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不利。
預想中,葛明黨人善於與洋人交涉,各國正府也對大金朝廷沒有好感,不大可能為大金國說話。在廣州起義中,洋人也能嚴守中立,並沒有參與進來,可是這次的濟南自制中,他們卻旗幟鮮明的站在趙冠侯一邊,這讓新成立的自制軍正府很有些措手不及。
而到了第二天,另一個讓人感到意外,且頗有些憤怒的訊息傳來。同屬葛明軍陣營的淮上軍,自徐州經沛縣,進入山東省境。打出的旗號為光復山東,並自行任命大都督及軍民兩政長官,拒絕承認山東現任自制會的合法地位。
兩支武裝雖然屬於同一系統,但是彼此之間,並沒有明確的統屬關係。這種旗號打出來,就註定沒有談判的餘地。其一旦進入山東,必然產生地盤上的糾葛。更可慮者,淮上軍的主要成員為難民,以及淮上馬匪,性質近於民軍與匪軍之間,軍紀很難保障。
山東士紳組成的自制軍正府,自然不會歡迎這麼一支飢卒進入桑梓,可是目前自制軍的武裝力量,只有幾千武裝民兵,再有就是缺乏足夠軍火的賈懋卿標。要想制止淮上軍入境,竟然只能依靠目前依舊效忠大金的綠營、防營以及第五鎮並第第二混成協,禦寇於境外。
葛明的武裝,希望反洞的武裝將同樣葛明的武裝打出境外,這一情形,讓幾位自制軍的頭腦,都有無可奈何加哭笑不得的感慨。賈懋卿身為軍事主官,更覺得責任重大,他也只能據實回奏。
「如果趙冠侯死了,我作為他們的協統,倒是可以命令這個標服從我的命令。可如果他不死,這些士兵效忠的就始終是他,我很難指揮的動。不光是我,目前山東幾萬新軍,基本就是這麼一個狀態,各級長官靠威望約束部隊,也只能維持日常,要想把力量集合起來,就只能期待趙冠侯的生死,有一個準信。」
京城。
趙冠侯遇刺,生死不明的訊息,讓皇族內閣吵翻了天。親貴組成的內閣,並不因為彼此同族,而互相謙讓。相反,權力的爭奪激烈異常,親宗疏宗,太后攝政之間,以內閣為戰場,彼此互不能相容。山東歲入數千萬,是眼下北方第一富省,已經超過山西,自然成為各方勢力著眼目標。山東自制一事,也是開北方未有之先河,必有一個處置。
小恭王一系,力主對山東用武,討伐自制軍,順帶軍事解決第五鎮及第二混成協。隆玉太后也支援這個主張。但是其主戰的目的,並非是真的想要靠軍事解決問題,卻是希望靠這個提案,解決掉醇王一脈。
動用武力,就要兵要將要軍餉。醇王兄弟掌握軍權,卻拿不出部隊來平定叛亂,也沒有軍餉發給士兵。這一事件只要鬧大,醇王就只能引咎辭職。自然而然,醇王一派,也就力主不戰,以和平手段解決。
小恭王來勢洶洶,且背後又有太后支援,要想對抗他,承灃就只能也找盟友,他選的盟友,就是慶王義匡。一度有名無實的慶王,又被他當做真正的內閣總辦大臣而尊敬起來,期待他來主持全域性。
「慶叔,現在的局勢危急,您可一定要出來主持大局。上萬的亂軍一旦打進山東,再得了山東藩庫的錢糧補給,那就是如虎添翼,再難動搖。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能掉以輕心。」
慶王不緊不慢的抽著菸斗,精心烘焙的菸絲,比起國事更能牽動慶王的心。半晌之後,才彷彿是自言自語般說道:「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山東的新軍,那是真正的能打。可是再能打,也得有人帶,否則沒法用。現在軍心不穩啊,跟淮上馬賊還是個僵持,真到了士卒寒心的時候,那就是一敗塗地了。要是這些兵,被亂軍裹脅著從賊,到時候,嘿嘿,那樂子可大了。」
小恭王一拱手「慶王,您說一說,這該怎麼辦?」
「我這老而無用之人,可沒有什麼辦法,其實我早就準備好辭呈了。歲數大了,精力體力都不比當初,也該退歸林下,好好享幾天清福。恭王年富力強,正在壯盛,想必早就有了成案,如何剿賊平叛,已有全盤計劃,正好請恭王出來主持大局,老朽就不在這裡討人厭了。」
承灃連忙呵斥著「恭王,慶叔是宗室裡的長輩,你這樣跟長輩說話,我可不能答應。慶叔,您別跟這小不當的一般見識,就算不衝他,衝六叔,您也得讓著點他不是?眼下是江山不穩的時候,不能鬧意氣。您老人家足智多謀,見識最多,麻煩您給提一句,我們也好知道該怎麼應付。」
「提一句?這可不是一句的事。要想辦,其實很簡單,趙冠侯要真是遇刺身亡,山東的事就別辦了,就得由著他丟。他要是活著,就有一條路可以走。通電嘉獎,給他好處,讓他出來做事。他現在與其說是養傷,我看不如說是賭氣,你不讓他這口氣順過來,人家憑什麼幫你打仗啊。」
濮偉接話道:「我不知道他還要怎麼順氣。八百萬兩銀子的事,朝廷一句話不提,就給放過去了。他到底還想怎麼著?」
「山東不換巡撫,今年,明年,兩年的賦稅不解京餉,算是補償他救災的損失。朝廷要是能發這麼一道旨意,我豁出老臉不要,給他發電報,他就算躺著起不來,也得給我帶病出徵。可要是辦不到,那好,你們另請高明。我知道什麼吳定貞啊,藍天尉啊,還有個張紹曾,都是了不起的賢才,那好,儘可派他們去掛帥徵山東,我盼著旗開得勝呢。」
承灃自知,慶王說的人要麼是遠水不能解近渴,要麼就是守在京師不能調動,再說第五鎮和第二協的排外性很強,這樣的軍官去了,很可能連部隊都指揮不動。當下說道:「不就是這麼個條件麼?我準了。他只要能把自制軍和淮上軍退了,我保證,十年之內,山東不換巡撫。」
聖瑪麗醫院內,玉美人帶著女校裡的一干鶯鶯燕燕在走廊裡站了兩排,一部分女學生還要安排到其他病房裡,把個醫院搞的像進了大觀園。
自制軍雖然強調軍紀,但畢竟是鄉紳家丁,不能與正規軍比,再說鄒敬澤本人是孔教會的骨幹,對於女子學校向多微詞。早就有查封女校的想法,自制會一成立,女校首當其衝。可是玉美人早有準備,變故一生,帶著師生一起到醫院裡。
趙冠侯的病房,佈置的一如指揮所,牆上懸掛著高比例山東軍事地圖,來自前線發來的電報,醫院裡全部都有,比賈懋卿掌握的電報更多。趙冠侯本人一身戎裝,精神飽滿,哪有半點受傷的模樣。
在山東地圖的兩側,釘著一副對聯,書法甚是潦草,筆力也差,正是出自趙冠侯手書。詞句則是袁慰亭少年時的作品:大澤龍方蟄,中原鹿正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