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開啟門,將手中的包放到副駕駛上,啟動車子,開啟音樂,夜色中,一道車影閃過,無人的街角處,那一輛奧迪轉眼間就失去了蹤影。
凌晨兩點,宗磊下了車,看了一眼四周,頗有些唉聲嘆氣的意思:「怎麼選了這個地方,四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搞得陰森森的。」
又看了眼別墅門口的指示牌,到底還是忍氣吞聲地照著路標走進去了。
燈火闌珊處,一個清俊的人影正站在門口,似乎正在賞月。
宗磊老遠地看過去,心情頓時一好。
得,倒省得他來回折騰了。他最不耐煩跟著路標走路了。
一下子快步跑了過去,見到人,第一件事就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嘖,還是這副表情,一副淡淡然的樣子,渾身的禁慾敢,也不知道三個月前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這麼急等著我來送東西,乾脆呆在北京不好嗎?非跑到這鬼地方,害我開車開這麼遠。」宗磊見陳昊的眼睛一直死死地定在他懷裡的那個包裹上,忍不住抱怨。
開了這麼久的車,靠,脖子都僵了。
陳昊眼底的譏笑一閃而過,沒有接宗磊的話。
他要是呆在北京,蕭然會出手?
真以為,詹家小公子一個人就能在蕭然手底下做手腳,瞞天過海?如果蕭然是這麼容易糊弄的,蕭氏如今的地位從何而來?
他和蕭然認識那麼多年,這人心思之縝密,幾乎無人能敵。他若是還呆在「不夜天」,今晚又怎麼會有那一場好戲?
「都錄下來了?」他聲音毫無起伏,只一雙眼露出了蛛絲馬跡。
「我是誰啊?道上出了名的包打聽,只要時候情報,沒有搞不到手的。你都出了這麼高的價了,再怎麼著,我也得給你帶點貨真價實的東西啊。」宗磊狡黠一笑,將手中的包遞了過去。
「進去吧,我會讀唇語,有什麼看不清楚的,我再說給你聽。」他討好一笑。
下一刻,一張支票遞到宗磊面前。
宗磊眼睛一亮:「放心吧,今晚之後,我就徹底消失,絕不會露出半絲風聲。」
好心情地親了一口支票上的數字,他高高興興地走進別墅,竟是和「不夜天」裡呆愣畏懼的樣子,一個天一個地。
坐在電腦前,陳昊任對方將東西連線到電腦上,然後,清晰的畫面,漸漸開啟……。
大廳裡吵吵鬧鬧的一票昔日「朋友」,舞臺上野性冷寂的冷雲溪,包廂裡申請複雜的王剛,以及,頂樓房間裡,眼角陰沉笑容完美的蕭然……。
一個個鏡頭跳到眼前,今天晚上這一齣大戲,竟是絲毫不露。
陳昊回頭看了一眼宗磊,隨意地問了句:「冷雲溪後來去了哪?」
宗磊下意識地搔搔頭,這才感覺出這人眼神的詭異。
然後,手腳一定,像是成了一根木樁。
陳昊的眼神危險地眯起來,直直地看向他。
糟了,宗磊心裡有些崩潰。光顧著盯著王剛和蕭然,忘了去確定冷雲溪是不是真的安全離開了。
要是真像王剛對蕭然說的那樣,陳昊對那個冷雲溪另眼相看的話……。
宗磊捂著支票,支支吾吾地還是把實話說出來:「那個,她一唱完歌就從員工通道走了,我沒怎麼注意。」
陳昊的眼神忽然越過他,穿過雲霄。
然後,死死地回頭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一身霸氣的蕭然。
這眼神,極度的複雜,竟像是恨不得一刀剁死他,又像是可憐他,連一眼都不願意再看。
宗磊被陳昊這個樣子弄得雲裡霧裡,突然,想起蕭然捏住王剛頸項的那一剎那,一個不好的預感突然襲上腦子。
「該不會……」才說了三個字,他立馬捂住了嘴巴。
可惜,陳昊已經聽到了。
他回過頭,看著宗磊,沒有說一個字,卻是將他盯得渾身發冷。
「說,該不會怎樣?」陳昊的眼底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甚至,比剛剛看到包裹時,眼神更為激烈。
宗磊不知不覺後退一步,低頭又看了一眼螢幕上殺氣一閃而過的蕭然,遲疑良久,終於還是把心底的猜測說出了口:「會不會,冷雲溪現在在蕭然的手裡?」
這個猜想明明漏洞百出。
可不知道為什麼,陳昊一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失去了鎮定。
他轉過身,走到房裡,拿起電話,迅速地用快捷鍵撥了個號碼過去。
「……。」
無人接聽。
他不信,結束通話了,又重新拿座機再打了一次。
可,依舊是無人接聽。
這時候,就連一直笑容掛在臉上的宗磊都笑不出來了。
想起蕭然的手段,宗磊心裡突然開始沒底。
要是,真的,冷雲溪在蕭然的手裡,宗磊簡直不敢想象這個後果。
