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霖面對這株巨松,想起當年「風雷掌鍾子乾」為了救自己而被「四毒書生」中的「白衫奪命劍」砍了一劍,終至毒發身死,他臨死時的哀哀斷腸語,又在陳霖的耳邊響起:「……孩子,我是你爸爸的拜弟,你該叫我鍾叔叔!……」
「孩子……你另外還負有血仇,將來你藝成之後,必須尋到‘飄萍客李奇’,他會告訴你一切,現在,你什麼也不要問……‘飄萍客李奇’五綹長髯飄灑胸前,相貌清癯,永遠穿著那襲補裰過的黃葛布長衫……」
「……我希望將來你能尋到我的女兒鍾小翠,照顧她母女,她該有你這麼大了……」
……言猶在耳,而鍾叔叔此刻諒已早化一堆白骨!
兩滴清淚,從陳霖的面上滴落,無限悽楚的喃喃祝禱道:「鍾叔叔,你安息吧,霖兒照您的話去做!待霖兒尋到嬸嬸和小翠妹妹之後,再來重葬您的骸骨……」
說到此,已是泣不成聲!
陳霖幾次要想進入樹穴,看看「風雷掌鍾子乾」的遺骨,但他提不起這個勇氣!
他木然的對著這株巨松出神,讓時間悄悄的流走,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突然——一聲脆生生的嬌喚,起自身後:「喂!」
這一聲「喂」,把陳霖從極端的哀傷境地中,喚回了神志,轉頭一看,只覺眼前驟然一亮,身後兩丈之地,站了一個全身素白的少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清麗脫俗,幾疑是白衣天士臨凡,面上不由一熱。
那白衣少女,乍見陳霖之面,不由輕輕的「咦!」了一聲,吹彈得破的粉臉上,也不由飛上了兩抹淡淡的紅暈,澄如秋水的雙眸,緊緊地盯在陳霖的玉面之上。
可能,她料不到對方竟然是這麼一個美少年!
陳霖的脫俗英姿,在這一瞬之間,已激起了她心湖的漣漪,她估不到世上竟然還有這樣英俊的男子,而且是在這荒山絕嶺之中。
所以她「喂!」了一聲之後,竟然沒有了下文。
陳霖也不由被這美得像一朵空谷幽蘭,素潔得半塵不染的少女,震得一顆心怦怦而跳,但幼逢慘變,再加上長時期的幽居「血池別府」的他,已不知不覺的養成了一種冷傲憤世的僻性,更何況他此刻正是心懷慘痛的時候,見對方只顧註定自己,不發一言,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少女本來就是個冷若冰霜的性格,想不到眼前的人比她還更冷,她平素很自負自己的容貌,卻不道這少年竟然不屑不顧,這深深的傷了她的自尊心,但在潛意識裡,卻又對這冷漠的少年,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忽然,她想起了此來的目的,粉面之上立時現出一種悽惶之色,冷冷地瞥了一眼陳霖的背影,心裡忖道:「哼,你有什麼了不起,難道我非要問你不可!」就想轉身離開,但又轉念道:「這冷漠少年獨個兒立身在這‘生死坪’附近,決非偶然,同時除了問他而外,實在也無旁人好問!
心念之中,不禁嬌聲喚道:「喂!……」
陳霖恍如未聞,連頭都不會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