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夢雲無限神往地自語:「真美,我真該早點兒讀它,‘人有心靈,石頭也有靈魂。讓石頭像心靈一樣哭泣吧。石頭的眼淚,就是我的眼淚。’這話真令人傷感……那兩朵玫瑰也充滿了詩意,紅色代表熱烈,黃色象徵著愛情。景林,你說得對,我也有些小布林喬亞情調,我們身上有很多相同的東西,看來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革命者,我們還有一定距離。」
「革命者是由不同階層、不同文化水平的人組成,我們有些出身工農的同志總以沒文化自喜,甚至由此產生一種優越感。恩格斯的遺囑執行人伯恩斯坦是個地道的工人階級,他當過火車司機,伯恩斯坦說:」工人們是什麼樣子,我們就必須把他們看成什麼樣子。他們既沒有像《共產黨宣言》所預見的那樣普遍地赤貧化,也不是像他們的臣僕們要我們相信的那樣不受偏見和弱點的束縛。他們有著他們在其中生活的經濟和社會條件的德行和罪惡。‘’我們不能要求一個大多數都住得很擠,教育得很差,收入不穩定也不充分的階級有那樣高的知識和道德水平,而一個社會主義社會的建立和維持是以這樣的水平為前提的。‘夢雲,剛才我是坐文三兒車來的,你認識這個人嗎?「
「認識,我父親經常用他的車,這個人應該算是真正的無產者了,我還和他聊過天呢。」
「我剛才還動員這位無產者去抗日前線,你猜他怎麼說?他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他一個草民讓誰管著都一樣,反正得掙錢吃飯,誰願意抗日就去抗,他只管拉車。文三兒腦子裡既沒有國家與民族的概念,也沒有人的尊嚴,只是渾渾噩噩地為活著而活著。看來伯恩斯坦說的有幾分道理,我也不大相信無產階級能夠‘不受偏見和弱點的束縛’,他們該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絕對不能人為地誇大他們。」方景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滔滔不絕地說話。
羅夢雲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但是黨內大部分同志恐怕不會認同這種看法,至於我本人,還要仔細想想,你知道,我對理論問題向來有些遲鈍,像第二國際、伯恩斯坦、考茨基這些名詞和人物常常弄不清,其實我曾花了不少時間去研究它,到頭來卻進展不大,可你剛才提到《巴赫奇薩賴的淚泉》,提到那放在淚泉上的兩朵玫瑰,我一下子就記住了,而且永遠也忘不了。景林,儘管我在努力克服小布林喬亞思想,但我恐怕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堅定的革命者。」
方景林反駁道:「真正的革命者應該是什麼樣子,誰能說得清?我就不相信沒有文化,沒有教養,器量狹窄,舉止粗俗的人能成為革命者的楷模,如果是這樣,這種革命不要也罷。夢雲,剛才你說到自己的所謂缺點,我倒不這麼認為,這恰恰是你最可愛的地方,真誠、善良、浪漫,所以我才會被你吸引。」
「謝謝!你能這麼評價我,我還是挺高興的。」
「那你同意了?」
「同意什麼呀?」
「同意我追求你,做我的女友。」方景林期待地望著羅夢雲。
羅夢雲想了想,抬起頭來大膽地看著方景林:「景林,說實話,我以前沒有談過男朋友,你知道,我父母對我管得很嚴,上大學之前都是在女子學校度過的,也沒接觸過幾個男人,所以……我對自己將來會選擇什麼樣的男人毫無概念,好像也沒有想過,你給我點時間想想好嗎?」
「當然可以,我有耐心等,我認為我們很般配,我這個人還是有些優點的。」方景林毫不謙虛地介紹自己。
羅夢雲微笑道:「是嗎?那你介紹一下自己,都有什麼優點啊?」
「有為理想獻身的勇氣,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韌意志,對美好事物具有異乎尋常的**力和浪漫情懷,對自己心愛的人忠貞不渝……這些還不夠嗎?」
