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戈對王克敏的背景材料進行分析後得出自己的結論:對這樣死心塌地的漢奸,徐金戈認為殺他十次都不多。
唯一使徐金戈感到躊躇的是楊秋萍,她並不是專業特工,在戰前只是個普通女學生,北平淪陷後她加入了曾澈領導的「抗日鋤奸團」,只受過使用槍械的短期訓練,別的專業知識幾乎是零。前些日子,「黑馬」指示徐金戈扮成「南山堂」藥店老闆,由曾澈負責解決徐金戈的「老婆」問題,曾澈選擇了楊秋萍,並且把楊秋萍納入軍統北平區的編制。按照規定,楊秋萍是行動組的成員,歸徐金戈領導,這次行動組要執行刺殺任務,楊秋萍理應參加,但徐金戈自從參加軍統後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為難,他實在不願意楊秋萍參加這次行動,身為專業人員,他深知這次行動的兇險,一招不慎便會帶來殺身之禍,讓楊秋萍這樣的年輕姑娘參加刺殺行動是不是太殘酷了?
徐金戈對陳恭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陳恭澍卻冷冷地問道:「金戈兄,每日擁美人兒而眠,是不是英雄氣短了?」
徐金戈有些難堪地回答:「這倒也不是,她是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女人,恐怕在行動中會拖後腿,這是我最擔心的,能不能不讓她參加?」
「恐怕不能,你知道,我們的人手有限,一個蘿蔔一個坑,再說了,抗日救國是每一箇中國人分內的事,男女都不例外,蔣委員長說過,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金戈兄,你是軍統的老同志了,怎麼能在關鍵時刻兒女情長呢?」
徐金戈覺得陳恭澍的話難以反駁,他一時語塞:「這……」
陳恭澍正色道:「金戈兄,恕我直言,你可有些變了,在我印象裡,你是個忠於職守的冷血殺手,把男女之情看得很淡,這次是怎麼啦,讓那小娘們兒把魂兒勾走了?真拿她當老婆啦?」
徐金戈一把揪住陳恭澍的衣領,直視著他的眼睛,兇狠地說:「姓陳的,楊秋萍是我的老婆,你要是再用這種口氣說她,我會把你脖子擰斷,你記住了!」
陳恭澍面無表情:「好,我不再說了,但楊秋萍必須參加行動,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我說了算。」
文三兒近來心情很舒暢,因為「同和」車行幾乎變成了賭場。自打白連旗來了以後,孫二爺越來越上道兒了,他算是學會了玩,而且越玩癮越大,幾乎到了不務正業的程度,按說老闆要是不務正業,那就是夥計們狂歡的節日了,沒人成天老盯著你,這還不是好事兒?文三兒巴不得孫二爺見天兒去逛窯子,晚上就住在八大胡同別回來,興許哪天玩高興了就忘了收車份兒。
孫二爺不但學會了養鳥兒、養蟲兒,還養起了金魚,院子裡一溜兒擺了八個大魚缸,金魚按品種分缸養殖,孫二爺不管見了誰,都得意地向對方介紹自己的金魚,哪個是「獅子頭」,哪個是「水泡眼」,哪個是「珍珠」或「紅頭」。由於魚缸太多,院子裡擺不下,又把車棚子佔了一部分,這下收車晚的車伕沒地方放車,只好把洋車用鐵鏈鎖在一起,放在院外過夜。
京東通惠河的平津上閘附近有個叫高碑店的地界兒,那裡的人靠養魚為生,不光是養金魚,也養鰱、鯽、鯉、草等魚類,供京城人食用、供佛或放生。孫二爺最近有點兒空就往高碑店跑,只要有新的金魚品種,他是一定要買的,實在沒得買看看也好,那些色彩斑斕的金魚把孫二爺弄得魂不守舍。文三兒對孫二爺這些新嗜好一概加以恭維和慫恿,因為孫二爺每次去高碑店總是坐他的車。南城的南橫街離京東高碑店少說有四十里,一去一回就是一整天,比起在大街上拉散座兒,這絕對是個肥差。從前孫二爺有錢卻不知怎麼玩,現在好不容易上道兒了,文三兒難道不該鼓勵一下嗎?
