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狼煙北平》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兩個日本兵詫異地垂下舉槍的手,他們好像不大明白,這個中國警察為什麼這麼大膽子,敢阻止皇軍的行刑?

方景林認出那個警察是局裡的同事王有成,他似乎對殺人也沒有心理準備,已經被嚇得臉色煞白,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的:「老方,你……你可千萬別……別和日本人戧……戧著來,有話……好好說……」

方景林沒有理王有成,他注意了一下日本兵的軍銜,其中一個人肩章上是兩顆星的軍曹3,另外一個只是個一等兵,他們佩戴的黑色燕尾形領章表明瞭憲兵的身份。

方景林向軍曹敬了個禮道:「憲兵先生,我是方景林警官,這一帶是我的巡邏區,按照規定,在這一區域內發生的任何治安案件都應由我來處理,請閣下將人犯交給我。」

方景林日語說得還不太熟練,但那兩個日本憲兵顯然是聽懂了,軍曹對方景林的阻攔似乎很不滿意,他舉起手槍把槍口頂在方景林的腦門上,冷冷地說:「警官,你好像很有膽量,怎麼,想替這兩個混蛋去死嗎?」

方景林面不改色地望著軍曹道:「你可以開槍,但這是我職責所在,也是貴軍司令部剛剛公佈的治安管理條例,因此我不打算讓步,除非你打死我。」

軍曹的食指慢慢扣緊了扳機,王有成嚇得不停地向軍曹鞠躬:「太君,太君,他是剛來的,不懂事,您高抬貴手,饒了他吧……」

方景林火了:「王有成,你給我滾開,你他媽還是個爺們兒嗎?」

兩個日本憲兵對方景林的強硬大感意外,他們低聲嘀咕了幾句,事情似乎出現了轉機,軍曹放下了手槍……站在牆根兒的文三兒感到一陣狂喜,這回有救啦,老天爺有眼啊,哪至於為這點兒小事就給斃了?

軍曹將手槍放回槍套,盯著方景林說:「警官,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我可以不槍斃這兩個混蛋。我的要求是,你要為冒犯皇軍付出代價,我們每人抽你兩個耳光如何?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們不會勉強,但這兩個人一定會被槍斃。」

方景林點點頭說:「如果這能打消你們殺人的念頭,我當然可以同意,動手吧。」

軍曹嘿嘿笑了起來,他脫下白手套,用手掌在方景林眼前侮辱性地晃動了一下,突然左右開弓給了他兩記耳光,方景林長這麼大還沒捱過揍,只覺得兩眼冒金星,面頰火辣辣的,他費了好大勁兒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向軍曹撲過去,他努力鎮定下來,用手指著一等兵傲慢地說:「你,再來!」

「啪!啪!」又是兩個耳光扇在方景林的臉上,他的面頰紅腫起來,方景林狠狠地咬住嘴唇,竟然把嘴唇咬破,一縷鮮血從嘴角上流下來,滴落在衣領上……這種侮辱真比死還難受。

事情到了這一步還沒有完,兩個日本憲兵認為,儘管文三兒和那來順可以活下去了,但不能不受到懲罰,於是一人對一個,照著文三兒和那來順的臉上左右開弓扇起耳光來,此時兩個人的臉上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脆響。這兩個日本憲兵雖說個子不高,但長得粗壯敦實,體力充沛,每一掌都帶著極大的爆發力,文三兒一開始還能記住數兒,後來就糊塗了,記不清自己捱了多少耳光……

文三兒記不得日本人是什麼時候走的,等他清醒一些的時候卻覺得臉上有些異樣,眼睛無論怎樣努力也睜不開了,他用手指扒開腫脹的眼皮朝天上望了一眼,發現天還是這樣藍,陽光還是這樣明亮,文三兒明白了,他終於可以活下來了,和生命相比,剛才那頓暴打不過是小菜一碟。對了,要不是方警官攔著,自己這會兒八成是早過了奈何橋啦,方警官,恩人哪,我得給他磕頭謝恩,方警官呢?他在哪兒?文三兒又一次扒開眼皮尋找方景林……

他發現方景林早走了。

文三兒忘不了這一天,他牢牢地記住,這一天發生了兩件大事。剛才捱揍當然算一件,但這還不算最糟糕的,也多虧了那個方警官。平時洋車伕們最恨警察,背地裡管他們叫「臭腳巡」,卻沒想到「臭腳巡」裡也有好人,剛才若不是那位方警官替他們捱打,文三兒和那來順非讓日本人斃了不可,他們殺箇中國人就像捻死個螞蟻一樣。