羅夢雲放聲大笑:「方景林,你可真能自吹自擂,你說的這些優點能不能容我以後考察?我再給你提一條要求……」
「提吧,我會照辦。」方景林驚喜地保證道。
「我最熟悉的男人應該是我父親,他是個教授,在我眼裡,他是個儒雅博學,正直高尚的人,作為男人,他唯一的缺點就是書生氣太重,不夠強悍,我和母親都很膽小,因為我們這個家庭向來缺少安全感,總覺得一旦有危險父親不可能保護我們,也許他本人還需要我們的保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是說,我也有書生氣,也同樣不夠強悍?」
「景林,你不要生氣,你哪兒都好,要是能強悍一些就更好了。」
方景林不以為然地摸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說:「嗯,明白啦,我搞個假鬍鬚戴上,再把臉弄得糙一點兒,這樣也許會符合你的要求。」
「別瞎說,誰要你去化裝?我看重的是男人內在的強悍。」羅夢雲解釋道。
方景林嘆了口氣:「那你就等等看,也許我死了以後才能證明。」
「同和」車行裡「樂戰九秋」活動已經拉開序幕,按照事先的約定,第一局應該是吳掌櫃對犬養平齋。吳掌櫃是養蛐蛐兒的高手,由於在道兒裡混久了,圈兒里人都瞭解,他的幾隻極品蛐蛐兒別人都能叫出名兒來,吳掌櫃的王牌是一隻京西黑龍潭的「蝦頭青」,綽號「愣頭兒青」。據稱這隻蛐蛐兒曾歷經數十戰無一敗績,「愣頭兒青」的身價已經超過二百塊現大洋。
犬養平齋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蛐蛐兒放入鬥盆,大家發出一聲驚歎,這是一隻上好的「血牙青」,產自嘉興一帶。這隻蛐蛐兒一看就是隻不好惹的蟲兒,對手還沒來呢,它就開了牙,急匆匆地在鬥盆裡四下尋覓,大有「誰敢惹我」的氣概。
吳掌櫃看了看「血牙青」,淡淡一笑道:「犬養先生,您這隻蟲兒怎麼稱呼呀?」
犬養平齋回答:「不好意思,我起的是日本名字,叫東鄉平八郎。」
在場的人大部分不知道東鄉平八郎為何許人也,別說沒聽過這個名字,就連日俄戰爭也沒聽說過,大家聽完都一陣犯愣。
陸中庸不愧是有學問的人,他解釋道:「這是日俄戰爭時期日本海軍大將、聯合艦隊司令官的名字,當年對馬海戰,東鄉平八郎率聯合艦隊一舉擊敗俄國艦隊,一戰揚名天下。」
犬養平齋點點頭補充道:「我父親當年就在東鄉大將的旗艦‘三笠’號上任海軍少尉,他曾詳細向我描述過當年海戰的情景,所以,東鄉平八郎是我平生最崇拜的人。」
賭注已經下了,雙方的蛐蛐兒也用分釐戥稱好了分量,「愣頭兒青」和「東鄉平八郎」的決鬥開始了。雙方都是殺場宿將,經驗很是老到。「愣頭兒青」善使「重齧口」戰術,它一入盆,不經挑逗就把對方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天知道它這股火兒是從哪兒來的,難怪它叫「愣頭兒青」,果然名符其實,它一照面便向對手惡狠狠地一口咬去,這招兒很惡毒,若是被它咬住,誰也別想讓它鬆口,不把對手咬死不算完。而「東鄉平八郎」卻不上它的當,它只是和對手牙一相交即刻分開,然後退避三舍,靜候一時,如發現對手破綻,則立刻兇狠反擊。此乃「智齧法」戰術,難怪這蟲兒叫「東鄉平八郎」,其戰術果然和那個日本海軍大將相似,善用偷襲手段,很是陰險。
大家頭對頭地圍著鬥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孫二爺在「愣頭兒青」身上壓了賭注,此時更是激動得咬牙跺腳,恨不得自己也衝進鬥盆幫把手,他拍著桌子大聲喊:「咬啊,咬它的肚子,咬住就他媽別松嘴,把它五臟六腑掏出來……」
李二虎在「東鄉平八郎」身上壓了賭注,對孫二爺的喊叫自然聽得不大入耳,他冷著臉針鋒相對地哼了一聲:「這‘愣頭兒青’也就這兩下子,好比程咬金的三板斧,看著厲害,三下掄完就沒招兒了。」
孫二爺覺得刺耳,他把眼一瞪:「你看清楚了,那可不是程咬金的板斧,那是李元霸的錘,捱上一下就完蛋。」
李二虎成心鬥氣兒:「孫二爺,您說是李元霸的錘厲害,還是日本人的三八大蓋厲害?」
