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盛君,終於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義善源的倒閉,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我國正府,已經向正金銀行做了指示,禁止其向義善源提供貸款。同時也給各國銀行團放了訊息,告知他們,義善源的負債情況,我相信,義善源在各國銀行都借不到頭寸,這個局面肯定維持不下去了。」
盛杏蓀抵掌漢冶萍鐵廠期間,就與扶桑幾個知名財閥如八幡制鐵的大倉喜八郎成為至交,兩下里來往很密切,對於扶桑的情形也知道的多一些。自從其就任郵傳部尚書以來,與扶桑方面往來日益密切,兩下互為表裡,扶桑已成為盛杏蓀背後最大的助力,一如當日鐵勒之於章桐。
他自知道,這名特使,雖然名義上是一名扶桑商人,卻是可以任意出入公使館的要緊人物,自身大有能量,比之與袁慰亭關係更為密切的板西八郎,也未必遜色。他點頭笑道:「貴國這次的幫助,盛某牢記於心。我於義善源並無私怨,只是不想靠一隻蛀蟲,吸食國家的血肉,養肥自己,掉過頭來,又要擋住發展的道路而已。」
「補翁的用心,在下自然清楚,相信歷史會給閣下一個公正的評價。不過,這次的股票風波中,我國受的損失也很大,原本承諾的貸款,可能需要重新洽談,希望補翁可以諒解。」
盛杏蓀自知,扶桑的正金銀行也參與到橡皮股票的運作中來,本以為在倫敦可以大賺一筆。沒想到風波突變,他們手上的股票暴跌,又來不及找中國接盤,自身損失很大。加上遼東戰役中,扶桑流血過多,現在還沒能恢復元氣。其國家財政實際也很艱難,對方說的貸款重議,並不一定是託詞。
可是他要想實現自己的目標,把新政以來,商股民營的鐵路收歸國有,再以國有鐵路創擻,將外國人掌握的中國路權分批贖回,最終讓主權不至於旁落,卻非有扶桑人貸款不可。盛杏蓀的眉頭微皺。
「小倉閣下,兩國相交,貴在言而有信,朝令夕改,並非外交之道。」
「沒錯,補翁所言,鄙人完全同意。但是世事艱難,往往出乎我們的意料,實在是我國的財政,也很緊張。原有的數目,很難如數提供。不過,我覺得,補翁也不用過於焦急。全國的幾條主要鐵路,修建進度不一,處理的方法也不該一樣。以川漢鐵路為例,如果也用贖買的方式贖回路權,等於是由貴國朝廷,為商人們失敗的投資承擔後果。他們把鐵路的股金拿來炒股票,虧損之後卻由朝廷貸款補虧空,這並不公平。再者,川漢鐵路從選址上,就存在較大問題,這條路,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就不可能修築成功。閣下如果依舊一視同仁,則對於其他幾條鐵路不公平,也容易開一個惡例,讓更多的人效法,導致貴國的財政雪上加霜。」
盛杏蓀倒也覺得,這扶桑人說的極有道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慮「四川七千萬子民,如果不能給他們一個妥善的安置,民心沸騰,必生變故。」
小倉詭異的一笑「補翁,恕我直言。您是郵傳部尚書,不是陸軍部尚書,這個問題,不該是您操心的範圍。貴國有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再者貴國近年來,大小民變時有發生,鐵路事件或許會導致一些人生變,但不至於引起大的風波,只要處置得當,也沒什麼大的問題。再者,閣下的敵人還對您的位置虎視眈眈,如果藉此機會,可以做一做文章,或許,您可以少一個心腹之患。」
盛杏蓀自然明白,小倉說的敵人是現在隱居在洹上村萬壽堂的袁慰亭。其在位時,對自己刻意打壓,侵奪權柄,使自己有志不得舒。現在雖然主客易勢,但是袁的勢力還在,軍中故舊最多。且有端芳、那琴軒、慶王等一干人為其庇護,奈何不得。就連現在總辦松江事務的趙冠侯,也是他的黨羽,如果……有一個機會可以打擊這一系的話,倒也不能放過。
小倉趁機進言道:「補翁請想,四川很難獲得外援,武器裝備低劣。生變之初,固然勢必引起動盪,但只要處置得當,平滅戡亂也很容易。到時候,閣下出面力挽狂瀾,必能恢復當年北洋大臣的風光。」
「小倉先生,你是說?」
「若是補翁出面平滅四川之亂時,扶桑正府,將向您提供從資金到武器乃至人員上的全面支援,確保這次變故,不至於影響到您的地位和大金的穩定。」
盛杏蓀打量了幾眼面前的小倉,心內對於其並不信任,可是彼此之間互相利用,只看價值,不看人品。
扶桑人如果真能給自己幫助,先幫自己把政敵剪除,再恢復了全國路權,將來他只有上趕著求自己的份,決不會天地反覆。小鬼子,到時候自己拿了你的好處,你還要來討好我,拿更多的好處給我。章合肥的幕府裡,又哪會有好惹的人物。
小倉則同樣看著盛杏蓀,心內想的卻是上司的安排。這次股票風波中,扶桑大傷元氣,短時間內,難有作為。目前要做的,就是在自己虛弱的前提下,也儘量保證扶桑在華利益不受損害。
不能強己,就要弱敵。只要金國國內發生大亂,四分五裂,戰爭不休,其國力日益削弱,扶桑即使是在衰弱期,也足以壓的住他們,不但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失,說不定還能擴大。
盛杏蓀確實是聰明人,可惜聰明的過頭,也容易反被聰明誤。小倉看著盛杏蓀,心裡轉著念頭。這時,盛杏蓀已經點頭道:「小倉先生,我覺得你說的有些道理,且容我與手下商議一下,再做道理。但是我希望,剩餘的貸款,不要出問題。」
「閣下放心,剩餘貸款我可以擔保它們的安全。交通銀行的底帳,我們也已經拿到,改日就送到府上,擔保您心願達成,一戰成功。」
「如此,那就要說聲謝字了。」
兩下里,都抱著計謀得售的樂觀心理,握手道別,盛杏蓀認定,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區區扶桑人,雖然船堅炮利,但如果比起權謀手段,他們還差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