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陷阱
「你的要求?」蕭然俊朗耀目的眉間閃過一道冷凝。他轉身看向王剛,恰好這時,屋外的黑雲一下子遮住了月亮,整個房間頓時暗下了許多,只留著監控器上那些個人影走來走去。
王剛忽然覺得呼吸困難,艱難地轉過身,控制住呼吸,才慢慢道:「你昨天夜裡和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說的一清二楚。你不會是後悔了吧?」
「後悔?」薄薄的唇瓣微妙地勾起,蕭然雙手放到桌面上,臉上帶著白日絕不會有的冷血,淡淡地看著眼前幾乎背過身子的王剛:「你覺得我這輩子可能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王剛張了張嘴,只覺得這話誅心得讓他啞口無言,卻無論如何找不到任何辦法反駁。
的確,只要是蕭然投資的生意,就沒有失利過。從一間最普通的顧問公司,到現在的集團式跨國企業,他的每一步成功,都由無數人見證著。
別說是後悔,就算是猶豫,蕭然都不屑為之。他是鬼使神差的,怎麼會多問了這麼一句廢話?
「這樣最好。既然我們都遵守了規定,今天也差不多該結束了。」王剛拉起掛在背後的外套,披在身上,一刻也不願意和這人多呆。
他覺得,也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他卻連骨頭裡子都已經快給蕭然看得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麼急著走幹嘛?」下一刻,剛剛還坐在椅子上的蕭然,不知怎麼回事,竟然眨眼間,就擋住了他的去路,挺拔的身子像是一座巨峰,根本無法逾越。
王剛後退一步,只覺得今晚不詳的預感漸漸成了真實。
心頭一會滾燙一會冰涼,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還是稍稍冷靜了下來:「你想問什麼?」
「我只是覺得奇怪,你這樣幫我,要是被陳昊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威脅我?」王剛詫異地盯著他,幾乎不敢相信。
「只要你肯放棄那個要求,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與你無關。如何?」蕭然卻似乎沒有看到他渾身的戰慄,對著月色下越加冷凝的空氣,輕輕呵了口氣。
「蕭然,你做夢!」哪知道,王剛突然發了瘋一樣地把身後的衣服一下子拔下來,扔到蕭然的臉上。
高調奢華的鍍金鈕釦在空中撞上了蕭然的額頭,隨即,那金屬碰撞到人體後,發出一聲低吟。
等那套衣服落地,蕭然臉上的那一塊青紫也已經落在王剛的眼前。
王剛反應很快,立刻退開一步,想要從他身後繞開,直接開門。
可是,他動作再快,在蕭然的面前就像是徒然掙扎的獵物。
他只用一隻手,便輕輕地扣住了王剛。
王剛瞪大著雙眼,不可思議地咳嗽起來。
可是,頸脖被對方狠狠地捏住,連半絲透氣的可能都沒有。
那團鬱氣頂在肺裡,折磨得他想操起把刀子直接砍了蕭然。
可是,他眼下連動一動都成了奢望,直接被蕭然鎖死了喉嚨,別說是拿刀,就是連大聲喘氣都是妄想。
一雙危險的眼,如孤傲的狼,冷冽得沒有溫度。
慢慢地靠近,慢慢地收緊,然後,那雙滲人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不讓他有半分退避的後路。
「王剛,你要清楚,我對你已經夠忍讓的了。要不是看在陳昊的面子上,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囂張?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讓人隨便踩在頭上的?」
王剛抵不住這鋪面而來的殺氣,死死地閉上眼,短粗的睫毛顫抖著,卻死咬著牙關不肯開口。
窒息的感覺來得如此之快。
隨著侯間那手勁的加大,最後一絲儲存的空氣也透支殆盡。
王剛漲紅著臉,猶如離開水裡的金魚,嘴巴已經下意識地張開合攏。
如此,反覆,卻是,依舊毫無用處。
空氣,近在眼前,他卻已經吸不上一口。
「嘭——」
突然,扣在頸脖處的那隻手忽地鬆開。
王剛頓時落在地板上。
終於,死裡逃生。
這一刻,他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開始拼命地呼吸著這珍貴的空氣,連頭都不抬,若是被外間那群人看到,絕不會有人相信這般狼狽的人會是此間的主人。
「王剛,」危險的氣息再一次地靠近,王剛下意識地往後挪去,可是,背後就是牆,他被蕭然抵在了牆角處。
「你現在還願不願意放棄那個要求?」蕭然將手指慢條斯理地從他脖子處移到臉頰,直直地卡在他的神經處。
王剛只覺得,所有的空氣瞬間又被抽離了。
