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的話,剛剛奴才已經辭了差事,一心跟著主子。要沒有主子關照,奴才也娶不了媳婦,買不了房子。做人不能忘本,今後主子到哪,奴才到哪。」
落魄之間,得遇忠僕,十格格也頗有些感慨。只是她雖然還有些錢,可是身上一時倒拿不出賞人的東西,趙冠侯道:「有心後補,不用急在這一時。咱們先找個地方安頓,我給你看看傷,有什麼話,再說。」
高進忠的住處也在北城,乃是一處自己的四合院。院落不大,但極是清淨,三合土壓的地面,院子裡擺著刀槍架子,一邊還放著練力氣的石鎖石墩。
聽到他回來,一個相貌平平,衣著樸素的女子,帶著幾個孩子就迎出來。一見還有人,就一楞。等聽到介紹,來的居然是十主子和老太太,那個出身寒門的女子,都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手足無措的上前迎接,彷彿自己出現在這,就是極大的罪惡。
說了幾句話,就說道:「奴才去吧上房收拾出來,給主子住,我們搬到廂房去。當家的,你提前也不告個信,這都沒準備,新被單新涼蓆,現預備來不及,就眼不前的破爛,怎麼應酬貴人。」
毓卿一搖頭「嫂子,不必了。我如今已經不是當初,咱們就別提主子不主子的話,說了讓人傷心。我就找個房子坐一坐,給我娘預備碗水,就什麼都好。」
高進忠知道兩人身上有傷,要緊的把老婆孩子轟走,又拿了一盆鹽水及自己調配的刀傷藥來。雖然不能與王府用的相比,但由於是武人自備,亦有良效。毓卿的衣服,本就被鞭子抽的破損不少,好在出來時,承振找了件長袍給她,倒是不至於丟醜。
等脫了外衣,露出裡面的傷口破衣,趙冠侯以棉花蘸著鹽水,先擦去傷口周邊的血,清理傷患。鹽水觸碰傷口,疼痛非凡。他問道:「你行不行,不成的話,我為你找點大土來,先止疼。」
毓卿並沒開口,只搖了搖頭,拳頭緊緊捏著,眼睛瞪圓,牙關緊咬。一張粉面繃的通紅,彷彿是在忍痛,又彷彿是在和誰賭氣。她從小嬌生慣養,雖然練過些武藝,在京裡也與人打過架,但是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按說傷藥敷上,多半會疼的叫出來,可是她緊咬著牙關,就是不肯哼出一聲。
隨著趙冠侯的手,在她身上敷藥,她的身體像打擺子似的顫抖起來,忽然一把扯下一塊綢子條,緊叼在嘴裡,就是不讓自己疼出聲來。
雖然兩人連孩子都打下過一個,可是終究男女有別,尤其當著長輩,上藥的事,趙冠侯做多有不便,應該是她目前來完成。可是許氏在一旁木呆呆的,既不哭,也不說話,整個人彷彿沒了意識一樣,也不看女兒的傷勢,根本指望不上。
這兩人,一個發傻,一個發狠,趙冠侯也只覺得一陣頭大。他身上受的傷,實際遠比毓卿為重,但還是小心翼翼為她清理了傷口,又細心的敷上了藥。
「傷的不重,王爺手上有準,看上去兇,實際就是糊弄人的招子,沒什麼要緊。這些傷口落不了疤,沒多長時間,包好。虎毒不食女,打你比打我輕多了,打我才是下的狠手。伯母……其實按說該喊您聲岳母,可是終究是沒辦喜事,喊早了不合適。老太太,您別擔心,毓卿沒事。」
他有意提高了嗓門,可是許氏只是木木的「恩」了一聲,很有風度的坐著,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毓卿則一口吐掉了嘴裡的布條。
「少提他!我跟他誰也不認識誰,今後沒什麼關係!他不認我,我還不認他呢!沒他,我也照樣活。額娘,今後我就跟你的姓,姓許!咱們活出個好樣來讓他看看,到底離了他咱們行不行。」
毓卿叫了一聲,拼命瞪著眼睛想把眼淚吞回去,趙冠侯卻拍拍她的肩膀「哭吧,把眼淚藏在心裡,人會受不了。其實老太太,您也是一樣,想哭就哭出來,哭完了就沒事了。」
他說完話,就向外走,終究當著許氏的面,清理傷口不方便。毓卿道:「我跟你去!我幫你弄傷口……」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努力著想要不哭,可是趙冠侯這句話,如同開啟了閥門,她的眼淚控制不出的決堤而出,終究哭出聲來。
「冠侯……冠侯,我阿瑪不要我了……他怎麼就能不要我了。我就算再不對,他也能打我,不能不要我啊,我是他的骨肉啊。」
許氏並沒有哭,而是一動不動的坐著,嘴裡嘟囔道:「別哭……別哭……你有了男人,終身有了依靠,娘也就放心了。有爹沒爹,都沒關係。」
趙冠侯看看一大一小,搖頭苦笑「老太太,毓卿,你們二位,是誤會了王爺了。毓卿,你把馬鞭給我,老太太您上眼,我先給您變個戲法看看。」
許氏的目光並沒有移過來,毓卿只哭著把馬鞭一遞,也不肯看。趙冠侯只好無奈的拿起鞭子,打量幾眼,隨後在鞭子握把處輕輕一擰。片刻之後,鞭把竟被擰看,他將鞭子用力的向下一倒,一卷紙及一枚小巧的圖章就從鞭把裡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