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幾天之後,蔣澤涵也完成了期末考試,開始放假了,而放寒假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過年。
這是蔣澤晨重生後與蔣澤涵一起過得第七個春節了,兄弟倆早已經習慣了視過年於無物,有時候乾脆會一起出去旅遊,用痛痛快快地玩一場來沖淡新年伊始的孤寂感。
——最初,這是蔣澤涵的提議,蔣澤晨不置可否,後來蔣澤晨也逐漸覺得在大家都過年的時候出去旅遊也挺不錯的,便逐漸形成了習慣。雖然春節期間天寒地凍了點,但是旅遊景點裡空空蕩蕩的,完全不復那些「黃金期」人擠人的「景緻」,彷彿是包場那般肆意,也別有一番風味。
今年過年,兄弟倆也同樣準備出去旅遊,結果沒想到剛剛敲定大方向,就被蔣家夫婦的一通電話給攪亂了。
「小晨,爸爸說今年過年會回來。」掛了電話,蔣澤涵扭頭看向趴在沙發上的蔣澤晨,語氣中很平淡,看不出什麼喜怒。
蔣澤晨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隨即一把將手中的旅遊圖冊扔了出去,抱著頭在沙發上滾了兩圈,哀嘆,「好沒意思!」
蔣澤涵頓時樂了,看著自家弟弟那張明擺著嫌棄自家父母來攪局的模樣,方才接到電話後些許的糾結也立即煙消雲散。走過去往沙發上一坐,蔣澤涵便將蔣澤晨順手摟了過來,揉亂了那頭本來就不怎麼服帖的黑髮。
「今年過年,大概就要走正常的程式了,小晨喜不喜歡?」微笑著柔聲問道,蔣澤涵放鬆了身體靠在沙發上,眼神有幾分空茫。
「……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蔣澤晨側頭想了想,微微蹙眉,「我聽李紹明說過他們家過年要做的那些事情,無非就是一家人吃吃喝喝看看電視聊聊天,然後就是四處串門走親戚什麼的,親戚家的小孩子還很討厭……聽著就無聊死了!我覺得我大概不會喜歡到哪裡去。」
「嗯,我也是。」蔣澤涵點了點頭,雖然笑著,但是語氣與眼神都有些漠然,看上去大概是心不在焉的,「雖然對於那些人隨便敷衍敷衍就好了,但是小晨也不要表現得太明顯,適當地熱情一點,畢竟這是小晨長大後爸爸第一次帶你去……」脫口而出的叮囑戛然而止,蔣澤涵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了正常,笑道,「算了,隨小晨怎麼做吧,無論怎麼樣哥哥都不會讓小晨受委屈的。」
「嗯!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蔣澤晨毫不猶豫地點頭,笑靨如花,眼睛裡是一派的單純濡沐——選擇性失明什麼的,他早就習慣地像是本能了。
蔣澤涵扯了扯嘴角,將自己弟弟揚起的頭壓入自己的頸彎,用以躲開那幾乎將他刺傷的目光。
自從得知蔣家夫婦的歸期,蔣家就變得繁忙了起來,層出不窮的年貨被各種人以各種名目送了過來,蔣家也被裝點一新,充滿了濃郁的春節氣息。不過,蔣家兄弟卻仍舊淡定著,連生活步調都沒有改變,甚至在言談中也很少提及將要到來的那兩個人,似乎蔣家要迎來的並不是它真正的主人,而僅僅是兩位較為尊貴的客人。
蔣澤晨不知道蔣澤涵心裡對於蔣家夫婦回來過年的感覺是什麼,起碼他心裡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般毫無波動——那畢竟還是他的父母。
蔣澤晨對自己的父親並不太在意,也許這個男人在他小時候曾經關注過他,但是上輩子隨著他不爭氣的到處闖禍與蔣澤涵頗受矚目的優秀,蔣父難得分出的注意力便逐漸都撲在了他心目中最好的繼承人蔣澤涵身上。蔣澤晨覺得,蔣父大概也是覺得自己對不起蔣澤涵的母親的,所以將這份歉意轉嫁在了蔣澤涵身上,除了對他的學習功課要求嚴格以外可謂是千依百順,只可惜蔣澤涵卻從向他未提過太多的要求。
在蔣澤晨的記憶裡,蔣父與蔣澤涵每次起爭執十之□都是因為蔣澤涵護著他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不過,每次爭執之後總會是蔣父率先退讓,蔣澤涵大獲全勝,而被他護在身後的蔣澤晨自然也無論做了什麼都毫髮無損。
在外人眼中,蔣家關係一直都是融洽的,蔣父與蔣澤涵父慈子孝,蔣澤涵與蔣澤晨……好吧,他們之間大概只是「兄友」,而算不上「弟恭」……
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蔣澤晨曾經懷疑過是否蔣父也懂得蔣澤涵一直縱容溺愛他的用意,是否蔣父從最初便決定放棄他,才一直雷聲大雨點小地任由蔣澤涵護著他——不過再想這些也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