孫二爺的火兒更大了:「怎麼著,李爺,鬥氣兒是怎麼著?」
吳掌櫃見兩人火氣都不小,連忙打圓場道:「各位爺,各位爺,我這蛐蛐兒李元霸可不敢當,撐死了也就是個羅成吧,排第七條好漢我就知足了……」
犬養平齋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大家才靜了下來。鬥盆裡的廝殺已經接近尾聲,「愣頭兒青」屢次撲空,此時已顯敗相。「東鄉平八郎」由於一開始以逸待勞,體力消耗不大,現在開始咄咄逼人地進行反擊了,「愣頭兒青」先是腿上捱了一口,它負痛閃開,「東鄉平八郎」不容對手喘息,欺身而上,先以須晃對手目光,然後猛的一口咬住「愣頭兒青」的肚子,它偷襲的位置極為刁鑽,使「愣頭兒青」無法反擊。「東鄉平八郎」一招兒得手便毫不留情,它狠咬著對手的肚子左右甩動……大家齊聲發出喝彩,其中李二虎喊得最起勁兒,犬養平齋的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吳掌櫃見「愣頭兒青」被咬住肚子,心疼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他連聲喊:「我認輸了,我認輸了,不能再咬了,把它們分開……」
犬養平齋冷笑道:「對不起,我無法把它們分開,還是順其自然吧。」
鬥盆裡的「東鄉平八郎」咬住對手的肚子繼續甩動,根本沒有鬆口的意思,眼見「愣頭兒青」漸漸停止了掙扎……
吳掌櫃哭喪著臉哀嘆道:「完了,完了,我的‘愣頭兒青’啊,二百塊大洋啊,就這麼打了水漂兒啦。」
孫二爺向來是那種贏得起卻輸不起的人,今天他第一局壓注就輸了,正沒好氣,偏偏李二虎還說風涼話:「喲,二爺,李元霸不是排天下第一條好漢嗎?怎麼也讓人給收拾啦,這可不應該呀。」
孫二爺反唇相譏道:「這有嘛好奇怪的,自古英雄好漢不都是被小人算計的嗎?」
「二爺,我聽您這話怎麼有點兒扎耳朵呀,您這是指誰呢?」
「操!誰他媽認我就說誰呢,怎麼著?」孫二爺邊說邊挽起了袖子。
李二虎冷笑道:「嗬,我算看出來了,二爺今天是想和我過不去,好日子過膩了,想找點兒樂子,我沒說錯吧?二爺。」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孫二爺索性也撕破了臉皮:「姓李的,咱明說吧,二爺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麼啦?別他媽捋著鬍子坐搖籃——裝孫子。」
李二虎的涵養比孫二爺強一些,真正的流氓都是這樣,狠勁不掛在嘴上。他不慍不火地說:「二爺啊,您先消消火兒,就算您想一刀宰了我,也不在乎這一會兒不是?俗話說,有屁股不愁挨板子,咱哥倆兒有的是時間,今天咱玩什麼,二爺您說了算,我奉陪就是。」
吳掌櫃是個買賣人,天生膽兒小,他最見不得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便連忙起來勸解:「二位爺,二位爺,都消消火兒,大家不都是為了玩嗎,犯得上這麼舞刀弄槍嗎?孫爺,李爺,你們哥倆兒都給我個面子,今天我做東,一會兒去‘豐澤園’怎麼樣?」
胡六兒也勸道:「算啦,算啦,二位爺,為這點兒事兒值當嗎?」
陸中庸一聲不響地掏出了鋼筆和筆記本,此時他來了靈感,一個絕好的新聞素材出現了,江湖人物的火併應該比街頭巷尾的潑婦打架更有傳奇性,更刺激。陸中庸最煩勸架的人,這些人就這麼愛管閒事,有些事開始的時候並不起眼,這就需要你獨具慧眼,準確判斷出這件事能否發展成驚天血案,勸架的人最容易壞事,他們的出現往往使鬥毆的雙方找到臺階,從而使本來可以出現的精彩場面化為烏有,這些人真是新聞事業的大敵,有他們在就不會有新聞。陸中庸琢磨著,用什麼方法才能使鬥毆雙方不受勸解人的干擾,使他們的火氣保持在臨界點上。
白連旗這會兒已經走到大廳的門口,他做好了隨時逃走的準備,和陸中庸正相反,白連旗在街上遇到鬥毆的事從來是躲得遠遠的,萬一打架的人打昏了頭,懵懵懂懂把他當成了對手,這可就麻煩了,白連旗的身子骨單薄,經不住兩拳就會散架。