在去高碑店的路上,文三兒的嘴就沒閒著:「二爺,前兩天我在西四牌樓碰見幾個‘吉祥’車行的夥計,他們一見面就打聽您。」
孫二爺一聽就豎起了耳朵:「是嗎,打聽我什麼?」
「說你們老闆孫二爺最近得了個綽號你聽說了嗎?叫‘金魚孫’啊,雖說出道兒是晚了點兒,可一玩起來就收不住了,一下子就四九城聞名啊。我說這事兒傳得真快,怎麼連你們都知道了?他們說敢情,四九城誰不知道?你們孫二爺是個大玩家,玩什麼像什麼,別看不是老北京,真玩起來比大宅門裡的公子哥兒不差。」
孫二爺聽得渾身舒坦,但嘴上還得謙虛幾句:「不行,不行,二爺我還差得遠,也就是剛入道兒吧。」
「二爺,您這麼說我可就不愛聽了,您別小瞧了一個玩字,這裡面學問大啦,不懂的那是瞎玩,玩一輩子也玩不出名堂來,不是有句話叫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麼人玩什麼鳥兒嗎?這話沒錯,就說我吧,也喜歡養鳥兒,可喜歡管什麼用,您得有那本事不是?不瞞您說,前幾年我還真養了只鳥兒……」
「嗬,你也養過鳥兒?沒聽你提過呀,你養了只什麼鳥兒?」
「嗨,說出來都臊得慌,百靈畫眉那是名貴鳥兒,我連想也不敢想,我養了只‘老西子’,還買不起鳥兒籠子,只能弄根兒木棍兒讓它站著,為了馴它叼東西我可是沒少費勁,可這東西除了會嗑瓜子別的什麼也不會。有一次我不在家,這‘老西子’沒站穩,從棍兒上掉下去,那根拴腳繩兒就這麼吊著它,‘老西子’撲騰半天也沒翻上來,就這麼吊死了。」
孫二爺放聲大笑:「文三兒啊文三兒,連他媽的‘老西子’都養不活,也敢叫養鳥兒?那不是你玩的東西,你小子,也就是個拉車的貨。」
「那是,我這輩子算是沒什麼奔頭兒了,到哪兒也是拉車的貨,不像二爺您,玩什麼都能玩出彩來,就說養金魚吧,您才玩了幾天?得嘞,綽號都有了,‘金魚孫’啊,這是鬧著玩的嗎?二爺啊,我文三兒算是遇見真人啦,您沒看出來?同和車行幾十號人,還就是我跟二爺親近,得,什麼也甭說了,二爺以後有用得著我文三兒的地方,您只管言語,您記著,我文三兒死都是同和車行的鬼。」
「嗯,好好幹吧文三兒,二爺我不會虧待你。」
文三兒心裡暗暗好笑,去你媽的,老不死的東西,說你咳嗽你就喘上了,什麼他媽的「金魚孫」?是養金魚的孫子。文三兒一臉壞笑地瞟了孫二爺一眼,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起了小曲兒:
姓孫的回家問爹孃,為什麼不姓李張王,站在人前矮兩輩兒,姓兒也比姓孫強。
……
正靠在車座兒上閉目養神的孫二爺突然睜開眼睛:「文三兒,你他媽哼哼什麼哪?」
文三兒嚇了一跳:「二爺,我哼戲文呢,《東皇莊》,說得是拿康小八的事兒,您聽過嗎?」
「別他媽瞎哼哼,跟草驢叫槽似的,二爺我要眯瞪一會兒……」
徐金戈和楊秋萍渾身**著相擁在**,楊秋萍用手輕輕撫摸著徐金戈的胸膛小聲問:「金戈,你有心事,告訴我好嗎?」
「沒事。」
「你有,告訴我。」楊秋萍固執地要求。
「我在想明天的行動,還不知誰能活下來。」徐金戈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楊秋萍輕聲說:「我們都宣過誓,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能不能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只有憑天意了。」
「秋萍,你怕嗎?」
「我說過,我不怕死,但怕被俘,所以一旦有被俘的可能,我唯有一死。」
徐金戈猛地坐起來:「秋萍,我想好了,明天你不要去,馬上給我離開北平,到後方去,聽說北大、清華、南開的學生們已經撤離長沙遷往昆明,國府決定成立西南聯合大學,秋萍,你去雲南找他們,繼續完成學業,這裡的事由我負責。」
楊秋萍搖搖頭:「不,我絕不走,這是臨陣脫逃,是要受紀律制裁的,再說,我也不想做膽小鬼。」
徐金戈吼道:「可你是個女人,打打殺殺不該是你乾的事,中國的男人還沒有死絕呢,你給我走,有什麼事我頂著就是。」
