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從上午十點出頭一直開到下午兩點多鍾,福子的酒有點多,毓卿扶著她到房裡休息。賽金花趁這個機會,將趙冠侯拉到一旁道:「小弟,現在有筆生意,你能不能給辦一辦?」
「生意?什麼生意?」
「揚基來了個商人,很闊。叫做什麼哈里曼,是揚基的鐵路大王,他想在關外修鐵路,答應給我一筆好處費。你能不能幫個忙,給他關說幾句?」
「怎麼,這個男人長的很好?」
「呸,瞎三話四,想到哪裡去了。自從瓦德西回國,老孃枕邊就一直空著,夠膽子就來老孃這裡借個幹鋪,到時候讓你曉得厲害。我可看不上這個揚基人,我跟他就是做生意,他給的好處費多,能幫忙就幫他一把,幫不上就算了。」
「這事,等回頭讓他跟我見一面,我們再細說。我也有事,要求二姐幫忙。」
「翠玉的事,一時想不到辦法,再不成我找打行的人,去嚇他一下。可是毓卿說那是下策,我也覺得不好。」
「我是想請姐姐查一查,翟子久的底。我不信一個人可以無懈可擊,就算私德無虧,其他方面,也必有破綻。我在京裡的時間短,對他的破綻知道的不多,宮裡我會找人幫忙,宮外,就指望二姐了。」
以一個交際花暗算一個相國,兩者體量不成比例,但賽金花連猶豫都沒有,立刻點頭道:「這事包在我身上,給我幾天時光,我包準把他的底抖出來。」
羅德禮那邊,趙冠侯與他約了個時間談專訪,隨後幾家洋行的大班上來套交情,接著就是談商務合作的事。山東的發展很迅速,這些洋行的大班,都看到了其中蘊藏的無盡商機。一如鯊魚看到血食,這些人形鯊立刻圍攏上來,瘋狂的爭搶著肥肉。
雖然山東有巡撫,但是這些洋人心知,真正能決定山東商業的,還是眼前這位臬臺。因此爭先恐後,用花言巧語,充滿欺詐與陷阱的合同,來誘導著趙冠侯簽字。
趙冠侯應付這些商人也有辦法,口頭應諾,實際一句實際的話不會給。做人是要講規矩的,賽金花如此幫自己,自己必然要有報答,想要和山東做生意的,必須通過賽金花的路子,直接找自己的,一概不會給辦。
在這裡周旋了一陣,賽金花及時出來救駕,將這幫商人招呼過去,又朝他眨眨眼睛「你先回去收拾收拾,該去給慶邸磕頭了。翠玉這段日子不敢回華界,有你跟著就不怕了。帶她回去玩玩,四下裡逛一逛,也是讓這幫人看看,誰敢惹你。」
回到房裡,福子已經吐完了酒,正躺在席夢思上呼呼大睡,趙冠侯無奈的搖著頭「真是個孩子。毓卿,你看這可怎麼好,把她一個女人家扔在這裡,似乎不大好吧?」
「放心吧,她府裡的丫頭一會就來,來了之後把人送回北府去。這是常有的事,你不要大驚小怪,我遇到好幾次她喝成這樣了。我要是不看著她,真擔心她出事。」
北府很快來了人,幾個丫頭熟門熟路的將福子扶上馬車送走,趙冠侯則叫了一輛馬車過來,三人上車,先奔客棧拿禮物。
馬車剛一齣租界,就能看到幾名巡捕向馬車走過來。與山東和津門的巡捕不同,這裡的警查面如寒霜,趾高氣揚,右手的棒子,總是在左手手心裡輕輕的拍打著,彷彿下一刻,就要落在別人頭上。至於微笑或是和氣,大抵是不大可能在他們身上出現的。
翠玉緊張的拉住了趙冠侯的手,趙冠侯搖頭道:「傻瓜,怕什麼?這幫玩意都是我練出來的,我還怕他們?真惹毛了我,往善一那丟個紙片,全都開銷了他們!」
毓卿小聲道:「善一這個人沒法說,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我為翠玉的事找過他,結果他說什麼,朝廷要行憲政,首先就得司法自主三權分立。不能再像過去似的,誰都可以去幹擾司法,既然官司已經斷了,就不能更改,還說什麼,不能因一婦人而壞法。我差點大嘴巴抽他。」
「是這樣麼,那就看他們想怎麼樣了,想走著回家,還是想躺著回家,就由他們自己選。」趙冠侯邊說,邊從腰裡抽出了左輪槍,不管是計謀也好是陷阱也好,凡是想從自己手裡奪走自己女人的,都要付出代價。至於順天府的判決,或是那個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非要迎娶翠玉的男子,全都見鬼去吧。
幾名湊上來的巡警並不清楚,自己曾經一度,一隻腳已經邁過了生與死的界限。在大佬們的棋盤上,這幾個人,卻是連棋子都算不上,沒人在意他們的死活。以這幾個人為誘餌,只要趙冠侯白日殺人,就算是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攻擊藉口。只是他們剛剛出現,另一隊巡警也出現了。
後來者比先前出現的巡警數量多出一倍有餘,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指揮刀,將這些持棒的同僚圍住。幾個持棒巡捕的頭目與對方的頭目也認識,翻著眼睛道:「這是我的管片,羅三兒,你上這幹什麼來了?」
「嚴柱子,我管你管片不管片呢,今兒個就是今兒個,爺是跟你算帳來的。你他孃的欠我錢不還,還欠出理來了?哥幾個,給我打。」
名為嚴柱子的巡捕頭目一愣,不明白自己幾時欠過對方的錢,可是來人的指揮刀已經掄著向他砍過來。這些巡捕配發的洋刀都不開刃,被砍一刀也沒什麼大礙,但是身上會是一道又紅又腫的血檁子。被圍攻者眾寡懸殊,被來襲者打的抱頭鼠串,查車的事,顯然是顧不上了。
預先埋伏好的一名都老爺,剛想出面去呵斥一下後來的巡捕,其身邊的長隨卻道:「老爺,您可別動,這情形不對。這幫後來的裡,有兩個小的認識,是善撲營的,根本不是巡警。這是成心找茬打架,給趙冠侯擋災來著。羅三娶的媳婦,是他的青梅竹馬,結果鬧拳的時候,被普魯士兵抓到了軍紀營裡。趙冠侯保出來之後,他樂意當烏龜,還要這個媳婦,據說因為這個,趙冠侯送了他一筆成親的銀子,還保他當巡捕,他這是報恩呢。您一出去,包準吃眼前虧,咱別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