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翠玉眼中滿是不捨之色,趙冠侯笑道:「怎麼?我的好翠玉向來識大體,顧大局,這回也要做個不懂事的小女人了。」
「我……我就是要不懂事一下,也不能讓你走。兒子和我……都想你。」翠玉的臉微微一紅,但是拉住他的手,絲毫不肯放鬆。
「以往你去打仗,我不會阻攔你,當此官,行此禮,這是你的本分。可是這次出征,讓你給殷盛做副手,有過無功,還有拼命,這種事,我不想讓你去。再說咱們山東,現在也離不開人。之前的自制軍雖然沒成,但是受武昌影響,山東省內頗有不穩,連美瑤姐都帶了騎兵出去,準備彈壓地面,你這個巡撫這時候離開省境,家裡又有誰來做主。就算對不起格格,這話我也要說,大金的氣數不長了,我們與其為它打算,不如多為自己打算打算……為了我,也為了咱們的添福。」
趙冠侯在她臉上又香了一口「你說的,我心裡有數。這電令拿我當了三歲娃娃,我把我的基本部隊都帶走去打葛明黨,朝廷再派其他部隊進山東接管,到時候只要一道聖旨,我就從山東巡撫改任了湖廣總督。從名義上,彷彿是給我升了官,可是我辛苦打下的山東基業,憑什麼給外人?我早就說過,山東是我的,誰也別想把手伸進來,我的兵,當然不會離開山東,去幹這火中取栗的事。你給我擬個電報發回去,就說第五鎮餉械兩絀,無以為戰。望朝廷速發軍餉,否則第五鎮及第二協,恐有譁變助逆之可能。」
翠玉聽他這麼說,長出一口氣「你不出兵就好,我要你今晚上還睡在我們娘兩個身邊,有你睡在這,我就睡的香甜。這電報的事,我不好多插手,應該讓幕僚夫子們來做才好。」
「我信的著你的妙筆,就讓你來,夫子們的態度,我已經掌握了,大家差不多都跟我一個想法,保住自己的基業,萬事不問。讓掛黃龍旗,就掛黃龍旗,讓掛五色旗,就掛五色旗,只要財、軍、人權力不變,其他都好商量。你寫和他們寫都一樣,我愛看你寫字的模樣,特別美。添福,你說對不對?」
翠玉雖然生孩子時傷了幾分元氣,但是有營養滋補,又將那九品蓮臺截了一大塊下來給她補身,身體此時已經恢復如初。虛弱的模樣,只是邀寵的手段而已,這時見丈夫發了話,立刻起身揮毫,時間不長一份電報就已經擬好。
趙冠侯看了看,見上面再三強調第五鎮及第二協積欠軍餉嚴重,部隊器械短缺,軍心不穩等等,連連點頭道:「大好!我這就把電報發上去,看看朝廷有什麼話說。」
他剛從翠玉房裡出來,鳳喜就找過來「冠侯,阿爾比昂領事康爾夏,已經到了衙門外面遞拜貼,說是很急的事要見你。」
「好,你讓人安排他到簽押房,把這電報拿去發給京城,我去見他。」
來到地方,康爾夏的面容很是嚴肅,「宮保,我這次來,是接受我國公使朱爾典閣下的命令,向您轉達我阿爾比昂帝國的方面的一點看法。對於武昌建立的葛明軍正府與貴國之間的戰爭,我阿爾比昂正府決定嚴守中立,不參與任何一方的軍事行動。朱爾典閣下,希望您能夠諒解他的苦衷,同時也希望您能夠明白,阿爾比昂方面對這次戰爭的看法。」
「我當然明白,你們把彼此視為對等的交戰國,實際上,已經承認了鄂軍葛明軍正府的合法地位不是麼?當年長毛為亂時,雖然鬧的很兇,也有很多所謂洋兄弟助陣,可是貴國始終沒承認他們為合法的正權。所以後來,才有貴軍助順擊逆,協助我大金官兵剿滅太平軍的義舉。這次雖然表面上說是嚴守中立,但是實際上,你們已經有了傾向。」
康爾夏一攤手「我很遺憾。」
「倒不用遺憾,大家這麼熟的朋友,有話不妨攤開來說,你來拜訪我,到底有什麼想說的。」
「我希望貴軍以維持山東治安為首要任務,這不單是我,也是朱爾典閣下的意思。阿爾比昂帝國,在山東有著大量的投資,如果山東治安惡化,阿爾比昂的利益,必然大受影響。我想,貴國朝廷也能理解,我們的苦衷。」
趙冠侯心知,這是阿爾比昂在有意拉偏架,不想讓金國最有戰鬥力的第五鎮及第二混成協南下剿辦武漢三鎮的葛明軍。再者,阿爾比昂人顯然也看的出來,攝政王等人用的是驅虎吞狼之計,藉故易撫。這一點,同樣不符合阿爾比昂人的利益,是故出面干涉。
他心裡歡喜,面露難色「咱們是老朋友,這話我就不瞞你。現在朝廷這個時候,可說國難當頭,我如果不出兵,萬一他們辦我個罪過,這可……」
「放心吧我的朋友,你們的朝廷,現在是沒有膽量再逼反一個實權督撫的。」康爾夏微笑道:「我向你透露一個秘密,其實這也談不到什麼秘密,湖廣一體。湖北既然已經起來葛明,湖南又怎麼會遠。用不了多久,湖南就也會像湖北一樣,換下黃龍旗。而這,還僅僅是開始。根據我國駐漢口領事的電報,這次的葛明,不像是過去的爆動,而是一場全國性的起義,起發展的速度,影響的範圍,將超出人們的想象。你們的朝廷,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這個時候,他需要每一名督撫的力量,而不敢得罪任何人。何況,你的部下也不會支援出兵,殷盛閣下,是一位把自己化裝成將軍的藝術家。你的部下,是不會願意在他部下聽令的。」
趙冠侯點點頭「我也要跟部下們談一談,看看大家是什麼意見,當然,貴我兩下的交情,要擺在首位。阿爾比昂在山東的利益,也要放在前頭。我可以交個底,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就不會損害貴國在山東的權益。」
「那正是我們所希望看到的結局。」康爾夏主動伸出了手「我們的想法一致,那就最好不過。我知道,你沒有辦法摘下黃龍旗,換上五色旗,但是你可以像我們一樣,嚴守中立。」
趙冠侯也點一點頭,這個提議非常正確,自己確實該嚴守中立。至少在殷盛掛帥的時候,自己不能有任何的舉動。他不由又想起了袁慰亭贈送的對聯,中原鹿正肥,卻不知何人最終能逐得鹿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