在文三兒捱打後的半個小時裡,離前門箭樓不遠的廊房頭條發生了一件血案,在這場血案中有兩個人喪命,其中一個死者是剛才扇文三兒耳光的日本憲兵。另一個死者是個中國人,關於他的死是誰也沒想到的,連文三兒聽說後都大吃一驚,他竟然是老實得三腳踹不出個屁來的二順子。

二順子是個老實得近乎木訥的人,他從小到大沒和任何人紅過臉,小時候連衚衕裡的丫頭片子都敢欺負他,二順子受了欺負只有蹲在牆根兒下捂著臉哭的份兒,就是打死他也不敢還手,是遠近公認的老實人。就這麼個人,居然幹出了驚天的大事。

二順子以賣烤白薯為生,他有輛經過改裝的手推車,車上放個油桶做的煤火爐,爐上架著鐵絲網,把白薯列於網上烘烤至爛熟,那股焦糊甜香的味道能飄出很遠,北平的老百姓喜歡這種食品。

自從北平實行了糧食管制令後,二順子抓了瞎,白薯無疑屬於糧食類,當然也被列于禁止私自買賣之列,違者就算是「經濟犯罪」。二順子他爹死得早,他十四歲就幹起了烤白薯的營生,家裡的老孃和妹妹都靠他養活,一家三口人的日子過得一直緊巴巴的,這種混賬禁令明明是要斷了二順子的生路。

二順子是那種認死理的人,北平人管這叫「軸」。他不識字,眼界和見識都很狹窄,只曉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心謹慎地過日子,對門外發生的任何事都沒興趣。就連29軍在盧溝橋和日本人開仗這麼大的事兒,二順子也是稀裡糊塗,他只是模模糊糊聽街坊們說過,根本沒往心裡去,打仗就打唄,關他什麼事?二順子關心的是生存問題,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國家和民族。自從日本人釋出了糧食管制令後,二順子也明白了再這麼大呼小叫地賣烤白薯會捅婁子,至於會捅多大婁子,二順子卻不具備這種想象力,他認為如果繼續幹下去,一旦被日本人發現大不了挨幾個嘴巴,還能把人拉到菜市口砍腦袋,為這點兒小事值當嗎?烤白薯當然還得賣,不賣他一家三口吃什麼?

二順子的三姨早年嫁到門頭溝一帶的山裡,多年來一直走動得很勤,那裡現在還比較太平,聽說是共產黨在那邊建立了抗日根據地,日本人除了例行公事的掃蕩,平時不大敢越過盧溝橋、永定河一線。二順子的貨源都是取自於門頭溝的三姨家,關鍵是如何把白薯弄進城裡,這是種技術性較強的操作。西直門、阜成門的城門有日本兵站崗,通常是兩個日本兵帶兩個偽軍上崗,他們可以隨便檢查過往行人,尤其是挎籃子和背口袋的行人,目的是抓捕私運糧食的人,不少夾帶糧食的人都在那裡翻了船,被抓進憲兵隊,其結果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別看二順子平時膽小,一旦關係到他的生計問題時,膽兒就大得出奇,他去門頭溝運白薯時,都是晝伏夜出,專走小路,到了城外先找個僻靜地方把白薯埋藏起來,然後往懷裡揣幾個通過崗哨,就這麼來回倒騰,有時要跑個二三十趟才能把貨全部運回家。二順子的運氣還算不錯,這一年多的時間裡還沒出過事。

然而幸運不可能永遠伴隨二順子,今天就出了大事。

那兩個日本憲兵把文三兒和那來順暴打了一頓,已經打得有些累了,便把那個中國警察打發回巡警房交差,他們兩人穿過前門牌樓,沿著前門大街向南走去。該著二順子倒霉,他賣烤白薯的地方就在廊房頭條的東口,正處於日本憲兵巡視的路線上。

二順子的買賣很紅火,買烤白薯的人圍了一圈,近來北平市民們吃混合面把臉兒都吃綠了,一見到香噴噴的烤白薯就像被勾走了魂兒,紛紛掏錢圍了上來,二順子的買賣從來沒這麼好過,他一時有些忘乎所以,不但提了價還敲著爐子吆喝起來。

兩個日本憲兵剛好走過這裡,一見二順子在敲爐子吆喝,頓時臉就搭拉下來,他們覺得這個支那人實在是欠揍,既然皇軍已經頒佈了糧食管制令,這小販還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跟皇軍對著幹,要是偷偷摸摸地幹也就罷了,可這小子竟然大鳴大放地敲著響兒吆喝起來,似乎唯恐別人不知道,這簡直是拿皇軍的法令當放屁。

二順子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迫近,他一邊忙不迭地收錢一邊繼續高聲吆喝,冷不防後腰上捱了一腳,一等兵穿的是堅硬的翻毛皮鞋,用力又很猛,身材矮小的二順子輕飄飄地飛出三米開外,一頭紮在土地上,把嘴唇都磕破了。

