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醇王府內。
承灃臉色鐵青的看著自己兩個兄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老六,老七,你們兩個一向號稱是我的臂膀,現在,臂膀就是這麼個當法?海軍部買軍艦的銀子,你們居然敢私自存在銀行裡吃利息,還敢偽造假的契約文書。這件事如果被翻出來,在新聞紙上一登,我們完顏氏的臉,就要被你們丟光,我這個監國也沒臉坐了。」
承洵頗有些不服氣「五哥,這事也不能都怪我們。部裡撥下的一百萬銀子,若是拿來買船買炮,再僱傭洋教習教授水師,沒有幾年時間是見不到成效的。再說,就那點錢重建的水師,也不能與之前南北兩洋相比,又有什麼用處。海軍就是個無底洞,得用幾千萬銀子砸進去,才能聽見點響,扔少了沒用。與其把銀子放在那裡發黴,何如存到洋人銀行裡生利息。本來與道勝銀行談好,明四釐暗六釐,吃兩釐的回扣,我們府上也能寬鬆一點。誰知道道勝銀行突然倒閉破產,咱們的存款吃了倒帳,這是萬萬料不到的事,怎麼都能怪到我頭上。你修攝政王府,難道沒動海軍的銀子?」
一句話把承灃問的沒了話,臉一紅一白,用手指著承洵「老六……你……你生的一張好嘴,我說不過你。趕明個太后問起來,你也這麼回。」
承濤道:「五哥,這事您別讓它鬧到太后那不就完了?盛補樓所圖者,不過是核查交通銀行,扳倒章經楚。只要您準了他的摺子,這海軍部款之事,自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到時候交通銀行歸盛補樓掌握,從那裡挪一筆款子,先把窟窿補上,太后又怎麼會知道。」
承灃道:「老七,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張香濤昨天特意請我去會賢堂吃飯,還特意跟我提了。如今松江市面雖然大壞,但是總還有一線生機,只要保住錢莊,就能穩定人心,只要人心不亂,市面就不至於不可收拾。章經楚若倒,義善源必亡,它一倒,我怕東南錢業就不可收拾了。老頭子七十多了,拎著我的耳朵囑咐這事,可見事情是極為要緊,斷不能馬虎。」
承濤一聽張香濤的名字,就哼了一聲「那老東西,還有臉說話?他不是說什麼,如今洵濤兩貝勒還是應該在上書房讀書的年紀,不該總領師幹麼?這人要我說,就不該用,開缺回籍算了。他跟咱,不是一條心,一個外官,總想管咱的家務事,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斤兩。」
承洵也道:「沒錯,他那不是保松江錢業,是保他自己。誰不知道張香濤在任上,使錢如泥沙,當了這麼多年湖廣總督,虧空官款近有千萬。這些使費,少不了東南錢莊替他籌措代墊,他怕是一查,就把他的事查出來。五哥,你可別上他的當,錯不得主意。現在咱哥們的小辮在盛補樓手裡拿捏著,可由不得咱們。」
「那……那且容我想一想。」
盛杏蓀由於及時以密電方式,囑咐家裡及時將股票脫手,在這次風波中非但未受影響,反倒很賺了一筆。現在又上了本章,彈劾章經楚虧空公款,損公肥私,蔡煌裹脅朝廷,罔利營私。
這本章上的很硬扎,多半兩人都逃不了,自此郵傳部就能重新控制交通銀行,繼而按自己的規制佈局,把川漢鐵路的路權收回來。他的白摺子已經送了進去,醇王府那裡也有訊息傳出,一本必中,只待迴音。
這時,一名宮裡的蘇拉卻來向他透露了一個不怎麼好的訊息:張香濤,求見監國承灃。
張香濤年事日高,身體大不如前,走了幾步路,已經喘個不停。承灃連忙命人預備參茶,又備點心,張香濤擺手道:「攝政王,這都不必了。老朽今日來,是聽說,有人參章經楚?」
「事情是有,不過真假難說,我要派人查一查。沒有是最好,如果有的話,咱們也不能看這他,拿國家的錢,貼補自己的錢莊。松江那邊就是個無底洞,他把國家的錢貼進去,救自己的家產,這不像話。」
「王爺,話不能這麼說,眼下松江的局勢,千鈞一髮。要想穩定人心,必得穩定錢業。義善源是東南錢業龍頭所在,一旦有變,後果不堪設想。松江有三十萬機工,而工廠的資金存在錢莊,日常運營資金,也指望錢莊。錢莊有變,三十萬工人無處安身,這是其一,禍延各省這是其二。請王爺三思而後行,義善源不能倒,源豐潤,也不能倒。」
承灃搖了搖頭「香翁,你這話就不對了。難不成,就因為松江干係重大,義善源就成了有免死金牌護身的?因為著一堆老百姓指望它吃飯,朝廷就得護著它?沒有這個道理啊。那幫人炒股票發財的時候,怎麼就不想想朝廷了,現在賠錢了,活該!朝廷給他們兜底?兜不著!要飯,乞討,總是可以有活下去的辦法,總不能讓朝廷勒緊褲腰帶,讓他們接著吃香喝辣,有那個道理麼?」
張香濤萬不成想,一國攝政王,居然說出這種話來。本已病弱的身軀,只覺得手腳陣陣發涼,搖頭道:「王爺,你要想一想,一旦民無生路,必生變故。葛明黨其患正烈,若與百姓合而為一,又當如何?」
「怕什麼!」承灃淡淡地說「有兵在!」
張香濤如同受了一記重錘,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喉間一甜,口一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吐在攝政王承灃面前。
承灃也不曾想到,張香濤反應會這麼大,大喊道:「快傳御醫!快把人抬去!」隨後又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何苦?就算這錢莊裡有你的股,你說一聲,我還能讓你賠本麼?何必把老命搭上,圖什麼許的。」
盛府之內。
一名扶桑方面的特使,與盛杏蓀對面而坐。這名特使的臉上帶著幾分笑容,手上拿著一疊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