這時,陳昊突然換了個號碼,打了過去。
這一次,不過是三秒鐘,對方就已經接起了電話,聲音極為恭敬,只可惜,背景吵鬧得有些不像話。
宗磊只覺得心更沉了,連臉色都難看了三分。
陳昊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去,打聽一下,冷雲溪現在是在學校還是冷宅。」
對方溫潤的聲音一點遲疑也沒有,似乎接到了聖旨,「好的,老闆,半個小時後給你電話。」
陳昊剛放下電話,龐斑就傳來這麼一句:「你竟然還安排了其他人?」
宗磊現在的臉色幾乎已經和墨色沒有兩樣,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脾氣好得一塌糊塗的總監,竟然也是陳昊安排在今晚的一顆暗棋。
陳昊像是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眯著眼,回去對著電腦上的影片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的極為的細緻。
連蕭然和王剛的任何表情都不肯放過。
可是,他依舊猜不透,到底是不是蕭然做的手腳。
一時間,只覺得,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此難熬。
宗磊對著自己默唸了無數遍,「我不生氣,我不生氣,僱主就是上帝。」
可這真的是他出道以來辦的最窩囊的一件案子。
還沒有開始,就已經被人安排了後棋子。
不信任他的能力倒是一回事。
就不知道,這個總監是不是也在無人注意的時候,連他也一起監視了。
媽的。
宗磊煩躁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終於,房間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往前湊近一步,正好聽到總監詫異驚奇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那三個女服務生都說,冷雲溪在店門口轉了個彎就不見了。我剛剛找人確定了依稀,學校和冷宅都沒有她的訊息……。」
「嘭」,電話被摔在了地下。
陳昊臉色難看至極,白得猶如血族才有的膚色幾乎染上一層血紅。
宗磊卻顧不得驚訝他的失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冷雲溪失蹤了?竟然還是在‘不夜天’的門口?難道真的給自己猜中了?」
「現在怎麼辦?」良久,房間裡,只有宗磊這一句模糊的聲音飄出。
「查!給我查清楚!」陳昊忽然抬頭看向他:「你不是道上訊息來源最快的嗎?現在就放出風聲給我查。我出五百萬,誰能提供線索,就能到我這來領五百萬。」
「你瘋了!」宗磊給他這副模樣驚得跳腳:「你是想要她的命還是怎麼的?放出訊息,這麼值錢的肥羊,誰還不搶著回去,找你加倍要贖金。」
陳昊狠狠地咬了咬舌尖,逼自己冷靜下來。
的確,是他太急了。
冷雲溪不是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只有蕭然的女人,她夠狡猾,也夠聰明,更有手段。
能把蕭氏耍得團團轉的女人,她不會這麼簡單就給人捉了。
無奈論如何,懸賞絕對是下下策。
冷靜,他要好好冷靜一下。
陳昊揮揮手,示意宗磊可以走了。
「剩下的事情和你都沒有什麼關係了,你可以帶著錢走了。記得,消失乾淨點,如果給蕭然逮住了尾巴,我也幫不了你。」
宗磊點了點頭,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點道理他清楚得很。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凌晨三點了,離到北美最早的一班飛機還有幾個小時分鐘,現在趕去飛機場還來得及。
也不再羅嗦,拿起車鑰匙,推門就走。
這一次,終於只剩下陳昊一個人在別墅裡面。
屋子裡靜得出奇,外面偶爾傳來幾聲蟲鳥的聲音都顯得極為刺耳。
陳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了半響。
許久,終於平靜下來。
他從桌旁抽出一塊水晶擺臺。
擺臺裡的照片簇新發亮,顯然是才洗出來沒有多久。
對著照片中,熟悉的女人,他輕輕地嘆息:「我絕不會讓人重蹈你的覆轍……。」
聲音氤氳而低沉,帶著股暮靄沉沉的苦澀和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