楊秋萍抱住徐金戈溫柔地吻了一下:「金戈,你猜我昨天遇見誰了?羅夢雲,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和我募捐的那個姑娘。」
徐金戈撥出一口粗氣,點點頭:「記得,那姑娘好像比你脾氣好,說話柔柔的。」
「日本人進城後,我和燕大的同學們就失去了聯絡,昨天我在珠市口遇見羅夢雲,我和她聊了一會兒,我問她現在在做什麼,羅夢雲說,秋萍,我不問你在做什麼,你也不要問我,總之,咱們都別忘了自己是中國人就行。金戈,我估計羅夢雲肯定參加了地下抵抗組織,至於是哪方面的人,我就猜不出來了。她和我聊了只有幾分鐘就匆匆離去,回到家以後我想了很多。金戈,你知道我想了些什麼嗎?」
「大概是些很有詩意的想法,把抗日救國想象得比較浪漫,是不是?」徐金戈不無諷刺地說。
「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燕大的女同學有幾個不浪漫?羅夢雲比我還浪漫,可我們現在都瞭解了戰爭的殘酷,昨天羅夢雲和我談話時,看似漫不經心,其實眼睛一直在觀察四周的動靜,我們談到燕大的師生們,談到校長司徒雷登先生,羅夢雲認為校長在北平淪陷後仍然決定將燕大留在北平,這是個錯誤的決定。我反駁她說,燕大的最高理想是為中國人民服務,而不是單純為某個政治勢力或某個政府服務。司徒雷登校長說過,‘在人類生活中有許多基本的關係,政治關係只是其中的一種。當年耶穌並沒有設法逃出古羅馬人的統治,而是在壓迫中繼續他的事業和使命。’我認為燕大必須在淪陷區堅持下來,為淪陷區的人民提供受教育的機會。」
徐金戈聽得入神,他發現這些女大學生畢竟是些有文化、有思想的人,她們爭論的問題自己以前根本沒有想過。
「哦,羅夢雲怎麼說呢?」
「她認為燕大留在北平的唯一理由應該是反抗日軍的佔領,她告訴我,北平的很多地下抵抗組織里都活躍著燕大師生,有些人還成了反抗組織的領導人,羅夢雲還勸我參加一些抗日工作,她說,我們雖然不能拿起槍和侵略者進行直接的戰鬥,但是我們用自己的知識去宣傳抗日,號召人們反抗日本佔領軍。我沒有吭聲,心裡想,誰說女人不能拿起槍參加戰鬥?我的提包裡就放著上了膛的手槍,燕大的女同學裡有幾個像我這樣直接參加戰鬥的?金戈,我說這些你明白嗎?北平在戰鬥,我的同學們都在戰鬥,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退出戰鬥呢?」楊秋萍撫摸著徐金戈喃喃細語。
徐金戈嘆了口氣:「唉,你們這些女學生啊,總是過高地估計自己,其實在這種刺殺行動中,女人根本幫不上什麼忙,鬧不好還要添亂,幹這種活兒需要的是亡命徒,是我和陳恭澍這樣的人,秋萍,你聽我的,明天就別去了。」
「金戈,你告訴我心裡話,為什麼不願意我參加明天的行動?是真覺得女人會給你添亂,還是你心疼我,不願讓我冒險?」
「我……是心疼你……」徐金戈很困難地承認。
「你愛我嗎?」
「我愛你!」徐金戈感到臉在發燒,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自己都覺得彆扭。
楊秋萍的嘴唇熱烈地迎了上來,把徐金戈要說的話堵了回去,在狂熱的親吻中,徐金戈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地沉下水去,一種窒息的感覺……
楊秋萍狂吻著徐金戈語無倫次地說:「金戈兄,我要你,我要你,請再愛我一次,我把一切都給你,你來呀……」
陳恭澍坐在豆汁攤上喝豆汁,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對面的煤渣衚衕東口,這一帶視野較為開闊,他看見徐金戈站在煤渣衚衕東口外的一家裱糊店門口,假裝觀賞字畫,他手下的兩個人慢慢地向東口走去。徐金戈今天穿著一件紅狐皮吊的袍子,烏絨高腰棉靴頭,外面再披一件厚大氅,大氅上鑲的是水獺皮領子,頭上還戴著一頂海龍皮帽,看上去像個十足的大掌櫃。
