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化龍道:「是呀,這批寶藏當然不能讓它落入義軍之中,是以家師才差遣弟子前來請
兩位前輩鼎力相助。」
朱九穆道:「令師要我如何效勞?」
餘化龍道:「喬裝匪徒,半路截劫!」
朱九穆哈哈笑道:「好主意,果然是好主意!但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要和令師交手了
麼?」
餘化龍笑道:「不錯,家師正是要兩位前輩和他合演這一齣戲,而且還要演得逼真一些,
決不能讓丐幫的人起了疑心。到時請老前輩不必客氣,出手狠些,押運的人,只留—兩個活
口回去作見證就行了。家師也準備帶點兒彩,好證明他是力抗不敵,無可奈何,才讓這批寶
藏給你們搶去的,當然在向家師下手之時,那可就得請老前輩稍有分寸了。」
朱九穆笑道:「這個不勞令師囑咐,我自理會得到。令師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我也不
能只是讓他受傷,到時我也拼著披紅掛綵,請令師不必客氣,刺我一劍。這樣既可保全令師
面子,又更足以證明令師是力戰而敗了!」
餘化龍大喜道:「這就更好了,我回去稟告家師,一定依計而行,事成之後,咱們三一
三十一的平分這批寶藏。」
奚玉瑾聽到這裡,又驚又怒,心裡想道;「想不到谷嘯風的舅父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串
通兩大魔頭,要幹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來,他們準備只留一兩個丐幫弟子做活口,那麼豈
不是要連我的哥哥也都殺了。」
朱九穆道:「多謝令師美意,不過我必須把話說明,這批寶藏恐怕不能按照令師之意,
三一三十一的平分呢。」
餘化龍道:「家師但求兩位前輩鼎力相助,兩位前輩若要多分一份,我想家師也不會爭
執的。」心裡卻在暗暗地咒罵:「這老魔頭果然厲害,我們有求於他,他就乘機要挾了。」
朱九穆哈哈笑道:「老弟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令師恐怕還未知道,這批寶藏之事,
是已經通了‘天’的!」
餘化龍莫名其妙,問道:「什麼叫做通了天的?」
朱九穆道:「韓大維家中有價值連城的寶藏,早已給蒙古國師打聽到了,他們懷疑這批
寶藏是別人寄存在韓大維家裡的。是以他們之志倒不在乎這批寶藏,更重要的是知道寶藏的
來歷。對啦,說到這裡,我倒要問問你了,令師可有所知麼?」
餘化龍道:「家師並未與弟子說及此事,待弟子回去,再問家師。」
朱九穆繼續說道:「蒙古國師雖不在乎這批寶藏,但他既然知道,咱們也就應該做得漂
亮些了!」
餘化龍道:「這是應該的。」心中卻在暗暗咒罵。
朱九穆繼續說道:「我們既然瞞不過國師,劫了這批寶藏之後,最好是原封不動拿回去
獻給他,他當然不會全要的,就算作是犒賞的話,至少也要分回三成給咱們,這批寶藏價值
連城,咱們每份縱然是各得一成,也已經是大富之家了,令師徒立下這場大功,國師也自然
會稟告可汗,將來蒙古人得了天下,功名富貴何求不得,令師徒的前程就更是無可限量了。」
餘化龍起初聽說他們師徒這一份只能分到一成,這一成之中,師父當然要佔大份,那麼
分到他的名下就很有限了,心裡本來是甚不願意的,但後來聽到了朱九穆以功名利祿相誘,
心中不禁怦然而動,想道:「是呀,蒙古兵強馬壯,看這情勢,天下唾手可得,我將來的好
日子還長著呢,又何必和他斤斤計較?」這麼一想,於是眉開眼笑地說道:「好,就這樣辦
吧,弟子回去稟告家師。」
朱九穆看了看天色,說道:「日頭已經過午,西門牧野怎麼還不回來,他說過今天一定
回來的,你不等他麼?」
餘化龍道:「弟子恐怕出來大久,會惹起丐幫的疑心,請朱老前輩轉告西門先生也是一
樣。」
朱九穆道:「這裡的事,必須有一個人主持,我恐怕要等西門兄回來之後,方能進行咱
們剛才所說的計劃。」
餘化龍道:「押運寶藏的隊伍,每天最多走八十里至一百里路,西門先生就是明天回來,
也還趕得上。」
朱九穆道:「這我就放心了,不過為了萬無一失起見,最好還是請令師設法在路上拖延
時候,走得更慢一些。」
餘化龍應了一個「是」字,說道:「時候不早,那麼弟子告辭了。」
奚五瑾偷聽了他們準備劫奪寶藏的陰謀,不由得心亂如麻,想道:「哥哥處境十分兇險,
但我在這裡卻不能抽身跑去告訴他,怎麼辦呢?」要知這座堡壘有那兩大魔頭的人重重把守,
奚玉瑾要想逃跑,談何容易?何況她若逃跑的話,韓大維父女無人相救,處境也是一樣的兇
險。
正自心煩意亂之際,只聽得腳步聲響,朱九穆送餘化龍出來了。
碧波在奚玉瑾耳邊悄悄說道:「咱們回去吧。」奚玉瑾恐怕他們還有什麼機密的話要在
分手之時才說,想要再等—會。就在她躊躇未決之際,忽聽得錚錚錚一片聲響,朱九穆突然
用「劉海灑金錢」的暗器手法,向她們躲藏之處,撒出了一把金錢!