二順子從來沒有捱過這樣狠的毒打,他覺得很委屈,很無助,這些日本人也太不講理了,他從十四歲起就是以烤白薯為生,這麼多年來一直靠這個過日子,又不是你們日本人來了以後才幹的這行,招誰惹誰了?天下事再大也大不過一個「理」字,是個人總得講理,日本人也不能例外,憑什麼打人?二順子哭了,他哭得很傷心。

那兩個日本憲兵卻顧不上理會二順子,按照慣例,他們先要把違法商販的營業用具搗毀,然後再考慮怎樣收拾當事人。軍曹先是一腳把火爐踹倒,爐子裡的白薯便滾落在地上,一等兵仔細地用腳將白薯一個個地踩癟。二順子顧不上哭了,他心疼地爬過去想把被踩得稀爛的白薯捧起來,卻又捱了一腳,被踢回了剛才的位置。二順子哭喊著跪在地上連連向軍曹磕頭:「太君,太君,您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不敢賣啦,您別砸我爐子,您別砸我車呀……我一家三口可全指著它吃飯呀……太君,我求求您啦……」

一等兵從臨街的鋪子裡找來一把錘子,照著二順子的手推車軲轆就是一錘,金屬瓦圈立刻變了形,車軲轆的輻條也彎了,這一錘像是敲在了二順子的心口上,他發出一聲慘叫:「別砸啊,求求您啦……」

一等兵「啪」「啪」又是幾錘,手推車在連續的重擊下成了一堆廢鐵,他轉身又將錘子砸向火爐。

此時二順子感到萬念俱灰,他和許多北平胡同里長大的窮孩子一樣,沒見過世面,也摳摳搜搜慣了,在旁人看來,這輛破破爛爛的手推車似乎是堆廢鐵,可在二順子心裡卻是他一家三口人的全部希望,毀了它就等於毀了二順子的生活。二順子終於絕望了,一個絕望的人是什麼事都能幹出來的。誰也不知道二順子在這一瞬間都想了些什麼,也許他什麼也來不及想,只是出於一種下意識的行動。據目擊者說,二順子雙手握住火通條閃電般地躍起,敏捷得像只豹子,他傾其全力用火通條向那個背對他砸車的一等兵捅過去……那根火通條是用一根十二毫米直徑的鋼條打磨而成,頂端被打磨得異常鋒利,此時,這根通條變成了令人生畏的利器。一等兵的反應並不慢,他聽到身後有動靜忙轉過身來,在這一剎那,這根本來可能捅進他後背的利器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脖子,兩尺多長的通條猶如熱刀子切黃油,毫不費力地從脖子的另一側穿出,一等兵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就仰面栽倒……二順子握住通條使勁想拔出來,繼續攻擊軍曹,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軍曹的槍響了,他號叫著不停地扣動著扳機,槍聲不間歇地爆響著,直到彈匣裡的子彈全部射進二順子的胸膛……

方景林盯著兩個日本憲兵走遠才離去,此時文三兒和那來順已經被打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方景林憐憫地看看他們,一聲不響地走了。

他沿著護城河向西繼續巡邏,心中的怒火久久難以平息,他記住了那個日本軍曹的相貌,心想總有一天要親手幹掉這個鬼子,現在他和那鬼子已經不是國家民族之間的對立,而是個人之間的刻骨仇恨,他侮辱了方景林,早晚要讓他用命來償還。方景林當然知道,一個共產黨的地下工作者不應該意氣用事,一切應以黨的事業、組織原則為重,個人的榮辱算不了什麼,道理誰都懂,但他是個男人,實在無法做到坦然地面對侮辱。

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耳旁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景林兄,別來無恙乎?」

方景林一聽就知道是徐金戈,他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著說:「金戈兄,你沒有走?」

「走,上哪兒去?我喜歡北平,我不在,北平不熱鬧呀。喲,你臉怎麼了,讓人打了?」

「這有什麼奇怪,幹上這行,不是我打別人就是別人打我,習慣嘍,有事兒嗎?」方景林嘴裡說著,眼睛卻在觀察周圍的動靜。

「需要你幫忙呀,我想拜訪你們的局長沈萬山,能幫我聯絡一下嗎?」

方景林笑了:「你們戴老闆是什麼眼光啊,軍統怎麼淨出漢奸?」

「不好意思,所以要清理門戶嘛,不然我們老闆沒臉見人呀。我想知道沈局長的住址和行動規律,而且要快一些。」

「我怎麼找你?」方景林問。

「還是我找你吧,你每天的巡邏路線我知道。」

「明白了,還有別的事嗎?」

「景林兄,我知道你是個有良心的中國人,問句不相干的話,你屬於哪部分的?該不是共產黨吧?哦,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我沒問。」

