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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珠簾半卷香車過 響箭連飛劇盜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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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等於答應了程老狼所提的條件了,不過把付款的日期推遲而已。鏢隊裡的人想不到總鏢頭如此示弱,大家都是憤憤不平。不料這程老狼還是不肯應允,只見他面孔一板,隨即冷笑說道:「那也行呀!不過,我們按規矩可要把你這支‘鏢’先扣起來,待你將一千兩黃金送到,便即發還。另外,你的這面鏢旗麼,對不住,我也要把它留下了。」

虎威鏢局憑看這面鏢旗走遍大江南北,幾十年來,從來未有人敢對它小覷,如今這程老狼居然說要將它留下!這一來,泥塑的人兒都會冒火,孟霆登時翻了臉,虎眉一揚,縱聲笑道:「程舵主,這是你有意要較量我了,嘿!嘿!你要想留下虎威鏢局這面旗,那也不難……」

眼看雙方已經說僵,就要動手了。忽聽得又是一片蹄聲,孟霆抬眼一看,只見迎面半里之外,高逾人頭的紅草叢中,突然又出現了兩騎快馬。飛一般的來到,從群盜身旁掠過,跑到了程老狼的面前,這才勒住了坐騎。騎在馬上的人紅顏白髮相映成趣,一個是年過六旬的老者,一個卻是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程老狼見他們來到似乎也是吃了一驚,笑道:「周老爺子,你們的耳朵倒是扯得好長啊!」

那姓周的老者淡淡說道:「你是怕我的手伸得長吧?」

程老狼賠笑說道:「周老爺子說笑話了。這點小生意你老人家哪會放在眼內?實不相瞞,我做這趟買賣充其量也不過是得到一千兩金子的好處。你老人家的手指縫兒放寬一些,就不止漏出這點金子了,你還在乎?」

姓周的老者雙眼一翻,說道:「這麼說,你是不歡迎我們祖孫到這裡來了?」

那小姑娘「蔑」著小嘴兒笑道:「狼性最貪,爺爺,程老狼是怕咱們分他的金子,不得不捧捧你老人家。他是要用說話先堵住咱們的嘴。」

程老狼對付鏢隊的那股兇霸霸的神氣此時已不知到哪裡去了,這小姑娘譏刺他,他竟是不動怒,依然賠笑說道:「哪裡,哪裡。周老爺子和你鳳姑娘來到,我是歡迎之至。鳳姑娘今年十七歲了吧,有了婆家沒有?」

那小姑娘嗔道:「程老狼你瞎扯什麼?正經事你避而不談,卻扯到我的身上,亂語胡言,你以為我不敢打你一個老大的耳刮子!」

程老狼哈哈笑道:「鳳姑娘,我這是和你說正經事呀。這點金子,你爺爺是不會放在眼內的。但你們來了這一趟,我也不能不表示一點敬意。我是打算待你鳳姑娘出閣之時,稍稍送點薄禮給你添妝,多的我送不起,五百兩金子請你賞面收下。」

程老狼一齣手就答應送這小姑娘五百兩金子,可見得他對這祖孫二人是何等忌憚了。虎威鏢局的總鏢頭聽了,不覺好生詫異,心裡想道:「這姓周的老者是個什麼人呢?程老狼都這樣懼怕他,要向他討好?」孟霆交遊極廣,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即使沒有見過,十九也都知道,但他想了又想,卻猜不透這祖孫倆的來歷。

那小姑娘又冷笑道:「程老狼,你倒說得漂亮。你說你歡迎我們,卻為問逃出狼窩,跑到這兒做案?這不是分明躲避我們嗎?」

程老狼裝作惶恐的神氣,說道:「哎喲,原來你們已經到了老狼窩了?恕我不知,有失迎呀。我是怕驚動了你的爺爺,所以特地走遠一點做案。鳳姑娘,你可不要誤會。但你既然來了,這五百兩金子,我總是要送給你壓嫁箱的。」