第二小組的毛萬里和楊秋萍推著腳踏車走進了金魚衚衕。按計劃,毛萬里、楊秋萍將從煤渣衚衕西口向東口走來。
中午過後,太陽被雲層遮住,天色暗淡了下來。朔風漸起,捲起漫天塵沙。
站在裱糊店門前的徐金戈感到一股濃濃的殺氣瀰漫在四周。下午一時五十七分,兩輛黑色「別克」轎車一前一後地駛過來。徐金戈穩穩地轉過身子仔細辨認,只見司機和一個衛士坐在前座,後座卻有兩個人,徐金戈認出了王克敏,他已經無數次看過王克敏的照片,絕不會認錯,而王克敏身邊的人既不像衛士也不像秘書,此人是誰?徐金戈來不及細想,兩輛轎車已駛到煤渣衚衕東口,並開始減速慢行。
坐在豆汁攤上的陳恭澍放下手中的湯匙,猛地站了起來,徐金戈知道陳恭澍已經下了「預備令」。轉眼間,第一部轎車轉彎駛入了煤渣衚衕東口,第二部車正待打轉方向盤駛入衚衕,陳恭澍迅速把一頂黑緞小帽戴在頭上,這是事先約定的射擊命令。
徐金戈掀開皮袍抽出兩支駁殼槍,雙手舉槍扣動了扳機,槍聲爆豆般地響起,子彈像潑水一樣打進轎車的風擋玻璃……與此同時,其他殺手們也開始了連發射擊。剎那間槍聲大作,密集的彈雨狂風般卷向目標,兩個行動組都按事先的計劃各自進攻自己的目標,而周圍的老百姓則嚇得四處逃竄,一時間秩序大亂。
按照計劃,徐金戈和楊秋萍不屬於一個行動組,徐金戈一組人負責主攻,毛萬里、楊秋萍一組負責掩護,主攻組的三人每人持兩支二十發彈匣的駁殼槍連發掃射,打空彈匣後即可撤離,後面的事由掩護組負責。行動前徐金戈和陳恭澍測算,首輪攻擊的一百二十發子彈在幾十秒鐘的抵近射擊下,足以使王克敏和衛士們死上幾次的。
槍聲夾雜著風聲。大約持續了二三十秒。槍聲忽然停了下來。四周靜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天地間的一切彷彿都忽然靜止,徐金戈看見自己手下的兩個殺手甩掉駁殼槍,騎著腳踏車從容地朝南馳去,看來第一小組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事自有陳恭澍和掩護組去處理,徐金戈扔掉手裡的槍,騎上腳踏車拐進了金魚衚衕向衚衕的西口駛去,他剛剛駛出金魚衚衕,就聽見煤渣衚衕方向又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壞了,秋萍他們遇到麻煩了!一個念頭從徐金戈的腦子裡閃過,他猛地停住車,雙手習慣性地向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他的兩支槍已經扔掉了。
一隊身穿土黃軍裝的日本憲兵荷槍實彈地向槍響的地方撲去,徐金戈一拳打在電線杆上,無奈地騎上腳踏車……
擔任掩護的毛萬里一組運氣不太好,當徐金戈一組全力攻擊王克敏的座車時,第二輛的四名衛士以極敏捷的身手跳出車外拔槍還擊,毛萬里等人沒容他們開火就扣動了扳機,四個衛士在猛烈的火力下被打得手舞足蹈地跌翻在地,這時不遠處的陳恭澍發出了撤離訊號,毛萬里抄起靠在牆邊的腳踏車,一個飛躍躥上車,蹬了幾下就沒了影子……楊秋萍剛剛推起腳踏車,後面又響了一槍,她只覺得腿上一麻,便不由自主地栽倒了。這一槍是一個受重傷的衛士打的,他在嚥氣之前發出了最後一槍。
楊秋萍掙扎著想站起來,但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這時在20號斜對面的日本憲兵隊已經作出反應,一群日本憲兵持槍衝出大門……
按計劃,陳恭澍應該最後撤離,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者,他沒有參加攻擊,他的職責是控制全域性,指揮全體人員安全撤退。還有一個拿不上桌面的理由,是確保行動人員中不能有一個人被俘,否則會給平津兩地的潛伏人員帶來極大的危險。陳恭澍是個現實主義者,他從來不相信人的意志能抗住酷刑,特別是日本憲兵隊的行刑室,到了那裡的人只有一個念頭——只求速死,不會再有別的想法。問題是,那些兇殘的日本憲兵怎麼會讓你一死了之呢?