「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難道做個有良心的中國人還不夠?不瞞你說,我這差事本來是混飯吃的,忠於職守是我的本分,誰讓我當了警察呢?可就在剛才,我捱了日本憲兵四個耳光,這你就明白了吧?我和日本人還有當漢奸的人結了仇,只要是殺他們,需要我幫什麼忙都成。」方景林滿臉激憤地說。

徐金戈似乎放了心,他拍拍方景林的肩膀以示安慰:「老兄,你受委屈了,無論如何要忍著點兒,這個仇咱先記著,早晚得報,你忙著,我先走一步。」

方景林默默地看著徐金戈的背影想,即使現在是國共合作、共同抗日,自己也沒有權利暴露身份,儘管徐金戈還是個血性漢子,但軍統這個部門可是個專出魔鬼的地方。

二順子的死使文三兒掉了幾滴眼淚,文三兒沒什麼朋友,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拿他當回事兒,只有二順子真心對他好,他對文三兒的崇拜是真誠的,即使是上次文三兒在酒館裡吹牛捱了一頓暴打以後,連文三兒自己都臊眉搭眼地不好意思見二順子,可二順子見了面仍然恭恭敬敬地叫他文哥,還千方百計地找轍給文三兒臺階下,按二順子的解釋,像文哥這種有功夫的高人,根本不屑於和那些小痞子一爭長短,功夫越高深的人越是能忍,聽說書的講,韓信當年還鑽過人家的褲襠呢,文哥不願出手是怕傷了那兩個小子,誰願意為了這點兒小事就鬧出人命官司?聽二順子這麼一解釋,文三兒心裡便釋然了,不但不覺得有失尊嚴,反而覺得臉上有了光彩,甚至還產生了一種使命感,文爺是幹大事的,犯得上搭理那些痞子嗎?通過這件事,文三兒和二順子的關係又近了一層,可是,就這麼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文三兒這才對亡國奴這個概念有了比較深刻的認識。什麼叫亡國奴?按文三兒的理解,就是自己的國家被人滅了,老百姓都成了案板上的黃瓜,人家想怎麼拍就怎麼拍,是想涼拌還是爆炒人家說了算,仗打敗了,人家就是爺,中國人就得當孫子。

最讓文三兒納悶的是,平時人貨軟的二順子那天不知哪兒來的一股邪勁兒,居然宰了一個日本兵,還真有點兒血性。文三兒捫心自問,這事兒要是擱在他身上,打死他也不敢這麼幹,這是鬧著玩的嗎?

文三兒想了很久,最後作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為二順子報仇。既然是報仇,那當然要確定一下誰是主要仇人。照理說導致二順子死亡的仇人是日本人,這文三兒好像惹不起,日本人太厲害了,連29軍都打敗了,何況一個拉車的文三兒,中國那句老話給他找到了臺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日本人的賬以後再算,問題是,誰是間接的肇事者?這需要好好琢磨一下。那天若不是那來順嘴欠,先拿人家日本娘們兒開涮,那日本娘們兒就不會去找日本憲兵,那兩個日本憲兵要是不來,文三兒也就不會捱揍,可他們來了,不但打了文三兒還又溜達到廊房頭條,在那兒又殺了二順子。要這麼算起來,罪魁禍首應該是那來順,全賴這孫子那張臭嘴,更可氣的是,那來順忒不仗義,一到關鍵時刻就把事情往別人身上推,讓文三兒去頂雷,幸虧那兩個日本憲兵不懂中國話,不然那天麻煩可就大啦。大褲衩子這號人,說輕了是他媽的小人,說嚴重點兒簡直就是漢奸,二順子不能就這麼白死,冤有頭,債有主,仇人就是那來順這孫子,文三兒終於從邏輯上把這件事情想明白了。

徐金戈接到「黑馬」的指令,要他趕到廣安門內大街一家叫做「南山堂」的西藥店,有要事通告。徐金戈不敢怠慢,馬上趕到廣內大街,找到「南山堂」西藥店。

接待徐金戈的居然又是曾澈,他一身典型的買賣人打扮,上身是團花黑緞子馬褂,下身是薄棉布褲、扎褲腳、窄條黑絲帶裹腿,頭上戴著黑緞子小帽頭,帽頂上有一顆紅珊瑚的頂珠。徐金戈笑了起來,在他的印象裡,曾澈總是一身軍裝,佩少校領章,在任何時候都是軍容肅整,臉上帶有軍人特有的冷峻與強悍,今天猛不丁看到曾澈這身打扮,徐金戈感到很好笑。