那小姑娘道:「誰稀罕你的五百兩金子?」

程老狼道:「那麼,請問周老爺和鳳姑娘來意如何?我總不能叫鳳姑娘空著手回去。」

那小姑娘道:「不錯,我當然不能空著手回去。我不要金子,我要人!」

程老狼吃了一驚,道:「你要人?要什麼人?」

那姓周的老者這才笑道:「程舵主,實不相瞞,我本來不想來的,小鳳吵著要看新娘,我只好陪她來了。」

程老狼詫道:「哪裡來的新娘?」

那小姑娘道:「你裝什麼蒜,在騾車上的這位韓姑娘不就是新娘子麼?我聽說新娘子長得美貌,特地來看新娘的!」

恰好一陣狂風吹過,捲起了珠簾,眾人把眼望去,只見新娘子端端正正的坐在車上,面上雖帶病容,卻也不露驚惶的神色,看她的樣子,對外間的一切,竟似視而下見,聽而不聞。孟霆本來擔心她會嚇昏了的,如今見她端坐如常,不禁大感意外,想道:「這新娘子倒是有點膽量。」

那小姑娘嘖嘖讚道:「果然名不虛傳,真是個美人兒,爺爺,我喜歡這位姐姐,我想接她到咱們家裡住幾天。」

老者笑道:「那你得問問這位孟總鏢頭,人家是負責護送這位新娘子的。」

孟霆不知道他們祖孫的未歷,見這老者說得客氣,連忙說道:「不錯,我們是受了她家人所託,要送她到揚州完婚的。這個,可不便,可不便……」

那小姑娘笑道:「我和她都是女子,我和她作伴,有什麼不便?我只接她去住幾天,也耽誤不了她的婚事。我會親自送她到揚州小東門的谷家去,用不著你費心。這對你不是更好麼?最少你就不必害怕這一窩野狼把新娘於搶去了。」

盂霆見這小姑娘說得出新狼於的夫家所在,更是吃驚,心裡想道:「怎的他們好似全部知道底細?難道韓家、谷家都不是普通的人家,韓家要嫁女兒的訊息,他們早就注意了?」

孟霆還未答話,那自狼程玉已是忍耐不住,說道:「鳳姑娘,你想做這宗買賣我們也是無可奈何。可是按江湖上的規矩,也總有個先來後到之分。」原來程玉見了這樣美貌的新娘,不禁怦然心動。起初他本來是和他父親一樣,志在錢財不想動人的,如今卻是想搶這個新娘作他自己的娘子了。

那小姑娘雙眼一翻,冷冷說道:「你不答應,是不是?」

程老狼連忙說道:「鳳姑娘別開玩笑,咱們說正經的,你讓這位新娘子過去,我送你五百兩金子添妝,你就別難為人家了吧。」

那小姑娘冷笑道:「誰稀罕你五百兩金子?我接這位姑娘回去。倒過頭來,我送你五百兩金子,你就別管這樁閒事了!」

程玉叫道:「不行,不行!人有面,樹有皮,程家寨做的買賣叫人半路截了去,以後咱們還能在江湖上立足嗎?爹爹,你可千萬不能答應!」

程玉深知那老者的厲害,但心想以自己父子兄弟5人,拼他們祖孫兩個,還是贏面佔多。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忽聽得健馬嘶鳴,又是一個不速之客來到。這人卻是個年約三十左右的白面書生,手中搖著一把摺扇,一來就笑道:「新娘子在哪兒?讓我也看看!」

騾車上的少女剛剛放下珠簾,但已給這書生瞟了一眼。這一眼登時把他的靈魂勾上九霄,樂得他哈哈笑道:「妙呀,妙呀!

標緻的大姑娘我見得多,像這樣的美人兒卻是罕見。程老狼,我送給你一千兩金子,這個美人兒你就讓了給我做新娘吧!」

程老狼怒道:「放屁,我是給你拉皮條的嗎?你這騷狐要採花走遠一些,者狼窩百里之內,我處程的可不許你伸手!」

這滿面邪氣的書生搖了搖手中的拆扇,打了個哈哈說道:「程老狼,你別假正經。你想人財兩得,這樣的如意算盤是打不通的。不如你要黃金,我要美人,各得其所,豈不是好?」

程老狼對這書生本來頗有幾分顧忌,如果那姓周的老者不在此地的話,說不定他會與這書生討價還價。但現在當著外人,這書生說得太過難堪,他好歹是一寨之主,卻怎丟得下這個面予?當下氣呼呼的噴出了一口濃煙,說道:「你這騷狐懂不懂黑道的規矩?這個熱饅頭還輪不到你吃,我說不許你伸手就不許你伸手!」

那書生嘻皮笑臉地道:「我偏要伸手,你又怎樣?」

程老狼未曾答話,那小姑娘已先說道:「姓安的你要伸手也成,可得先留下一樣東西!」那書生歪著眼睛笑道:「什麼東西?你鳳姑娘要的,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給你摘。」那小姑娘冷笑道:「我要的就是你的兩個‘招子’,好,你挖下來吧!」