犬養平齋饒有興味地看著孫、李二人說話了:「孫二爺,李先生,你們剛才在爭吵中都相互侮辱了對方,在我看來,這已經沒有調解的可能,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決鬥了,不知道你們支那人的血性如何,這要在我們日本,今天恐怕要在決鬥中死去一個人。我認為,如果你們還認為自己是個男人,那就該拿出行動來證明一下,諸位以為如何?」
犬養平齋的話音沒落,吳掌櫃和胡六兒馬上識相地閉上了嘴。
客廳裡空氣緊張起來……
一桶冷水潑在楊秋萍身上,她從昏迷中醒來,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人是坐在靠背椅上的黑田中佐,他正在用絨布擦自己的眼鏡,然後將眼鏡戴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楊秋萍**的身體。
自從進入審訊室以後,楊秋萍自己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昏迷了,以前她只耳聞日本憲兵隊的老虎凳和灌辣椒水等酷刑,誰知道這只是最普通的刑訊手段,那些日本憲兵在刑訊方面的創造力的確令人歎為觀止,他們像醫生一樣精通人體解剖學,有充足的資料證明人體各器官對疼痛感的承受力,至於使用什麼器械對人體的什麼部位施刑以及施刑的後果都猶如外科手術一般精密準確,其目的就是要達到一種效果,使受刑人生不如死,在精神崩潰的狀態下,吐出心中的秘密。剛才致使楊秋萍幾次昏迷的刑法其實很簡單,不過是燒紅的烙鐵在她身體上精雕細刻地操作了一遍,在短短的十幾分鍾裡,楊秋萍發出瘮人的慘叫聲,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糊味。
楊秋萍在負傷昏迷後被送往協和醫院進行了搶救,在搶救室門外,一個主治醫生認為楊秋萍因失血過多已瀕臨死亡,無搶救的必要。這時黑田中佐掏出了手槍,把槍口頂在醫生的腦門上簡短地說:「這個女人如果死了,你也必須死。」
那個醫生的臉色立刻變得灰白,他沒有再爭辯,轉身走進搶救室。
楊秋萍的生命力很頑強,在進行了大量輸血後終於活了下來。關於楊秋萍的出院問題,那個主治醫生又一次表現出過分的迂腐,他認為傷員的生命雖然保住了,但離痊癒出院還早著呢,至少還需要三個月時間的治療和調養,否則我們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力氣把她救活呢?
黑田本來想以楊秋萍為誘餌,引她的同夥前來醫院解救,從而達到一網打盡的目的。誰知日本憲兵們在協和醫院裡埋伏了兩個多月,個個搞得疲憊不堪,楊秋萍的同夥們卻連個面都沒露,黑田感到很惱火。
對於醫生的意見,黑田認為很可笑,他之所以挽救楊秋萍的生命是為了更好地折磨她,從她嘴裡掏出自己需要的情報,除此之外,楊秋萍的生命便沒有任何價值,黑田是個不喜歡說廢話的人,他直截了當地向醫生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醫生先生,我是個重承諾的人,現在這個女人保住了性命,因此我恭喜你,你也可以活下來了,至於別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黑田的中國話說得很好,口音中帶有明顯的東北味兒,如果不穿軍裝,誰都會把他當成中國東北人。他是在中國東北長大的,父母都是甲午戰爭後來中國的早期「拓荒團」成員,1932年後這個半軍事性質的組織被稱為「滿蒙拓荒團」,人數也擴充套件到上萬人,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黑田堅持認為,支那人是劣等種族,而一個劣等種族是沒有資格佔有如此廣袤的土地和資源的,我們不妨把眼前這個世界看成一個大叢林,以叢林法則去思考問題,什麼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人類不就是這樣從遠古走到今天的嗎?