曾澈微笑著向徐金戈伸出手說:「金戈兄,聽說你最近像個兔子,被日本人攆得到處亂竄,是這樣吧?」

徐金戈和他握手回答:「哪兒的話,我在和日本人做遊戲呢。我說曾掌櫃,最近是不是發財啦?」

曾澈示意徐金戈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你指的是這個鋪子?那我告訴你,這是根據‘黑馬’的指示,給你安置一個家,是我一手操辦的,看看吧,怎麼樣?不瞞你說,我都捨不得走了,不過對我來講,這鋪子也就是個過路財神,想留也留不住。」

徐金戈驚訝地問:「怎麼,讓我當藥鋪掌櫃的?說實在的,我長這麼大還沒跟藥品打過交道,光是上千種西藥的名兒就夠我背兩個月的。」

曾澈指指桌上的幾本書說:「書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半個月之內你必須掌握幾百種西藥的名稱和形狀,最好還要知道一些常見藥品的藥理知識,還有,我順便通知你一下,根據上峰的指示,你的工作有些變動,要在北平長期潛伏下來。」

徐金戈點點頭道:「我明白,堅決執行命令。」

曾澈朝客廳外拍了拍手,一位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徐金戈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他感到眼前一亮,這女子竟是楊秋萍,她穿著一件月白色軟緞旗袍,剪裁得恰到好處,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渾身起伏的曲線,有如弱柳扶風,婀娜動人。

楊秋萍恭敬地向徐金戈鞠了一躬道:「夫君好,秋萍向您請安了。」

「是你?」徐金戈轉向曾澈,「曾兄,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嗎?」

「當然,這是你的妻子,給你們半個月時間談戀愛,半個月後結婚,但必須是明媒正娶,擺出排場來。」

「你的意思是真結婚?」徐金戈驚訝地問。

「至少形式上是這樣,當然,你們是否行夫妻之事沒人干涉,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不過,我倒是希望你們弄假成真,因為我看你們還是挺般配的。怎麼樣,金戈兄,有什麼問題嗎?」曾澈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徐金戈點燃一支香菸,玩世不恭地笑道:「當然沒有問題,按說國難當頭,大丈夫理應效命疆場,不過要是伴陪美人兒也是任務的一部分,那徐某也只好笑納了,曾兄,多謝你向我傳達了一項美差。」

楊秋萍冷笑一聲:「徐先生,別高興得太早,也別拿‘南山堂’當八大胡同,你還是先把那些藥品名兒記住吧,至於別的念頭,你最好省省腦子。」楊秋萍說完轉身走出客廳。

徐金戈尷尬地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喲,脾氣不小,這哪是我老婆呀,簡直比我媽還厲害。」

曾澈同情地望著徐金戈:「金戈兄,你好自為之吧。」

文三兒發現找一個人的麻煩也不是容易事,最近那來順一見了文三兒,臉上就泛起諂媚的笑容,態度也很謙卑,他大概也覺得自己有些理虧,努力想使文三兒忘掉那些不愉快。前兩天收車時,文三兒鼓足勇氣正待和他翻臉,沒想到那來順卻殷勤地遞過一根「哈德門」菸捲,文三兒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神差鬼使地接過來,那來順連忙劃火柴幫他點上,一旦抽了人家的煙,文三兒就不太好意思和他翻臉了,報仇的事只好往後放放。文三兒憤憤地想,那來順這孫子平時過日子摳得很,恨不得一個銅板兒碾成末兒花,什麼時候見他抽過「哈德門」菸捲,他是抽這種煙的人嗎?這分明是覺得自己理虧,想用小恩小惠來收買文三兒罷了。

文三兒決定絕不再抽那來順的煙,堅決不抽了,再抽就是孫子,別說是「哈德門」,就是「紅錫包」也不成,二順子的一條人命,豈能是一根兒菸捲就打發了?

機會終於來了,這天傍晚在車行交車時,那來順哼著二黃走過來,看樣子這小子今天很愉快,這使文三兒看他越發不順眼。更氣人的是,那來順掏出那包「哈德門」抽出一支自顧自地抽了起來,對旁人連讓一讓的意思都沒有。文三兒琢磨,這孫子大概是百年不遇買包好煙,目的是想用這包煙堵文三兒的嘴,現在他估計危機已經過去,便捨不得再往外發煙了,乾脆留著自己抽了,什麼東西?就衝這個也得捶他。想到這裡,文三兒決定發難了,他膀子一橫,堵住了那來順的去路,斜著眼看著他道:「我說大褲衩子,咱倆好像有筆賬還沒結呢。」

那來順沒想到文三兒會突然發難,他本以為事情早已過去,但他畢竟覺得有些理虧,那天差點兒讓日本人給斃了,他嚇壞了,情急之下便把責任推給了文三兒,那實在是嚇暈了,天地良心,他沒有要害誰的意思。那來順的底氣不足,口氣便很軟:「兄弟,那天的事兒,你生老哥的氣啦?你消消氣,聽我說,那天咱倆不是趕上倒霉嘛,本來是拿日本婊子開涮,誰知道那小婊子把憲兵招來了?我要是早知道……」

