊的小魚兒見十五臉色慘白,伸手接過,主動喂起了十五,
「爹爹很累麼?讓小魚兒喂爹爹吧,吃完飯,我們一起去看娘娘。風盡叔叔說娘娘還在睡覺,怕是要晚上才能醒來。」
十五胸口一陣鈍痛,「好!」
湯是溫熱的,可剛入口,十五忍不住捂住小腹吐了起來。
「十五,你怎麼了?」
安藍上前扶住十五,倒了一杯清茶給十五。
「有沒有酸的?」十五虛弱的回答。
「酸的?」安藍瞪大了眼睛,看著十五,「你……」
十五面色微微一紅,笑道,「嗯,我懷孕了。1」
「啊……啊啊……」
安藍騰的就跳了起來,不停的連聲大叫,然後將十五靜靜抱住,又放開再次確認,「你真的有了?」
「嗯,蓮絳連名字都想好了,小名兒叫多多。」
「啊……啊……。」
安藍激動得大叫。
「當日我告訴蓮絳,他都沒有你這麼激動啊。」
「安藍姐姐什麼是懷孕?」小東西見兩人突然笑得這麼開心,手裡依然端著湯,好奇的問。
「就是……」安藍想了想,「十五肚子裡有小娃娃了。」
「啊啊……」
這一下,尖叫的是小魚兒了。
小東西直接將碗往旁邊一放,然後抱住十五的肚子,連聲問,「是不是我的媳婦兒啊?」
「嗯?";
「嗯?」
十五和安藍同時一愣。
「娘娘說了,如果爹爹肚子裡有小娃娃,那生出來就許給我做媳婦,讓我玩,讓我欺負。」
「你!」
安藍身後將小魚兒提了起來,怒指道,「誰說媳婦是讓你欺負的。是女孩兒還好,是男孩兒,你到時候就蹲在牆邊哭鼻子吧。」
「男孩兒?」
小魚兒一臉茫然,大眼珠兒一轉,推開了安藍,趴在十五身上,「我不管,娘娘說了,反正是我的。」
「我跟你說啊,你在這兒照顧十五,我去找酸的。」
說著,安藍飛快跑了出去。
小魚兒笑得那個花枝招展,擺出一副狗腿的樣子,討好的捏了捏十五的手臂,道,「爹爹,娘娘說的話可不能反悔啊。」
那口氣,生怕要到手的媳婦,就飛了。
「你娘娘把你教壞了。」
十五忍不住揉了揉他頭髮。
「咦。」小東西可不依,眼神的看著十五,「爹爹,你這口氣是要反悔麼?」
十五哭笑不得,這小東西和蓮絳呆久了,都變得鬼機靈了。
「不反悔。」她看著小東西,「以後小魚兒一定要替我照顧多多,好麼。」
「唧~」
小青一下從小魚兒的衣服裡鑽了出來,兩隻紅溜溜的眼睛盯著十五,不停的扭動腰肢,那姿態比蓮絳還獻媚。
哎,都是蓮絳帶壞的。
「嗯,多多就是那天我說,如果你再笨,就把你燉來給它吃的多多。」
小青一聽,兩隻眼珠兒一轉,暈了過去。
「裝死同樣把你燉了給我媳婦兒吃。」
小魚兒肉呼呼的手一伸,指著地上的仰躺的小青!
小青一溜煙的爬起來,委屈的鑽入了十五懷裡。
十五靠在**,亦被這個情景逗得樂不可支。
回來的安藍剛好也看到這一幕,取笑道,「喲,這麼快就學會了顏哥哥那份心疼媳婦兒的勁兒了啊。現在這麼熱乎,要是以後你欺負多多,看顏哥哥不把你做成清蒸魚。」
吃了些東西,十五念想著蓮絳,讓安藍扶著她過去。
夜幕剛剛西沉,地平線依然有一絲血紅,看上去,像一條飄渺的紅紗,有幾分美豔。
天邊明月如勾,清輝灑在整個越城裡。
屋子裡放著一盞夜明珠燈,十五進去的時候,蓮絳依然在睡覺,只是,那些蔓蛇終於安靜了下來。
如墨的青絲像一匹黑色的綢緞鋪散開開來,完美的臉,一邊美若凝雪,一邊盛開如花。
十五手指放在那朵蔓蛇花上,輕輕勾勒花的輪廓,眼中卻是一陣酸楚。
床榻上的人輕輕蹙了下眉頭,十五忙避開,怕他醒來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又會自責一番。
剛轉身,就聽到門口傳來小魚兒的聲音,「咦,你是誰?陌生人都不得靠近這裡。」
小東西聲音帶著幾分凌厲,十五怕吵醒蓮絳,忙出去提醒小魚兒小聲些。
可敢開門,門口那人卻慌忙後退。
「站住!」
十五聲音一沉,盯著那人。
那人一聽,渾身顫抖不已,旋即放下手裡的東西,撲通跪在十五身前,「夫人,饒命。」
一聽這聲音,十五一拂腰間,抽出月光,抵著那人喉嚨,「流水,你竟然還沒有死!」
「住手!」
一枚銀針飛來,彈開了十五的劍!
十五抬頭,看著走廊盡頭的風盡,目光不悅的眯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殺人,誰也阻止不了你。」風盡走到流水身前,彎腰將她手捉了起來,掀開衣袖,露出那些斑斑刀痕,「但是,你殺了她,就等同於殺了蓮絳。」
風盡拿出短刀,在流水手腕一劃,鮮血滴落在碗裡。
「因為,她身上有雌性蔓蛇。」
十五眉心一跳,這才注意到流水手腕有好幾條新舊的傷疤,血從傷口處滴落,一點點的彙集在小瓷碗裡,「蓮降的體內的雄性蔓蛇一旦甦醒,那就必須要雌性蔓蛇的血才能讓她平靜。否則……」
他抬起頭,將裝滿血的碗遞給十五,「你以為,蓮降為何會將她留在身邊?」
他這話一說,不但十五渾身一凌,就連跪在地上的流水也跟在顫抖,最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所以,她是死是活,就由你來處置吧。」收回碗,他轉身朝蓮絳的屋子走去,「喝了這些,他怕是很快醒來。」
說完,他看了看小魚兒,笑道,「小魚兒,你爹爹有事要處置,你先離開一下。」
小東西瞪了一眼流水,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