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查抄承濂兄弟的家,將其從楊立山府內搶來的銀兩,又納入自己懷中。上繳國庫的,不過十之二三,餘者拿了兩成出來孝敬李連英,一成打點小德張,剩下都入了自己的腰包。
這些收益裡,珍寶古董地契佔了多數,但是金銀也不少。加上他現在擔任的是糧臺,又為太監講斤頭,手上並不缺錢。是以並不急著提款,對他而言,這些銀票以及四恆的經營狀況,另有他用。
山西的商業氛圍比較排外,尤其在金融業,外人根本進不了山西,至於洋人的銀行,更是連想也別想。藉著這股東風,他打算把華比銀行引入山西,既是擴充套件了業務,也在山西埋下自己的力量。
這裡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那些黑色的山下,埋著海量的煤炭。只是現在,還沒被挖掘出來,等到將來……這些資源,應該變成自己的財富。
毓賢自盡,巡撫出缺,山西的藩臬兩司,都對這個位置頗為動心,要緊著自太原趕來拜見兩宮。為了能面聖,使錢上也格外大方,趙冠侯知道這些人平日裡專吃晉商,手裡都積攢了潑天富貴,講起斤頭毫不留情,給一眾太監謀了好大富貴。
小德張得了真金白銀的好處,在內宮裡既有面子,也對趙冠侯十分感激,抽冷子出來,拉著他道:「好兄弟,真是夠意思。這一趟山西沒白來,這是北五省裡,頭一個富庶之地,一幫當官的全都富的流油。只有你這麼夠意思的朋友,咱才能發大財。可是你也要當心,朝廷裡,有人看你可是不順眼呢。」
「看我不順眼?誰啊?」趙冠侯心知,小德張不會無的放失,所言自有所本。
小德張冷哼一聲「還有誰,岑三啊。他現在跟那位翟翰林翟鴻機,那是老佛爺的寵臣。兄弟你現在是很紅,但終究是個武官,碰他一個翰林清流,可也費點勁。」
翟鴻機出身仕宦之家,素以清廉而聞名。大金國的翰林本是窮衙門,所有的翰林都指望著放考官時發財。像是徐菊人,就因為一屆考官都沒放過,被稱為黑翰林。翟鴻機筆下很來得,曾放過四任考官,可是卻不收一文錢,簡直是國朝一等的異數。操守上,幾乎無可指責。
另一方面,就是他這人年輕時,相貌生的有些像過世的天子毅皇帝,竟讓慈喜對他視為自己兒子轉世,因此頗為厚待。若是被他惦記上,倒是不大好辦。
趙冠侯尋思著,自己並沒得罪過這位翟翰林,不知怎的,就犯了他的忌諱。小德張道:「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岑三在裡面使壞,把善化(翟鴻機原籍)給攛掇起來了,兩人商量著找機會,要碰一碰你。你可要多加小心,別被人抓住小辮子,現在軍機太少了。禮王太過無能,太后有點不想用他,再說他身體也不大好,自己也想退一退。趙舒……我琢磨著洋人不能饒他,說不定哪天就走了毓佐臣這條道。軍機處裡,要添人了。」
「怎麼,善化要去打簾子?」
小德張點點頭「宮裡的訊息,大半不差。而且他不是學習行走,人家畢竟是翰林,進去就可以幹活。一個軍機要是恨上你,可就不好辦。好在咱兄弟互相有關照,宮裡哥哥和大總管替你遮掩著,保證不出差錯。就算是他拿本章彈劾你,咱也替你說幾句話,不讓老佛爺受了矇蔽。」
趙冠侯笑道:「哥哥,你這次來不光是跟我說這個吧?可是有別的事?」
小德張也不隱瞞「不錯,我知道,十主子與大總管能說上話,想請十主子幫我個忙。崔玉貴這回完了,二總管的位子空了出來,我想向上挪一下。錢的事,我備下了,五萬銀子,專門孝敬大總管,只要能讓我做那二總管。我保證,聽李總管的話,不會像崔玉貴一樣,跟他老人家對著幹。」
有一個和自己換貼的太監當宮裡的二總管,對於趙冠侯而言,也是利大於弊之事。他琢磨著點點頭「這事我可以為你想想辦法,但是能不能說停當,我也沒把握。盡力幫你辦吧,總之大家是結拜兄弟,你幫幫我,我幫幫你,這是天經地義之事。大家互相幫忙,日子才能過的舒坦,總比互相算計著好。你且回去,等我的訊息。」
此時,在大同城的臨時住所,岑春宣親自登門,前來拜望翟鴻機。以他舉人的出身,原本不夠資格入翟鴻機這翰苑清貴的法眼。但是翟鴻機身為清流,一心想要盪滌吏治,重振綱紀,對於趙冠侯極為不滿。岑春宣素有清官之名,與之一拍即合,是以翟鴻機折節下交,與這位舉人也結成了朋友。
岑春宣知道翟鴻機不貪錢財,是個真正的清官,因此不帶禮物,就連四色土儀也不曾備,只搖著扇子拜見。兩人落座之後,他一臉鄭重地說道:「久翁,訊息已經打探的很明白了,兩宮要去山東。」
翟鴻機點點頭「果然是山東麼?看來之前傳言非虛,袁慰亭這回救駕是假,劫駕是真。他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
「那他要是真想當曹操,久翁又當如何?」
翟鴻機冷冷一笑「就憑袁四,一個未青一衿的童子,也想要做曹操,我看他還差了點火候。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他如願!其所倚仗的,是山東的新軍。可是山西乃是北五省精華所在,財力雄厚,山川險峻。我先去上摺子,奏請太后儘快巡幸西安。若是不成……這山西巡撫的位子,我就保舉你來接。」
岑春宣大喜,他與翟鴻機聯合的目的,也在於這山西的撫臺位置,當下點頭道:「久翁放心,岑某若是做了這山西的撫臺,三年之內,保證練出一支強軍,與武衞右軍見個高低!」
「那就最好,咱們大金的江山,不能讓一群小人篡了去。只要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魎,誰也別想混水摸魚!」翟鴻機的手在桌上輕輕一拍,目光既清澈又堅定。
翟鴻機與袁慰亭並無私人恩怨,最多是有些看不起他,但是也不至於鬧到對立的程度。但是通過這次的接駕事件,他卻有了一個自己的想法,大金的江山如同風中殘燭,而滅掉這支蠟燭的,不會是西風倭雨,反倒是蕭牆之禍。他翟某人既食俸祿,必報皇恩,有他在一天,這大金的江山就只能姓完顏,不能姓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