「哼!早知道,你他媽早知道尿炕怎麼不睡篩子?那來順,我×你媽。」文三兒破口大罵。

那來順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文三兒,你怎麼張嘴就罵人呢?要這樣咱可得好好說道說道,那天你的嘴也沒閒著呀,事兒又不是我一個人惹的,再說了,你捱了揍該找日本人算賬去,跟我找什麼茬兒?」

文三兒冷笑道:「日本人我他媽惹不起,文爺我就有本事收拾你,操!我還真沒發現,咱同和車行裡還藏著你這麼個漢奸。」

那來順大怒,他一把揪住文三兒的衣領:「你他媽說誰是漢奸?別給臉不要臉啊,你以為老子怕你?你他媽再說一句,老子碎了你。」

剛收車回來的老韓頭連忙上來勸解:「得了,得了,都少說兩句,都拉了一天車了,不累是怎麼著?」

老闆孫二爺聽見吵鬧聲走進來,見兩人拉扯在一起,旁邊還有勸架的。孫二爺大喜:「都別拉他們,讓他們打,打呀?你們今天不打死一個都不是人揍的,二爺我反正閒著沒事兒,看看打架也是個樂子,打!誰打贏了二爺我免他今天的車份兒。」

既然打算動手,文三兒便懶得和那來順鬥嘴,他掄圓了一巴掌扇在那來順的臉上,發出了一聲脆響,那來順頓時蒙了。文三兒不大會扇人耳光,這是個技術活兒,殺傷力不大,通常靠耳光無法達到一招制敵的效果,主要是用於侮辱對手,一般都是朝對方面頰上打,而文三兒則是沒頭沒腦從正面一巴掌呼上去,這下子把那來順的眼睛鼻子都納入了巴掌的攻擊下,使那來順鼻涕眼淚滾滾而下,他情急之下照著文三兒的襠下就是一腳……這一腳要是踢中了地方,這場架就不用再打了,文三兒會捂著褲襠自動退出戰鬥,萬幸的是,這一腳竟然踹空了,只是從文三兒的兩腿之間穿了過去,文三兒毫髮未損。

「好!」孫二爺和夥計們齊聲喝起彩來。孫二爺恨鐵不成鋼地評論道:「他媽的,這一腳欠點兒準頭兒,那來順,你他媽沒把握就別出腿,行家說,手似兩扇門,全憑腳打人。話又說回來了,腿法可不是誰都能練成的,二爺我當年……」

孫二爺的話音未落,文三兒突然一貓腰鑽入那來順的襠下,想用肩膀把對方扛起來……這是招兒險棋,人稱「黑狗鑽襠」。文三兒在天橋多次見撂地攤的摔跤手沈三兒使過這招兒,沈三兒使起這招兒似乎很輕鬆,他腰一彎身子便已到位,然後把腰一直,那對手就被他頭朝下扛在肩上,這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張弛有度,看著很瀟灑,沈三兒輕鬆地一抖肩膀,那對手就一頭紮在地上鬧個嘴啃泥。文三兒多次觀摩過沈三兒摔跤,對沈三兒摔跤的各種招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摔跤技巧,一般對手是不在話下。其實文三兒忽略了一點,他缺乏實戰經驗,這些看似簡單的動作真要用起來就不容易了,應該說文三兒鑽到那來順的襠下,動作還是比較到位的,但他使勁一扛就發現了問題,那來順居然紋絲不動,這下可糟了,那來順反而順勢抱住文三兒的後腰一使勁,文三兒的兩腿便騰空而起,腦袋朝下成了拿大頂狀,他兩腳在空中亂踹,雙手在半空中亂抓,卻只撈到那來順的褲腳。那來順在眾人的鬨笑中得意地問:「文三兒,你小子服不服?」

文三兒嘴硬道:「文爺不服,怎麼著?」他手裡一使勁把那來順的褲腳撕開個口子。[手機電子書**.555sj**]

前面說了,那來順一年四季就這一條半褲子,他珍惜得很,你撕他一塊皮他也許不在乎,就是別撕他的褲子,此時那來順心疼得直哆嗦,他抱著文三兒往下一蹾,「咚」的一聲,文三兒的腦袋就像打夯一樣砸在地面上,這招兒很歹毒,差點兒把文三兒的腦袋戳到腔子裡去,文三兒一時間覺得眼前星光燦爛,周圍眾人的鬨笑聲也漸漸朦朧起來……