原來奚玉瑾因為心情緊張,不自覺的身軀顫抖,衣裳與假山的石壁摩擦,發出了輕微的
抄沙聲響。朱九穆送客出來,從假山側面經過,剛好給他聽到了。
她們二人藏在假山洞裡,朱九穆瞧不見她們,隱隱聽見沙沙的聲響,不覺起了疑心:
「是一隻小老鼠還是有人躲在裡面?」他不能斷定又不想打草驚蛇,於是不動聲色的突然就
用一把銅錢向她們藏身之處打去。
銅錢碰著山石,發出一片錚錚聲響,有七八枚銅錢給山石碰落,但也還有三枚銅錢打進
洞裡來。這山洞甚狹窄,是隻能容得兩人藏身的,奚玉瑾無法閃避,只好使出「彈指神通」
的功大,雙指疾彈,錚錚兩聲,把兩枚錢鏢彈開,但還有一枚她沒彈著,碧波伏在地上,只
覺微風颯然,那枚銅錢從她頸背擦過,碰著了岩石,這才「錚」的一聲跌了下來。
碧波忍著疼痛,連忙一按石壁上的機關,把暗門開啟,待到朱九穆趕來,她們早已在地
道里了。那道暗門關上之後,從外面看去,乃是一片光滑的石壁,若非精通機關削器之學的
大行家,決計看不出其中秘密。
朱九穆發出錢鏢之時,心裡想道:「裡面倘若有人,錢鏢打不著他,也非得把他嚇出來
不可!」哪知卻不見有人,進去一看,也沒有發現老鼠,不覺驚疑不定:「難道我自己聽錯
了?」
餘化龍道:「朱老先生可是懷疑洞中有人埋伏?」朱九穆道:「不錯,我剛才分明聽得
有聲響的。」
餘化龍道:「不會有人這樣大膽吧?」朱九穆沉吟半晌,說道:「但也不可不防,我們
剛才說的事情若是給人偷聽了去,只怕會破壞了咱們的計劃,請你回去告訴令師,把押運的
路線改一改,防患未然。同時我這裡也小心戒備,在這幾天,決不許孟七娘的人出去!」他
已經疑及這山洞裡可能藏有機關,是孟七娘派來的丫頭偷聽他們的談話了。
餘化龍道:「孟七娘畢竟是這裡的主人,倘若你們阻攔不了,那又怎樣?」朱九穆道:
「阻攔不了,那就派人跟蹤他,監視他。孟七娘本人我想她是不會出去,她還要守著她的老
巢呢。」餘化龍笑道:「這樣我就可以放心了,只要不是孟七娘親自出馬,派出的幾個小丫
頭,諒也興不起什麼風浪。」
奚玉瑾和碧波從地道出去,回到了水香榭,這才鬆了口氣。碧波摸摸頸背,伸了伸舌頭
笑道:「好險,好險!剛才好在我是俯臥,若是仰臥的話,給錢鏢割破喉嚨,這條小命恐怕
就保不住了。」說到此處,突然覺得奇怪,問道:「侍琴姐姐,我聽得是三枚錢鏢打進來的,
為什麼你沒有給錢鏢打著?」
奚玉瑾暗暗吃驚,心裡想道:「這小鬼頭心思好細!」當下笑道:「說來僥倖,那兩枚
錢鏢剛好碰著我頭上的銀簪,銀譬都幾乎給它打落了呢。」
碧波道:「原來如此,我還只道你是身懷武功,不讓我們知道呢。幸好你沒給打著,這
老魔頭的功夫好生了得,你瞧我只是給他的銅錢擦了一下,就好像給小刀割著一般,皮破血
流了。」
奚玉瑾連忙裝出吃驚的神氣,叫道:「哎呀,你別動,讓我給你裹傷。」碧波笑道:
「這一點傷敷上金創藥就行了,用不著這樣大驚小怪。」
忽聽得有人說道:「你們兩個幹了什麼事情來了?碧波,是誰打傷你的?」奚玉瑾抬頭
一看,只見孟七娘分花拂梆,正自花間的一條小徑向她們走來。
碧波道:「我正要稟告主人,我們剛剛偷聽了朱九穆和那姓餘的談話。」
孟七娘皺起眉頭,說道:「碧波,你也太大膽,太淘氣了。」奚玉瑾道:「這不關碧波
小妹子的事,是我出的主意,我恐怕他們密室聚謀,有所不利於主人,因此請碧波帶我去偷
聽的。」
孟七娘道:「你們給發現了沒有?」碧波道:「沒有。那老魔頭髮出錢鏢,也不過只擦
傷了我的皮肉,我們馬上就從地道逃走了,地道的秘密也沒有給發現。」孟七娘這才鬆了口