背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衣服,他毫不懷疑,蕭然這一手下去,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自己的後半生都得毫無知覺地躺在醫院的加護病**。
可是,倫敦那夜,那一雙被人擄為人質時依舊清亮的眼睛頓時從他腦際閃現而過。
他口齒不清,卻堅定地脫口而出:「不管你和陳昊鬧成什麼樣子,別動冷雲溪。這個要求,我從一開始就已經說過,絕不會變!」
頭頂上的呼吸聲越來越輕,也越來越淡。
王剛已經不再奢望,眼角低垂,等待著最後的刺痛。
頭上的那隻手,越縮越緊,力道越來越大。
良久……
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捏在心臟上的那隻無形的手,始終沒有動作。
王剛捏了捏手心,只覺得拳頭酸脹得厲害,卻是依舊動都沒動。
終於,又過了五分鐘,橫在他神經處的那一隻手,慢慢地移開,露出一張俊逸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容顏。
他的眼,沉沉地看著他,眉頭緊皺,卻是一點一點,緩慢地從王剛面前退開。
壓抑了許久的呼吸終於恢復了自然。
王剛向後一倒,整個人靠在牆上,沒有半分力氣。
幸好,蕭然並不是真的想要弄死他。
「陳昊就算了,你又是吃了哪門子的藥,非要為那個冷雲溪出頭?」過了許久,頭頂上突然傳來這一句話。
王剛笑:「你不會不知道,老子欠她一個天大的人情吧。」
蕭然詫異地看著他,沒聽懂他的意思。
果然。
王剛眼裡閃過一道厲光。
詹家那小子處理事情,手段夠毒。蕭然調查過冷雲溪,竟然不知道他們在倫敦的事情。
「你不會真把今晚請她來唱歌的事情當個人情記在心上吧?」蕭然幾乎覺得眼前這人腦子裡不是腦仁,是豆腐腦。這種隨口編的事情,他也把當成真的了?
聽得他這話,即便是王剛也會鬱悶,他有那麼較真,那麼沒腦子嗎?
不過,既然蕭然這樣以為,將計就計才是聰明人的選擇,他也索性照著這套路往下走:「我幫你把她引到不夜天,本來就沒安好心。別說陳昊對她有意思,就算他們之間一清二楚,老子今天干的這事,還是缺德。本來就是欠了她的!」
他沒說的是,把雲溪引導這頭獅子面前,以後的日子怕是冷雲溪再也無法風平浪靜,作為罪魁禍首,他似乎真的如冷雲溪所說,欠了她兩個人情。
蕭然已經完全不想理會這個人了。
連死都不怕的人,你和他講道理,完全是浪費時間。而且,還是個不長腦子的人。既然你覺得欠她這麼大的人情,你乾脆不用引她來不更好?
轉過身,眼不見為淨:「你走吧。我不會動冷雲溪,前提是,她老老實實地給我待著。」
王剛站起來,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如今,能做的事情他已經都做了,剩下的,他也沒有辦法了。
開啟大門出去的時候,想了想,他終究還是回頭,說了句:「蕭然,從小我就認識陳昊。說句難聽的話,我和他肚子裡的蛔蟲沒兩樣。他對冷雲溪是真的不一樣,你要是不想把你們關係弄得更僵,最好不要靠近冷雲溪。」
說完,心中最後的一抹硬氣也已經用完。
他轉身,不敢看月光下那男人的臉色。
他卻不知,他離開的那一剎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神翻湧,看在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上,究竟是什麼樣的眼神。
竟然是帶著抹羨慕的笑意。
要是王剛還在現場的話,估計會給這個笑容嚇得神經錯亂。
他更是不可能知道,眼下,蕭然心中是多麼的複雜。
陳昊,總歸還是有個知心的朋友。
不像他這樣,蕭然苦笑,三個月前,他這一生似乎一切都變了。
再也不會有人會軟語膩在身邊,笑他喜怒無常了。
紅唇微挑,那個曾經依偎在他懷裡的女人,再也不會有了……。
夜了,不知是誰,在輕輕地嘆息。
門外的月亮已經漸漸離開了烏雲的掌控,露出了半張側臉。
這一夜,亦誰都沒有發現,「不夜天」的對面,一幢五層樓的房子裡,一個身穿著「不夜天」統一制服的男人正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望遠鏡和dv機收進包裡。
當月光完全恢復了皎潔,瑩瑩月色下,那個整理好了包裹的男人的容貌近在眼前。
竟是那個幫雲溪買衣服跑腿的新人——宗磊!
「看來,今天晚上有好戲看了。」宗磊吹了口響亮的口哨,對著對面窗戶裡的蕭然最後看了一眼,好心情地開啟房門,出發了。
轉過街角,穿過紅綠燈,經過垃圾桶的時候,他一把脫掉自己身上的制服,露出裡面一件打底的線衫了。
初冬的北京已經涼了下來。
他卻似毫無感覺一般,腳步輕快地繼續轉了個街角。
這一次,街角盡頭處聽著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看上去最普通的那種,即便落在車群裡,也找不著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