孫二爺笑岔了氣兒,他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文三兒呀,你他媽氣死我啦,鬧了半天就這兩下子?你是黃鼠狼鑽磨房——硬充大尾巴驢啊。那來順,再夯幾下,今兒個你車份兒免啦,讓文三兒交雙份兒……」

那來順士氣大振,他喊道:「謝二爺啦。」說完又抱著文三兒朝地面上夯了幾下。

老韓頭看著不忍,便勸道:「得啦,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佔點兒便宜就算啦,再這麼夯就該把文三兒夯傻了,你還讓不讓人家拉車啦?快鬆手。」

那來順也累了,他索性做個順水人情,於是雙手一鬆,文三兒便頭朝下紮在了地上……

用文三兒的話說,人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腳後跟。這場架打得實在窩囊,當眾出醜就不說了,還被孫二爺罰了雙倍的車份兒。在隨後的幾天裡,文三兒的方向感出了點兒問題,有好幾次他拉著車差點兒撞到電線杆子上,映入眼簾的景象總是那麼波詭雲譎,變幻無常……媽的,還是那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文三兒今天的運氣不大好,早晨剛一齣車就撞上了陸中庸,他想裝做沒看見,躲過這傢伙,誰知陸中庸也眼尖,隔著馬路就嚷了起來:「文三兒,你小子給我過來。」

文三兒只好拉著車橫穿過馬路,向陸中庸打個招呼:「怎麼著,陸爺,有事兒嗎?」

陸中庸正坐在一個餛飩攤的長凳上吃餛飩,他一邊喝著熱湯,一邊掏出張鈔票拍在桌上,用對待下人的口吻吩咐道:「去,給我到前邊買套燒餅果子。」

文三兒抗議道:「我說陸爺,您怎麼拿我當跟班兒的?對不起您哪,我可沒工夫給您跑腿兒,我還得掙飯轍呢。」他說完扭頭要走。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叫你去你就去,哪兒這麼多廢話?你這輛車陸爺我今天包了,聽明白了嗎?今兒個你得聽我招呼。」陸中庸被熱餛飩湯燙得噝噝吸著涼氣。

文三兒怕就怕陸中庸坐他的車,按照以往經驗,這小子一到掏車錢的時候就推三阻四,總說先記上賬,過後十有八九不還錢,信譽很成問題。以前文三兒還可以和他理論一番,不過現在可不敢了,自打日本人進城後,陸中庸長了行市,文三兒鬧不清他當了什麼官兒,反正是有日本人撐腰,他惹不起。文三兒賠著笑臉說:「陸爺,包車沒問題,您是老僱主了,我少收點兒,可有一樣兒,您得先給錢。」

陸中庸瞪起眼睛:「文三兒啊,你小子那點兒心思我知道,怕陸爺我不給你錢?告訴你說,那是老皇曆了,我陸中庸如今是爺啦,你小子還別拿土地爺不當神仙,別說是點兒車錢,要是你把陸爺我伺候舒坦了,給你在日本洋行謀個好差,那也是一句話的事兒。」

「得嘞,陸爺,衝您這句話,今兒個我就跟您幹了,到時候您在日本憲兵隊給我謀個差咱就知足啦。」文三兒話裡有話地挖苦道。

「喲嗬,還真沒看出來,就您這模樣兒還想幹憲兵隊?給您個天皇當幹不幹?你他媽的拉車能走出直線兒來就不錯了。」陸中庸笑著罵道。

陸中庸今天要去慶樂戲園開聯歡會,這是由新民會出面主辦的,主要內容是北平文化名流和日本佔領當局聯絡感情,促進「中日友好」。大批的請柬已經發了出去,還是陸中庸親筆寫的,以示鄭重,落款是「北平市新民會副會長陸中庸」。

今天的聯歡會是由陸中庸直接策劃的,為了這個活動他忙乎了有半個月時間,被邀請者多是些日本軍政要人、北平親日團體的負責人、新聞界人士,代表們講完話後,還要請戲班子演出助興,最後的安排是在「便宜坊」宴請與會人員吃烤鴨,陸中庸已經提前在「便宜坊」預定了若干桌酒席。陸中庸本來的計劃是請楊易臣出演拿手戲《鐵籠山》作為壓軸節目,因為楊易臣無論從梨園界的號召力還是從名聲上講,都是個不可忽視的人,甚至有很多日本人也喜歡他的戲,若是楊老闆能出場,肯定是個滿堂紅。

楊易臣的不合作態度使陸中庸很惱火,其實他不願演出也沒關係,找個藉口說自己有病推脫了也就算了,但他不該甩那些「片兒湯話」,聲稱自己餓死也不當漢奸。噢,你楊易臣有骨氣,你愛國,你以文天祥、史可法自居,你想「留取丹心照汗青」,那我陸某成什麼了,秦檜還是吳三桂?這不是明擺著罵我是漢奸嗎?