如果黑田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選擇審訊年輕女人,這對審訊者來說是一種愉悅,意味著自己可以對一個年輕女人的精神及肉體為所欲為,還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一切都是在國家利益的名義下進行的,黑田個人沒有良心上的負擔。
當楊秋萍被架進審訊室時,黑田只是詢問了一句:「楊女士,有什麼要說嗎?」
楊秋萍沉默地搖搖頭。
黑田滿面笑容地輕聲追問了一句:「請說心裡話,你想死嗎?」
「既然落到你們手裡,我就沒打算活。」楊秋萍終於開口了。
「可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戰爭期間女人可是稀罕物品,更何況是個美人兒了。」
楊秋萍打個冷戰,保持沉默。
黑田一揮手,兩個憲兵立刻上前拽下了楊秋萍身上的衣褲。楊秋萍面無表情,沒有掙扎,顯得很從容,她知道反抗是無用的,任由憲兵們把她的衣褲剝掉。她的褲子和包紮大腿槍傷的繃帶緊緊地粘在一起,拉不下來,兩個憲兵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她的褲管撕開。楊秋萍本能地想用手遮擋下體,但馬上就放棄這種無意義的打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絲不掛地站在審訊室中間,還甩了一下頭髮,冷漠倔強地抬頭盯著憲兵們,漠然地隨憲兵們把她的手腳綁到刑架上。
黑田對楊秋萍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這類人都是為了某種信念去從事抗日活動,決不是因為沒有飯吃才去鋌而走險,作為審訊者,當然要允許他們表現一下自己。使黑田感到驚訝的是,楊秋萍居然挺住了烙鐵的燒灼,儘管慘叫不已,但叫聲平息後便是沉默,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黑田走到楊秋萍跟前,狠狠捏住她的**和**,用手使勁挖著被烙傷露出鮮肉的傷口。楊秋萍忍住疼痛,額頭和臉上沁出細小的汗珠,依然保持著沉默。
黑田向憲兵們揮了揮手說:「繼續吧。」他又回到了座位上。
一個粗壯的憲兵拿著兩根閃著冷光的粗鋼針分別插入楊秋萍的**處,她忍不住喊了一聲,隨即便咬著牙,一聲不吭。憲兵捏住針鼻,反覆來回捻動插在楊秋萍**深處的鋼針,把鋼針拔出來後再慢慢地插進去,針尖攪動刺傷著楊秋萍**最**的深層神經……
楊秋萍緊張地挺著胸脯,肩膀無助地抖動了幾下,大滴的血珠從**處慢慢沁出。但她還是頑強地堅持著,控制住自己不再喊叫。
黑田全神貫注地盯著楊秋萍,他用手槍柄敲了敲桌子,憲兵停止了動作。
「楊女士,我可以告訴你實話,來到這裡,你無論是說還是不說,都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不同的是,你如果配合我們,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些,反之,你會在極端的痛苦中死去,我要問的是,你準備選擇哪種死法?」
