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在騎士身上,彷彿這些人,身上都披掛了一身金甲。為首者兩騎並排,一匹白馬上,是個年輕英俊的男子,大紅斗篷迎風起舞。與其並行者,卻是個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的泰西夷女。身上穿著緊身襖褲,更顯的英姿勃發。
這小地方,幾時來過洋人?就連莊家管事,都覺得有些眼暈。來的馬隊一路跑過來,直到小轎之前才勒住坐騎。駿馬發出長嘶,蕩起的煙塵,嗆的一干人等咳嗽不止。
新娘一聲聲的尖叫,吸引了那名西洋女子的注意,她用好看的大眼睛看著男子「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家人成親,會有兩頂轎子?這個風俗,我從來沒見過。」
男子,則乾脆的用馬鞭一指管事「這個怎麼回事?怎麼兩轎子啊?」
看著高頭駿馬,和那二十幾個精壯漢子,不知怎的,管家就覺得腿軟。下意識的,竟對這外鄉人說了謊「這……我們是接親的,這是孃家人,轎子對轎子,不讓新娘子見三光……」
「是這麼回事麼?」那男子的視線越過管家,落到了周家兄弟面上「轎裡面的是你們的妹子?」
「不是!我不是他們的妹子!」新娘雖然不知道來者是誰,卻依舊像溺水者遇到救命稻草一樣,抓緊最後的機會自救。
周富的妻子和周富,都拼命的點著頭,連聲應是。周貴的嘴巴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沒有出聲。男子用馬鞭一指他「你,到我面前來說話。」
周貴擺脫大哥的拉扯,來到馬前,看著這二十幾匹馬,看著那鮮明的裝具,再看看,來人腰裡,赫然彆著左輪手槍。周貴的眼睛亮了,一團火,在胸膛裡燃燒,嗓子變的乾渴,心跳的格外的快。他下意識的意識到,這是自己和紅菱唯一的機會……
「轎子裡的是你妹子?」
「不!她不是我妹子,她是我媳婦!」周貴想要放聲喊出來,可是出口的聲音,卻低微不可聞。短短十幾個字,結巴了幾次,連不成句。馬上的騎士,又問了一遍,周貴再答,比起第一次流利的多,可是聲音依舊很小。
「我是他媳婦!這些人要把我帶到別人家裡去!」轎子裡的女人,聲音卻比周貴大的多,語速也更為連貫。
那名管事朝男子行了個禮:「這位外鄉的朋友,小的是莊老太爺家的。這轎子裡,是我們莊老太爺新納的小,您要是不信,可以到老太爺府上去問。我們老太爺,可是致仕的翰林,現在的縣知事,用不了多久,就要到省裡去做知事。還是蘇北孔教會的會首,與康長素先生,還是好朋友呢。對了,本地保安團的莊團長,那是我們老太爺的親侄,你們跟他認識不?」
一連報出這麼多名字,周貴的心卻隨著一個個名字,不停的向下沉,原本低沉的聲音,變的更小了。
「二哥!救我!」轎子裡,紅菱扯開脖子大喊了一聲。
聽到心上人的求救,周貴的熱血翻滾,終於忍不住大喊道:「她……她是我老婆!」
「短命鬼,你是要害死一家子啊!」周富家裡的,卻猛的衝上去,對著小叔子又抓又撓,周富則扶著門站著,不知所措。連個抬紅菱的後生,已經嚇的撒腿就跑。這件事似乎鬧大了,自己還是去給莊老太爺送個信,免得被牽扯進來。
那名泰西女子拔出了手槍,指向管事的頭「你在對我撒謊!現在你,還有你帶的人,給我跪下!」
跪下?管事愣了愣,他倒是不在乎下跪,也不在乎給洋人下跪,但是這跪的有點莫名其妙,他就反應不過來了。
馬上的男子,卻已經掄起了馬鞭,一聲爆響聲中,管事慘叫著捂著臉在地上翻滾。這一鞭抽的既快且狠,一下子就是個滿臉花。那兩名轎伕大怒道:「你們……敢打人?」
「廢話,你們都敢搶人了,我還不敢打人?來人啊,把這三個孫子給我綁了!」
一聲令下,隨行者跳下馬來,每人身上都帶有手槍,槍口一指,人立即成擒。周富家裡的不喜反懼,大叫道:「土匪!不好了,土匪來了!」轉身就向房裡跑,拉著自己的丈夫衝進房裡,將門閂頂的死死的,又去尋鍋底灰抹臉,免得被土匪禍害。
周貴原地沒動,跪在地上,看著這群外地來客。他們就算是土匪,自己也不在乎,只要能夠和紅菱成親,自己寧願當土匪去。
那名男子扶起他,朝他一笑「你是新郎官?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用不著跪,你們這裡的風俗,我已經聽說了,今天就是為了這事來的。你放心,有我在,你的新娘子,別人奪不去。來,我給你們主持婚禮。漢娜,你來當證婚人,霍虯去發訊號,讓大家準備好硬貨,招待咱們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