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鎮江寧遙領河南陝西,好處自然得不到。馮玉璋不比趙冠侯,沒有正元女子銀行或是山東紡織廠這樣的聚寶盆,對於遙制的省份,很難真的從中攫取什麼利益。好在他實控的東南地區,向來是中華膏腴之地,雖然經濟蕭條,但是日子比起其他省份依舊好過的多。
也正是背靠東南膏腴,馮玉璋才得以在蘇南擴軍四個師,這四個省師全部由馮玉璋負責糧餉,部隊自然也自然都惟其命令是從。這四個師,算是馮玉璋自己手上的力量,即使趙冠侯這個名義上兩江巡閱的軍令,也難以調遣。四個省軍師的糧餉都可以保證,現在最困擾的問題,就是武器。
原本南方有江南製造局以及漢陽兵工廠,軍火購買可以自以上兩個重要軍工企業購買。可是自從趙冠侯席捲東南之役,江南製造局名存實亡。機器都被拉到了山東,技術人員大量流失,曾經於前金時代大名鼎鼎的兵工廠,現在成了空殼。
漢陽兵工廠的生產能力,也受制於嫻熟的技術工人不足,不能開滿工,本省的軍火訂單都難以完成,外省購械就更難。江寧自有的小型修械所雖然也能製造少量槍械,但不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不能滿足大軍需求。更何況,江寧也不具備製造重型火炮以及米尼步槍等軍械的技術能力。
擁有港口優勢的東南地區,購買軍火遠比腹地容易。畢竟眼下的洋行,軍火只管送到港口,從港口運到所在地,就得自己解決。以往靠著泰西洋行的關係,馮軍採購洋械倒還不算為難。可是隨著泰西亂起,各國對華軍火禁令加強,馮玉璋的軍械來源,已經大成問題。
藤田一郎的出現,算是馮玉璋的救命稻草。即使扶桑軍火的價格比泰西同類商品要高出三成,但只要能買到就好,至於價格方面,反正江南富裕,還怕沒錢麼?
兩方坐定,藤田笑道:「太古船行的不幸遭遇,璋帥想必已經聽說了。對於這次襲擊事件,我深表同情,無恥的普魯士人,居然悍然侵入共合領地,這是明目張膽的入侵,我支援共合正府行使主權,將普魯士軍艦擊沉!」
馮玉璋搖搖頭「藤田先生,就不要拿我開玩笑了。我共合國力孱弱,既不敢開罪阿爾比昂,同樣,也不敢啟釁於普魯士。再說,以東南水師的老舊船隻,去阻擋普魯士的新式軍艦,等於以卵擊石,結局也只是送死而已。即使阿爾比昂領事親至,我也是有心無力。」
藤田笑道:「璋帥,此言太謙了。共合雖然現階段不具備與普魯士進行決戰的條件,但不妨礙讓普魯士人付出代價。只要共合的港口不為普魯士艦船提供補給,它就很難實行這樣的機動作戰。據本國商人反映,這幾艘行兇的普魯士軍艦,可是在山東獲得了大量燃煤淡水,還在山東補充了炮彈。阿爾比昂方面,對於山東的這種做法,很不滿意。」
馮玉璋乾笑兩聲「這……山東的事,我們管不到。在這裡談別人的是非,於事何補?」
「不,這可不是別人的是非,而是璋帥你自己的利益。以江寧遙領豫陝,等若望梅止渴,口惠實不至。江寧自前金時代,就是兩江總督制所。如果璋帥坐擁兩江,再領有山東,共合膏腴之地,便皆入大帥之手。到時,中國第一人為大總統,第二人,便是璋帥。再者,正元銀行大肆掠奪東南財富輸送山東,導致東南經濟衰退民生日艱,民間怨聲載道,對於璋帥的東南發展大計,也大為不利。如果,正元失去了靠山,也不敢再像現在這麼囂張了不是麼?」
馮玉璋一怔「藤田先生,您未免危言聳聽了吧?山東向普魯士艦隊提供燃料與物資補給,也是基於兩國條約,並不算是什麼過錯,更不至於提到責任二字。」
「並非如此。璋帥,大家聰明人,不說糊塗話。眼下的國際形勢,您應該看的很清楚,中國必須要明確表態。作為中國的實權督軍,支援誰,反對誰,也是必須說明的事情。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遇。做出正確選擇的人,將在未來獲得巨大回報,反之,自然就會失去曾經擁有的一切。貴國官場上,興衰起落的事發生過很多次,璋帥想必清楚的很。一名督軍的崛起,和他的衰落,固然可能是個緩慢的過程,但也可能非常快。這一切,都取決於他做了什麼,支援誰,反對誰。」
「這些話是藤田君你的意思?還是領事閣下的意思?」
「阿爾比昂的領事,正在於我國領事就維護長江流域安全問題,展開新一輪的談判。雖然,從生意人的角度,我們和太古船行是競爭對手。可是從維護長江安全的角度,我們則是夥伴。只有一個安定的大環境,才有商人生存的空間。這個道理,並不難懂。要想維護安全,必須有一個開明有遠見且有力的中國官員支援,才能實現這一切。阿爾比昂和我國的領事,都對璋帥的才幹表示讚許,我們相信,只有璋帥才有可能維護整個長江的經濟秩序與社會安全。阿爾比昂人的精力將轉回泰西,對於東方,有心無力。至於普魯士……這個國家的命運已經註定,支援普魯士的人,將為自己的輕率決定而後悔終生。未來兩江的新秩序,就由我們共同維護。為了表達誠意,我國將為璋帥提供足以武裝一個師的軍火,價格上……帝國保證,給馮將軍的價格是當下最為公道的。要知道,由於戰爭,軍火的價格可是一路推高,只有帝國的朋友,才能用這麼優惠的價格獲得武器。」
馮玉璋的心終於放下了,問道:「那我需要做些什麼,來回報貴國的友誼?我必須先宣告,目前兩江事務,我能發揮的力量並不多。」
「帝國的付出是無私且不求回報的,璋帥放心,帝國絕對不會要求自己的朋友做力所不及的事。我們只希望,未來需要做出抉擇時,馮將軍記得誰給了您好意,誰是您真正的朋友。」
當天晚上,馮玉璋將這一切,告訴了自己懷裡的愛妾,最後吩咐道:「明天,你去一趟松江,把咱們家在正元所有的存款都提走。記住,一定要鬧一場,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陳冷荷鬧翻了。但在那之前,把今天扶桑人的話,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她。」
「老爺,您到底是要和山東為敵還是為友啊,妾身怎麼聽不懂?」
「小乖乖,這是男人的算計,你哪裡明白?神仙鬥法,凡人遭殃。山東扶桑交惡,有我什麼事?為敵為友,我都犯不著。我固然對姓趙的不滿意,可是扶桑人我也一樣看不上。我這樣做是兩不得罪,既賣一個交情給姓趙的,也對扶桑人有個交代。至於將來……我這個人最公道,誰贏了,我就支援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