楊秋萍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她正在用全部意志力抵抗著胸前傳來的陣陣劇痛……恍惚中她想,一切都毫無意義,就算自己挺不住酷刑,吐露了組織成員和聯絡地點也毫無意義,徐金戈等人不會這麼傻,他們會在第一時間轉移人員,撤空聯絡點,切斷任何與自己有關的聯絡,這是特工人員最起碼的常識。唯一使楊秋萍能夠挺下來的是對自己那份感情的堅持,她愛那個男人,就憑這份感情也絕不能出賣自己的愛人,哪怕心裡閃過一絲一毫這樣的想法都不能,她不願讓徐金戈怨恨自己,哪怕是在自己死後,徐金戈早晚會知道,楊秋萍到死也沒有說一句對自己愛人不利的話,他沒有白愛這個女人。
黑田終於不耐煩了,他環視一下審訊室裡行刑的憲兵們問道:「大島君、笠原君,你們多久沒有玩過女人了?」
「黑田君,好像有一個世紀這麼久了。」
「那好,你們替我好好照顧一下這個女人,我覺得她也很需要男人。」
「謝謝黑田君!我們很有興趣。」
黑田扭頭走出審訊室。
憲兵們興奮地開始脫衣服,楊秋萍驚恐地注視著他們……
「同和」車行的廳堂裡空氣中瀰漫著恐怖氣息,孫二爺和李二虎在沉默地對視,犬養平齋若無其事地端起蓋碗,用碗蓋輕輕撇開茶沫,他等待著一場血腥格鬥,顯得很有耐心;陸中庸伏在桌上奮筆疾書;吳掌櫃、胡六兒、白連旗、文三兒等人都在哆哆嗦嗦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沒有人敢吭聲。
孫二爺的眼睛裡射出一道冷光,使人感到徹骨的寒冷,李二虎坦然迎著他的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著孫二爺,臉上佈滿兇狠的殺氣。
犬養平齋用指關節敲敲桌子,似乎在催促什麼。
孫二爺不動聲色地解開上衣釦子吩咐道:「文三兒,你到我房裡把刀拿來。」
「唉!」文三兒痛快地答應著進屋去拿刀,他在孫二爺的枕頭下面找到一柄帶鞘的匕首,他抽出匕首用拇指試了試刀刃的鋒利程度,感到很滿意,他巴不得看看熱鬧,這把刀子捅在誰身上文三兒都沒意見。
等文三兒拿著刀回到廳裡時,孫二爺已經脫得只剩條褲衩了,這位當年的混混兒身板兒不算壯實,瘦骨嶙峋的身上到處是醒目的傷疤。李二虎在一邊微笑著抱著胳膊看著孫二爺,一副客隨主便的樣子。
孫二爺做了幾個擴胸動作,還踢了幾下腿,似乎在為格鬥做熱身準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住孫二爺,他慢慢地從刀鞘裡抽出了刀子……誰都知道孫二爺當年是天津衛的成名人物,吃的就是刀尖上舔血這碗飯,打起架來自然該有些名家風範。
誰知大家都想錯了,事實上滿不是那麼回事兒,孫二爺根本就沒打算攻擊李二虎,他把刀子往空中一扔,匕首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又落在他的手裡,動作很瀟灑,不愧是玩刀子的老手。接下來的情景就讓人目瞪口呆了,孫二爺右手持刀,一刀將左手的小拇指剁了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一聲驚呼,只見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孫二爺斷指處冒了出來,孫二爺面不改色地將斷指和匕首扔在桌上,向李二虎做了個手勢:「李爺,您請。」
李二虎沒料到孫二爺玩出這麼一手,他缺乏心理準備。這輩子動刀子玩命的事兒他經歷得多了,這本算不了什麼,問題是以往都是拿刀子朝別人身上招呼,今天卻是往自己身上下刀子,這倒需要點兒勇氣。事情到了這一步,李二虎是沒有退路了,既然剛才他當著大夥的面誇下海口,玩什麼由孫二爺說了算,自己奉陪到底,這會兒要是不敢朝自己下手,李二虎就算是栽到家了,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在江湖上混?