「不行,不能讓一個女人攪亂了全域性,對於刺客只有兩種選擇,或成功或死亡,沒有第三種選擇,這個女人已經完了,她走不了了,她必須死……」陳恭澍想到這裡便下了決心,他閃電般掏出手槍向楊秋萍扣動了扳機,眼見楊秋萍在子彈強大的衝擊力下栽倒在地上才放了心,他騎上腳踏車從容離去……
楊秋萍沒有死,陳恭澍的一槍只擊中了她的左肩,由於是手槍發射加之距離稍遠,子彈沒有造成貫通傷,彈頭射入身體後卡在後背的肩胛骨間,這樣的後果更糟糕,按創傷彈道學的理論,楊秋萍的身體將彈頭帶來的巨大動能全部吸收了,由此造成的震盪波會傷及其他器官。不過楊秋萍的生命力很頑強,第二次負傷只使她昏迷了短暫的幾十秒鐘,隨後又在劇痛中甦醒過來,她發現自己失血很嚴重,整個身子都浸泡在血中,腿部、肩膀上的傷口中不斷有鮮血湧出,楊秋萍看到七八個日本憲兵已經正呈扇面向自己包圍過來,而陳恭澍和掩護組的成員已經連個人影都不見了……
楊秋萍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萬萬沒想到身為行動負責人的陳恭澍會在自己負傷後不但沒有實施救援,反而向自己開槍,以達到滅口的目的。楊秋萍不是專業特工,她只是個青年學生,抱著以抗日救國為己任的目的參加地下抵抗運動,當徐金戈告訴她,軍統局已經正式將她納入編制時,楊秋萍當時感到很激動,這是個神秘而充滿冒險意味的機關,它的全部存在意義在於維護國家安全,加入這個部門意味著直接為自己的國家服務,這是一件多麼值得自豪的工作,她在國旗下宣過誓,願意為國家利益赴湯蹈火甚至獻出自己的生命。
而眼前的現實擊碎了楊秋萍所有美好的想象,冷酷的現實告訴她,這個代表國家利益、維護國家安全的機關卻在關鍵時刻拋棄了自己,陳恭澍等人都是典型的現實主義者,他們遵循的理念只是特工的行規,這種行規不關注人性,沒有溫情,只有岩石般的堅硬和冷酷,你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只是這部機器上的一個零件,機器的主人隨時可以更換這個零件。
楊秋萍掙扎著爬到牆角的電線杆後面,倚靠著電線杆掏出了「馬」牌櫓子,她劇烈地喘息著想,我愛這個國家,可國家卻拋棄了我,但我決不投降……楊秋萍瞄準正在逼近的日本憲兵猛地扣動了扳機……「啪!」「啪!」兩個日本憲兵被子彈擊中胸部仰面栽倒,其餘的日本憲兵慌忙臥倒,看樣子他們想捉活的,沒有貿然還擊。楊秋萍仰天大笑:「日本鬼子,你們怕啦?來呀,來抓我呀!」
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日本憲兵們利用地面的各種障礙物慢慢地匍匐前進,他們很有耐心,這個女人最終會因為失血而昏迷,時間不會太長了。
楊秋萍感到一陣昏眩,神志在逐漸模糊,傷口的疼痛已經消失,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如羽毛,正在天空飄起……這種感覺真好,昨夜與金戈兄在**就是這種神痴心醉的感覺,哦,金戈兄,我的愛人,我們來生再見……楊秋萍艱難地舉起手槍,將槍口頂在太陽穴上扣動了扳機,手槍撞針撞擊子彈底火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彈頭卻沒有呼嘯而出——子彈啞火了,楊秋萍舉槍的手無力地垂下,眼前出現一片玫瑰色的霞光……/game.do?method=gameind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