那書生笑道:「挖了招子,可就看不見美人了。那還有什麼意思?鳳姑娘,你這玩笑開得太過分了吧?」

那小姑娘道:「誰和你開玩笑?爺爺,他不肯自己挖掉眼珠,只好咱們替他動手了!爺爺是你動手還是我動手?」那老者道:「別忙,他現在還沒伸手呢!」言下之意,這書生若是動手搶人。

的話,他就要挖掉他的眼珠!這書生雖然嘻皮笑臉,外表很不在乎,其實心中卻也是有幾分害怕,給這小姑娘一嚇,只好停下腳步。

孟霆聽了「騷狐」二字,心中一動,想了起來:「敢情這個妖里妖氣的書生就是江淮一帶著名的採花賊野狐安達?若然是他,可又是一個勁敵來了。」原來這個野狐安達有一手獨門的點穴功夫,輕功更是非常之好。

孟霆估量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心裡想道:「一窩野狼再加上一個妖狐已是極難對付,這姓周的老者武功深淺未知,但程者狼和這妖狐對他都似頗為忌憚,以此看來,他的武功最少也不在程老狼之下了。」

孟霆雖然毫無取勝的把握,但虎威鏢局的聲譽卻是決不能在他的手上葬送的。

眼前這三夥強盜吵吵鬧鬧,爭著要黃金,要美人,根本就不把鏢隊的人放在眼內,孟霆不禁勃然大怒,一聲長嘯,說道:「哪位要想伸手,可得先問一問我手中這把利劍點不點頭?」他這嘯聲乃是備戰的訊號,鏢隊的人登時散開,四個鏢頭保護那輛騾車,其餘的人搶佔了有利的位置。趟子手和車伕則雙手抱頭,各自我了個地方遮掩,蹲了下去。這是黑道上的規矩,劫鏢的強人是隻對付和他們動手的鏢頭的。鏢局所僱用的人,只要不是參加戰鬥,就可以免受殺戮。

姓周的老者笑道:「正主兒出頭啦,咱們怎麼樣?」

程老狼磕了磕菸袋,說道:「虎落平陽,嚇不了人。我程老狼倒想鬥一鬥這頭猛虎。周老爺子,我若是給這頭猛虎咬了,那時請你老爺子再出手吧。」

言下之意,是要照黑道的規矩,先來先得。姓周的老者哈哈笑道:「也好,這樣免得傷了大家的和氣。安老弟,你跟在我的後面,我若是吃不下這個燙口的饅頭,自然會拱手讓給老弟!」

安達本來不很願意,可是轉念一想,讓他們先鬥鏢隊的人,於己未嘗無利。只要他們鬥個兩敗俱傷,自己就可以坐享其成。

當然,這也需要冒上點風險,假如程老狼一齣手就把鏢隊的人殺得大敗虧輸的話,美人兒就輪不到自己了。不過,若不同意,自己可就得先鬥程家五狼,更不合算。安達暗自盤算了一會,把利害關係仔細衡量之後,終於也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小姑娘冷笑道:「好,現在就看看你這頭餓狼有沒有虎口奪食的本事了!」

程老狼心頭氣憤,冷笑道:「不勞侄女掛心,程某不論是勝是敗,你那五百兩金子總可以省下的了。」心想:「我可不能讓這小丫頭看小。」當下提起了旱菸袋,邁步向前。

大狼程浩搶過父親的前頭,說道:「什麼虎威鏢局的總鏢頭,在我眼中,只是個喪家之犬。爹爹,割雞焉用牛刀,殺狗何須寶劍。讓我來會會這位孟大鏢頭。」

老狼程彪笑了一笑,說道:「喪家之犬,也會咬人,你小心了!」看似叮囑兒子莫要輕敵,實是不把孟霆放在眼內。

孟霆的副手石衝大怒,立即也搶上前去說道:「總鏢頭,請讓我給你剝一張狼皮。就只怕這張癲皮狼不合你的心意。」孟霆笑道:「癩臭的狼皮披不上人身,但可以作包屍之用。這張狼皮,你可以送給程舵主。」孟霆是總鏢頭的身份,平素對江湖人物都是很講究風度的,只因對方太過無禮,這才激得他反唇相譏。

程浩喝道:「休逞口舌之能,看棒!」他的身高七尺,手中拿的是根粗大的狼牙棒,一棒打下,確是威勢驚人。正是:荒原逢惡寇,猛虎闖狼窩。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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