李二虎一咬牙抓住刀子手起刀落,也剁下了一根小拇指,他忍住疼面帶微笑地問:「二爺,下一步怎麼玩?」
孫二爺掂了掂刀子道:「李爺,您可是稀客,好不容易來我這兒一趟,我要是不管飯可就失禮啦,這麼著,今個兒晚上咱吃燉肉怎麼樣?」孫二爺一刀扎進自己**的大腿,慢慢地劃開肌肉,又沿著第一刀的刀口平行劃了一刀,然後用刀尖一挑,把一長條兒血淋淋的肉扔在桌子上吩咐道:「文三兒啊,把這塊肉拿到廚房燉了,多放點兒花椒大料,再放些白酒去去腥氣,記住!燉爛點兒,李爺牙口不太好。」
文三兒望著孫二爺腿上湧出的大量鮮血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語無倫次地問:「二爺,您……您不要緊吧?我……我去找……找點兒雲南白藥……」
孫二爺放聲大笑道:「文三兒啊文三兒,瞧你那個樣兒,這剛哪兒到哪兒呀?這點兒肉還不夠李爺塞牙縫兒的,也就是個下酒菜吧,咱得讓李爺吃飽喝足了不是?李爺,您沒事兒吧,要沒事兒咱就接著玩?」
李二虎慘笑著晃晃刀子說:「二爺,您夠仗義,我也湊個份子,弄點兒下酒菜,這玩藝兒有嚼頭兒。」他扯住左邊的耳朵狠命一刀割了下來,「砰」的一聲用刀子插在桌上。
吳掌櫃哪裡見過這種陣勢,他的臉都嚇白了,一個勁兒地向孫、李二人作揖:「二位爺,二位爺,快住手吧,再這麼下去要出人命啦。」
犬養平齋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言不發。
孫二爺還沒有罷手的意思,他又抓過刀子在手裡把玩著,刀把兒上已經沾滿了鮮血,摸上去滑膩膩的。孫二爺乾笑了一聲,陰沉沉地說:「我說李爺啊,咱倆像是小孩子玩過家家兒,玩來玩去淨是摘些小零件兒,這可不是爺們兒乾的事兒,傳出去讓人笑話呀,這樣吧,我給李爺弄點兒稀罕物,錢兒肉您吃過嗎?嗯,看樣子沒有。其實那也算不上什麼稀罕之物,你我褲襠裡都有,到了我這個歲數,這玩藝兒用處不大了,留著也是個累贅,乾脆剁下來一塊兒下酒……」
李二虎愣住了,他萬沒想到孫二爺敢把那東西豁出來,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終於知道什麼是天津混混兒了,這老東西果然歹毒,他反正是半截兒身子入土,那東西要不要還真無所謂。可他李二虎才四十來歲,家裡有老婆,窯子裡有相好的,要是沒了這東西,可他媽的全玩完了。李二虎不怕動刀子玩命,必要時舍一條腿或一條胳膊他都扛得住,可唯獨不能捨了那東西,否則後果非常嚴重。李二虎不敢再想下去,他的腦子轉彎很快,馬上便得出了結論,他犯不上和那老棺材瓤子鬥氣兒,他還能活幾天?可李二虎的日子還長著呢。
孫二爺可真不含糊,他老人家已經在脫褲衩了,李二虎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再撐下去了,他不想玩了,他認栽,李二虎終於喊了出來:「您等等……」
孫二爺正用刀子在那東西上比劃,似乎是在選擇一個下刀子的最佳位置,他這時抬起頭來:「怎麼著,李爺?」
李二虎朝孫二爺一抱拳:「二爺,算您狠,我李二虎今兒個認栽啦。」
孫二爺笑道:「別價,李爺,咱哥倆兒正玩到興頭上,怎麼就撤火了呢?我早聽說李爺是條漢子,身上來個三刀六洞是小意思,今兒個是怎麼啦?」
「得嘞,您是爺,我是孫子,成不成?您殺人不過頭點地,就別再擠對我了,二爺,今兒個一切花費算在我身上,改日我再來給二爺請安,我告辭了。」
李二虎還沒忘了正在伏案疾書的陸中庸,他朝陸中庸一抱拳:「陸爺,您這篇稿子值多少錢?請開價,我李二虎買了,回見了您哪。」他捂著耳朵走了。
陸中庸立刻收起了筆,既然這篇稿子有人要了,那麼是否見報就無所謂了,他是這樣理解,李二虎要買的是陸總編的新聞報道權,而不在乎一篇稿子,若是這樣,價格可得好好談談。
犬養平齋也站起來告辭了,他走到門前又回過身來,說了一句使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刺耳的話:「我很奇怪,你們支那人內鬥倒是很有血性,可為什麼總打敗仗呢?」
註釋:1「話癆兒」是北京方言中指話多之人。
2「號坎兒」指印上號碼的坎肩兒。
3「禿嚕」指說話走板,相當於「說著說著就走板啦」。
4舊時京城裡專為房屋買賣牽線的人,買賣雙方一旦成交,都要付給他佣金,此類職業稱之為「拉房纖兒」。/game.do?method=gameind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