氣,問她們偷聽到了一些什麼。
碧波一五一十的將偷聽來的密謀告訴主人,孟七娘「哼」了一聲,說道:「他們要乾的
果然不是好事!不過這卻與我無關,你們也不必多理閒事了。」奚玉瑾好生失望,但也只好
與碧波一同應了一個「是」字。
孟七娘跟著說道:「侍琴,我正有事情找你,你跟我來,碧波,你自己回去敷藥吧,以
後可不許這樣胡作非為了。」
奚玉瑾只道孟七娘是找她下棋,不料孟七娘卻把她帶進了臥室。奚玉瑾還是第一次進入
孟七娘的臥房,心中不覺惴惴不安,想道:「她有什麼事情找我商量,連最得寵的碧波都不
許在旁呢?」
進入了孟七娘的臥房,奚玉瑾定睛一看,忽然發現了一件物件,令她又喜又驚。
只見在當眼之處的一張小几上,端端正正的擺著那一罈「九天回陽百花酒」,這正是奚
玉瑾這幾天來日思夜想,想要盜取之物。
奚玉瑾一喜之後接著一驚,暗自思量:「難道是她對我已經起了疑心,為什麼她要把這
一罈酒拿出來讓我看見?」
孟七娘和顏悅色地說道:「侍琴,你坐下來,我有話和你說。」
奚玉瑾忐忑不安,側著半邊身子坐下,說道:「婢子恭聽主人吩咐。」
孟七娘道:「難得你我有緣,你雖然只是來了三天,我與你卻是一見如故,我沒有女兒,
你就當作我的女兒吧。」奚玉瑾道,「婢子不敢。」
孟七娘一皺眉頭,隨即笑道:「你是秀才的女兒,琴棋詩畫,樣樣精通,有你這樣一個
聰明的乾女兒,只怕我還沒福消受呢。從今之後,你不必以奴婢自居了!」
奚玉瑾這才親親熱熱叫了—聲:「乾孃。」說道:「多承乾孃錯愛,侍琴只好恭敬不如
從命了。」
孟七娘眉開眼笑的將她摟在懷裡,說道:「這才是我的好女兒。侍琴,不是我誇讚你,
你的確是討人歡喜,你知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個人和你也是很有緣的。」
奚玉瑾莫名奇妙,心頭「卜通」一跳,想道:「她說的難道是辛龍生?但辛龍生可不是
‘這裡’的人呀。」
孟七娘道;「你還記得那位韓姑娘嗎,你剛來那天,見過她的?」
奚玉瑾又是一驚,不知孟七娘是否故意試探她的口氣,當下小心翼翼地說道:「記得。
那天碧波帶她出來,我本來應該回避的,不料卻碰上了,乾孃可是怪我不懂規矩麼?」
孟七娘答道:「我非但不怪你,我還要請你幫忙我做‘件事呢。」
奚玉瑾道:「乾孃言重了。有什麼事情要我做的,請乾孃吩咐就是。」
孟七娘道:「韓姑娘對你似乎很有好感,她也記得你呢。」
奚玉瑾道:「那天我只是看見了她,可沒有和她說過話。」
孟七娘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你和她有緣份呢,這位韓姑娘對我頗有誤會,對這裡
的人她也是誰都不理睬的,可是自從那天見了你之後,她已是接連兩次向碧玉、碧鉸打聽過
你了。」碧玉、碧釵是孟七娘的另外兩個丫頭,替孟七娘每天送飯給韓大維父女的。
奚玉瑾暗暗吃驚,想道;「佩瑛也太不小心了,怎麼可以向人打聽我呢!這豈不是要弄
出破綻來嗎?」
心念未已,只聽得孟七娘已是繼續說道:「她問你是不是新來的,又誇讚你長得秀氣。
碧玉告訴她你皆得琴棋詩畫,她聽了更是喜歡,又問了許多關於你的身世的事情,知道你是
秀才女兒,她還替你惋惜呢。」
奚玉瑾佯作不滿說道:「碧玉也太多嘴了。」
孟七娘道:「那位韓姑娘雖然沒說出來,但是我知道她是一‘定喜歡見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