把楊易臣的母親作為人質使其就範,這的確是陸中庸的主意,目的只有一個,看看你這個「文天祥」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就不信你為了愛國敢把老媽搭進去,要是沒這個膽量,就給我乖乖地登臺演出,少甩這些「片兒湯話」。

應該說陸中庸什麼都算計到了,唯獨沒算計到楊秋萍的那支手槍,這丫頭究竟是哪條道兒上的人?居然玩上槍了,看這架勢,要是陸某不退一步,這丫頭真敢在我腦門上鑽個眼兒,這太過分了,陸某本是個文人,不喜歡舞刀弄槍的,那是粗人乾的事,再者說了,為這點兒事犯得上玩命嗎?楊秋萍的手槍使陸中庸迅速改變了主意,他費了很多口舌使黑田中佐相信,楊易臣確實因病重無法登臺,再說楊易臣也不是最好的角兒,北平城裡名角兒有得是,咱請更好的。

當天晚上,楊易臣把老母親接回了家,在這件事上,陸中庸的確賣了力氣。

慶樂戲園建立於1909年,當年名噪一時的河北梆子名角兒楊韻譜和李桂雲就在這裡演出過《茶花女》、《血海深仇》等新戲,使慶樂戲園名聲鵲起。後來李萬春組織的鳴春社京劇團也在這裡演出過機關佈景劇目《天河配》和《濟公傳》等,舞臺上燈光變幻,使觀眾耳目為之一新,上座率很高。李萬春又到上海請來武生演員,在慶樂戲園演出了火爆異常的《三本鐵公(又鳥)》等武戲,自始至終一直開打,最後由李洪春演出《走麥城》等紅生大軸戲,吸引了很多觀眾,直至戰前,北平文化界凡有重大活動,都會選擇在慶樂戲園舉辦。

慶樂戲園位於大柵欄東口路北,不遠處便是南北走向的前門大街,文三兒拉著陸中庸穿過正陽門、箭樓的城門洞,由北向南進入前門大街,剛剛過了前門牌樓,就見兩輛黑色「別克」牌轎車一路鳴著喇叭,風馳電掣般開過來,嚇得文三兒趕緊把車拉到路邊躲避,文三兒不滿地嘟囔道:「操!這是誰這麼大譜兒呀?」

陸中庸卻喜形於色道:「還真來了,行,行啊,真給陸某面子。」

文三兒回過頭問:「陸爺,這是哪位爺?排場不小呀。」

陸中庸牛皮烘烘地回答:「哪位爺?說出來嚇死你,警察局沈局長,聽說過嗎?」

「沒聽說過,陸爺,警察局長和憲兵隊長比哪個大?誰管誰呀?」

陸中庸照文三兒背上踹了一腳罵道:「你他媽缺心眼兒啊,有這麼比的嗎?你還不如說日本天皇和蔣委員長比哪個大……」

陸中庸的話音沒落,只聽見前方響起一陣急促的槍聲,正要拐進大柵欄的第一輛轎車被迎頭而來的彈雨打得火星四濺,頃刻間成了蜂窩狀,車頭一歪猛地撞在一根電線杆上……幾個頭戴禮帽,身穿藍布長衫的青年人端著衝鋒槍,兇狠地打出幾梭子彈後,飛快地閃進路東的鮮魚口裡,消失在人群中……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文三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老天爺,是誰吃了豹子膽,敢對警察局長下傢伙?這是鬧著玩的嗎?文三兒回過神來再找陸中庸時卻發現車座兒上已經沒人了,陸中庸人哪兒去了?文三兒圍著洋車找了一圈兒才在附近的馬路牙子下找到陸中庸,這個發現使文三兒大為感慨,他以前還真小瞧了陸中庸,以為這位爺只是個酸文人,誰知他身手這麼利索?槍聲一響陸中庸從車座兒上躥出去,就地十八滾,眨眼工夫已經在七八米開外的馬路牙子底下臥好了,文三兒尋思,就衝陸爺這套動作,說他在雜技班子挑過大梁也有人信。

由於行刺事件的發生,慶樂戲園的中日聯歡會這天沒有開成,警察局長沈萬山卻僥倖躲過了刺客的衝鋒槍,他正巧臨時調換了座車,當槍聲響起的時候,沈萬山正坐在第二輛「別克」轎車裡,而第一輛轎車上的四個保鏢連同司機全部斃命,無一倖免。

註釋:1「片兒湯話」是北京人形容牢騷話、風涼話或不正經的調侃話。例如:你別跟我甩片兒湯話,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2「掃馬路」是舊時人力車伕的行話,意思是拉著空車在馬路上來回兜生意。

3二戰時日本軍隊中的軍曹相當於中士軍銜。/game.do?method=gameindex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