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艱澀著喚著他們的名字,語氣極其虛弱。
「謝謝你們來看我……讓我……有生之年能見你們最後一面……」
「我並不是因為原諒了你所以才回來。」宋承謠垂眸不和那雙讓自己心軟的眼睛對視,「是姐姐勸我。」
「我知道你們不會原諒我……」唐美芳很費力的深吸了口氣,繼續說:「我做錯很多……你們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的……我沒有資格怪你們……」
「菡菡,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幸福……就足夠了,承謠是你親弟弟……我不擔心你會對他不好,以後你們兄妹相親相愛……我死而無憾……」
說完這段,唐美芳開始劇咳,彷彿要把肺都給咳出來般,每一次都咳得驚心動魄,甚至咳得整個身子都顫抖。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不聞不問,宋碧菡又靠近一些俯身替她順氣,而宋承謠心慌意亂的蒼白著臉快速走向門口,一開啟門就大喊醫生,把門外侯著的王悸恆嚇了一跳。
「承謠,你媽怎麼了?」他邊問邊衝進來,這時唐美芳卻已經止住了咳,只是還有些喘的大口呼氣吸氣,彷彿出了故障的老機器般,氣息奄奄。
王悸恆見狀一下明瞭是怎麼回事,走過來說:「美芳,醫生不是再三叮囑過你不要激動麼?你這樣會讓病情——」
「無非就是早點死……」唐美芳打斷他,語氣卻無半點哀傷,反而透著一絲滿足。
「能在我死之前見到他們兄妹最後一面……我就算現在死了也沒關係……」
「胡說,林醫生說你的病完全可以治癒復原,你可千萬別洩氣,我還等著向你求婚和我復婚,你如果走了那我怎麼辦?」
「你別瞞我了……」唐美芳閉上眼,「我知道你那些都是安慰我的話……到底什麼情況,我自己很清楚……」
「你千萬不能洩氣,我就只有你了,難道連你也要撇下我不管?」
「對不起……」這三個字唐美芳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有道不盡的歉意和眷戀
。
她這一生,對不起的人其實除了宋浩則和這對兄妹外,也對不起眼前這個一心一意呵護了她幾十年的男人。
可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對他做任何補償,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悸恆,另外找個女人陪你一起過下半輩子吧……下輩子不要再遇到我……」
「美芳,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你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
宋碧菡望著王悸恆和母親彼此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忽然像是想清楚了什麼,一言不發的退出了病房。
她在走廊的另一端找到背對著她站在窗戶旁的宋承謠。
聽到走近的腳步聲,宋承謠回頭,臉上卻滿布淚意。
「我明明還恨她,可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裡很難受……」他在宋碧菡走到面前時身體靠過去,臉枕在她肩上:「姐姐,她畢竟疼愛了我很多年,我做不到看到她這個樣子還無動於衷。」
可他剛才還偏偏嘴硬的說回來看她並不是他因為原諒了她。
「那你多請幾天假在這邊陪她。」
「你呢?」
「夏夏還小,我和你姐夫都不在家,我怕她晚上睡覺認人不肯要別人哄著睡,所以可能明天就回去。」
宋承謠靜下來,卻還偎著她沒離開。
「承謠,如果你不想恨她,那就別恨了。」恨一個人不僅需要力氣還需要勇氣,而恨到最後,得到的不過是傷心和難過,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別去恨
。
宋承謠又沉默。
「你覺得王悸恆那些年是不是真心對你好?」
宋承謠想了想,點頭。
雖然知道自己身世真相後他對母親和王悸恆的所做所為感到痛苦和絕望,但拋開他們的過錯,不論是母親還是王悸恆,那些年都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而他每每向王悸恆開口,他也從來都是有求必應,所以他才在別人議論他和王悸恆的長相沒一點相似而懷疑自己不是他親生兒子時仍堅信他們是親生父子。
「承謠,姐不希望你因為刻意去恨一個人而剋制自己真實的感情,我想你對他們的恨是建立在愛他們的基礎上,因為太愛他們所以才恨他們的所做所為。可從他們這些年疼愛你的立場來看,你其實不應該恨他們,因為對於你,他們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可我心疼你。」宋承謠又靠近一些,攬住她的腰輕喃。
宋碧菡苦澀一笑,長長舒口氣:「其實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我早該忘了,我現在過得很幸福,這就足夠了。」
「……」
「找個時間和他好好談談,其實……他也很可憐。」
當初揹負背叛好友和好友的妻子私奔的罪名離鄉背井逃到外地,在人生地不熟的g市從頭做起,又因為先天不育所以把‘情敵’的兒子視如己出,而或許到最後卻還是落得孤單單一個人的下場,王悸恆這個男人的一生,可悲又可憐。
————
離開醫院後回到酒店,十點多時接到關景之打來的電話,而她並沒有提及自己在g市的事情。
次日下午離開g市返回b市前她又去醫院看了唐美芳。
「下次我會帶小多和夏夏過來看您,您好好養病。」
沒多做停留,她返回b市。
三天後關景之出差回來,到家時已經快凌晨
。
宋碧菡給他放好洗澡水又去廚房給他下麵條。
這些天因為唐美芳的病情她一直心神不寧,沒想到切蔥花時刀忽然自她手中滑落,雖然沒切傷她的手指,卻險些落在她腳上,驚得她面色刷白。
關景之剛好洗過澡套上浴袍走來廚房,聽到刀落地的聲音,抬眼看來又見宋碧菡似乎傻住般無法動彈,眉梢習慣性的擰攏,走過來拉開她。
「怎麼了?」
宋碧菡回神,撫著額搖頭。
「是不是這幾天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太累了?」關景之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你去休息,我自己來弄。」
「景之,我想和你說件事。」
「什麼?」
「我——」
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被客廳傳來的座機鈴聲打斷。
「我先去接電話。」
關景之若有所思的目送她走去客廳的背影,頓了頓,關了瓦斯跟過去。
拿起話筒,還沒出聲,電話那邊就已經有個哽咽的聲音響起:「姐姐,她剛才……走了……」
宋碧菡身子一僵,渾身血液如同瞬間結冰,冷到極致。
「下午她忽然氣色好轉,說想吃東西,我喂她喝了小半碗粥……她看起來真的精神很好,就像是快病癒的人一樣,還跟我念叨說等你帶小多和夏夏過來,她一定要一家人在一起照張全家福,可沒想到……」
宋碧菡渾身脫力般鬆了手中的話筒,身子也跟著發軟,下滑時卻有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攬住她的腰抱入懷。
——————
(下星期我加更補回今天和昨天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