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大結局)
半年後
雲鳳一大早起來就懨懨的,柳媽捧來早飯:「這幾日你原是比往常吃得好些睡得也好些,可是怎麼臉色卻越來越差呢?」
雲鳳將手中烏髮向後一攏,一把描金紅漆梳子細細梳著長髮,從鏡子裡瞄了瞄自己,懶洋洋的:「許是老了吧!」
柳媽撲哧一笑:「瞧大奶奶這說的是什麼話?您才多大歲數啊!」
雲鳳撇撇嘴,正待說話,門口的簾子就被掀開來,一個穿著紅錦襖的小女孩撲將過來,帶著一身的涼氣,兩個臉蛋紅撲撲的,好不惹人愛:「大……娘……」
雲鳳一把把她摟進懷裡,親了兩口:「我們大姐兒起得可真早!」
露華嘰嘰咕咕笑了一陣,看到雲鳳案邊的食盤,就含著指頭不說話了,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只是盯著那兒一動也不動。
同來的錦燕用手指颳了刮她的臉:「瞧你饞的,剛不是才吃過嗎?」
錦燕月前嫁了艾維做新婦,才盤上頭,烏黑的髮絲,通紅的髮根,領口露出的半截脖頸嫩藕一般,成日里抱著露華,一大一小,絹做的一樣錦繡模樣。
雲鳳拈了一塊糕餅放在露華肉粑粑的小手裡:「吃吧!」自己正要端起粥來喝,一股噁心從心底湧上來,險些吐了出來,捂著嘴只是乾嘔。
錦燕同柳媽相互遞了個眼色,轉眼就笑得見眉不見眼。
雲鳳知道他們想的什麼,卻也沒有扭捏,只是苦苦一笑:「快別那麼想,免得空歡喜一場。」
柳媽道:「幹什麼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說不定就是了呢?等爺回來了,咱趕緊找個大夫看看才是,家裡也歡喜歡喜。」
這話一說完,眾人就安靜了起來。
自從峙逸被免官以後,艾府的日子一日艱難一日,如今皇上雖然沒有死,經過半年的肅清,朝廷已經徹底成了褚貴妃母子的天下了,原本以為峙逸同那九王爺也是朋友,艾老夫人還以為可以再撈個官職做做,可是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且不說那九王爺不聞不問的態度,如今那喻尚書官升一級都做到首輔了,他那武將新女婿更是一升再升,已經做到京城九門提督,艾家的銀莊一日一日的莫名其妙的被尋釁,眼看著就要開不下去了,峙逸卻仿若看不見似的,白日里照常出門,夜裡回來,只是不知道都做了些什麼。
雲鳳抿嘴一笑:「也是好的,待他回來再說吧!」
到了晚間,峙逸終是一身疲憊的回來了,雲鳳為他脫了面上披風,咬咬唇道:「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說。」
峙逸本是蹙著眉的,心情似是極為不佳,卻還是耐心抬頭看著她道:「什麼事情,說吧!」
雲鳳見他臉都瘦得凹陷下去了,好不心疼,撫著峙逸面龐道:「我好像……好像有身子了!」
峙逸痴痴看著她半晌,話都說不出來了,雲鳳見他這樣,試探道:「你不高興嗎?許是你上回給弄來的藥有了效果吧,本來家裡說是待你回來再找個好些的大夫瞧瞧,但是柳媽等不及了,請了個相熟的道婆來瞧了瞧,說是有些……」雲鳳話未說完,就被峙逸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兩個人也不說話就這麼相互摟著,雲鳳感覺到耳朵上熱熱的,偏了臉盤子過來瞧,卻是峙逸眼睛裡盛了滿滿一汪淚,臉頰上兩道水印子分外醒目。
雲鳳用手揩了他的淚:「瞧你,哭什麼?」
峙逸緊緊摟她入懷:「呵,就快要熬過去了。」
雲鳳聽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卻也影影綽綽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心裡熱熱的,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哭起來,把峙逸的半邊肩膀都弄溼了。
「你今日里又去找那李穆了嗎?」
峙逸點點頭。
雲鳳好奇:「你都同他說些什麼?」
「你日後便會知道,」
同艾府的日漸零落不同,芳香小築到處一片花團錦簇,門口賓客絡繹不絕。
雲英從轎子裡頭往外打量,就看到一群宮中錦衣侍從魚貫而入,手裡捧著黃花梨木鑲金匣子,曉不得裡頭都是什麼寶貝。
不一會兒一乘小轎抬到了門口,一個穿粉色緞襖的俏麗少婦走了出來,風姿綽約,只是臉上含煙帶霧的籠著些愁緒,卻更添了一份衝突的美感。
雲英只當是李穆的哪一位相好找上門來了,辨認了半天,卻發現那女子原是有些眼熟,可不就是李穆從前的貼身丫鬟月桂。
雲英忍不住有些酸意的打量了月桂一番,她那般下等的人如今卻是宮眷打扮,分明是藉著李穆攀上了什麼高枝了,可憐她自己日日困在那頹敗的艾府裡頭,卻連艾峙逸一個青眼都看不到。
這麼想來,就不由氣哼哼的,好不容易在府外熬了一個時辰,待月桂的轎子離開了,這才差了那轎伕抬著轎子進去了。
李穆似在發愣,看著插瓶裡頭一隻早梅呆呆的,也不說話。
雲英撲哧一聲笑:「在想什麼呢?」
李穆似是極其興奮的一回頭,看清來人卻頗有幾分失望,還是勉強溫柔一笑:「來了啊!」
雲英見他桌上都是攤開的匣子裡面綾羅綢緞、頭面首飾攤了滿屋,好個金碧輝煌,忍不住就看了個目瞪口呆:「這是」
李穆暗地裡打量著她的神色:「我一個朋友看上了一個女人……」
雲英不無羨慕的道:「誰這麼有福分,這些分明是宮中之物啊。」
「說是福分也不算福分,那女子你也認得。」
雲英蹙眉:「誰?」
「你姐姐!」
雲英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忽而捂著肚子一陣笑:「你真是能開玩笑,哈哈哈哈哈哈……」
李穆神色卻格外自然:「我沒有玩笑。真的是你姐姐,周雲鳳。」
雲英先是一愣,隨即一雙眼妒恨交加,發紅起來:「這怎麼可能?她可是給那些男人都吃了些什麼藥不成?就是那麼一張晚娘臉居然變成香餑餑了。」她平素裡都是和善溫柔的,這般刻薄說話極其少見。那一臉的蔑視掩都掩不住。
李穆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打量著她,臉上雖笑著,目光卻很冷。
雲英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卻早已收了目光,心不在焉的取了一枚簪子在手裡把玩:「你可知道我那個朋友是誰嗎?」
雲英搖頭,她雖然不能確切的知道是誰,卻也知道那人非富即貴。
李穆笑一笑:「是九王爺。」
「怎麼可能?」
「你姐姐的身份非同一般,有人娶了她會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有人娶了她卻會扶搖直上九萬里,穩坐江山百十年。」
雲英扯著有些僵硬的嘴角笑了:「你說笑呢。」
李穆神色暗了下來:「我並沒有說笑的意思。但是我並不想讓他得手。」
「什麼?」
「你應當知道,我同峙逸原是極好的朋友,他同你姐姐之間怎麼回事,你比旁人都知道得更多。峙逸不是個簡單的人,若是讓他們夫妻分離,我做不出來,而且他那人,也忒難纏,我怕我奪了他的妻,不知要落得什麼下場。」
雲英警惕起來:「你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李穆定定看她許久:「……再說了,這麼好的機會做什麼便宜了你的姐姐呢?」
「你的意思是?」雲英一顆心怦怦跳將起來,卻也不能確定自己等待的什麼。
李穆走到她的面前,挑起她的面龐:「你同你姐姐原是有四五分想象,更何況,九王爺從沒有見過你的姐姐,就算我將你送入宮去,也沒有人可以揭穿不是嗎?」
進宮?
雲英從小就嚮往過這樣的事情,只是她不過是小戶千金,苦無機會,如今九皇子不僅容貌出眾、武功蓋世,又是未來的皇上,若是她嫁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