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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帕露菲。」莉諾卡趴在櫃檯的桌面上,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呼喚著陪伴了自己五年多的夥伴。
「啊。」舒展全身躺在店面地板上的大狗也用同樣顯得很無力的聲音回應著小女孩的呼喚,這主僕二人從上午徐向北離開時起,就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沒什麼太大的變化,莉諾卡甚至從入夜以來就一直趴在櫃檯上。
莉諾卡聽到帕露菲的回應後,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用和她年齡不怎麼相符的追憶的語氣,接著說道:「還記得爺爺剛回來那一年的事情麼,當時,我問爺爺,為什麼他都回來了,卻沒有把招牌換過來呢?那樣的話大家不就不知道這裡已經不是鐵匠鋪了麼?」
彷彿為了呼應莉諾卡的話語,弗朗西斯光魔製品店門外掛著的招牌在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了起來,只有鐵匠鋪才會用到的鐵鑽和錘子在風中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聲音透過店面的櫥窗和未上鎖的店門傳進來,更加凸顯了店內的寂靜。
過了一會,莉諾卡才接著說道:「當時,爺爺的回答說,喂,帕露菲,你在聽麼?」
「再聽。」趴在地上的大狗晃了晃自己的尾巴作為回應。
「真是的,你也認真一點嘛……」莉諾卡不滿的嘟囔著,隨即像是鬧彆扭似的不做聲了,直到帕露菲問了一句「然後」,她才接著回憶,「當時爺爺跟我說,爸爸因為無法很好的掌握光魔技術、無法讓弗朗西斯家的店鋪繼續以光魔工房的形式續存下去,而一直生活在愧疚當中,所以,那個招牌要由我來換回來——在我成為金徽的時候,由我來把它換回來。爺爺還說,死去的爸爸一定是這樣期望的,他也是這樣期望的……」
「啊,」帕露菲像是也回想起來了,它稍稍嘆了口氣,回應莉諾卡的話語,「老頭子是這麼說過。」
「所以說,」莉諾卡把一直貼在櫃檯桌面的玻璃上的臉抬了起來,目光低垂著,看向地上的大狗那輕輕晃動著的尾巴,「所以說,這個工房,至少在把招牌換回來之前,是絕對絕對不能失去的,對吧?」
這一次帕露菲沒有立刻回答,它停下了尾巴的晃動,沉默著,直到莉諾卡要再次開口催問的那個瞬間,才用心不在焉的語氣回了一句:「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帕露菲你也肯定點嘛!不然的話……不然的話……」莉諾卡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下巴支在櫃檯上,久久沒有說下去,末了她從櫃檯後邊的椅子上站起,緩步來到店面右側的牆邊,伸手撫摸著掛在牆上的那把第一次碰到徐向北時她拿在手裡的大錘子,那是她爺爺在離開前送給她的禮物。
可能是撫摸著爺爺的禮物讓小丫頭心情平靜下來的緣故,莉諾卡用方才的語氣繼續訴說:「送走多菲的時候,我覺得很遺憾,也很悲傷,可是隻要想著要是將來能再見就好了,心情就會好很多,可是這一次……夏亞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莉諾卡的聲音再一次顫抖起來。
帕露菲從轉過頭,看著莉諾卡,大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愛憐的光芒,它晃了晃腦袋,長長的嘆了口氣之後,換下剛剛那幅心不在焉的口氣,開口道:「莉諾卡,你知道弗朗西斯老頭是為了什麼才把我製作出來的麼?」
「哎?」對於大狗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莉諾卡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回過頭呆呆的對上大狗的目光,「不是為了獲得金徽的稱號麼?」
大狗咧開嘴哼了幾下,聽起來就像是人類的笑聲:「老頭子可是在造出我之後,過了將近二十年,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把我送到光魔工匠學會去參加金徽的鑑別大會,然後才獲得金徽稱號的啊。」
莉諾卡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嘴巴都驚得合不攏了,她老半天才擠出一個問句:「那、那爺爺一開始是為了什麼才製造你的呢?」
大狗擰回頭,把目光從莉諾卡身上轉向櫥窗外,看著外面那被夾在建築物屋簷之間的星空,隨即用緩慢的、像是回憶某些美好事物般的語調答道:「那還是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站在實驗桌邊上的那個小夥子對我伸出了手,他說‘你是我的羽翼,所以,讓我們一起踏遍天空的每一個角落吧’。」
「哈?」莉諾卡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難以置信,「爺爺,是這麼說的?」
「是啊,隨後我們就真的乘著月光舟,踏上了原以為沒有盡頭的旅程。就連在布里多瓦帝都的工房,都被那傢伙賣掉了!」彷彿是回憶起那段充滿了歷險與豪情的歲月,帕露菲的語氣裡充滿了愉悅。
莉諾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爺爺連工房都……」
「對,那是真的哦,雖然一直把光魔技術的極致當成自己的目標,可是那傢伙從來沒有刻意的去追求過啊。」彷彿已經把要說的都說完了,帕露菲再一次擰過頭,直勾勾的盯著莉諾卡。
最初的驚訝過後,莉諾卡一邊摸著爺爺最後的禮物,一邊低頭沉思著。
忽然,她一把抓住了錘子柄,將錘子從牆上拽了下來。
「帕露菲,你去把外面的招牌卸下來,如果被別人拿走了,我就沒有換掉它的機會了。」
「啥?」帕露菲向著莉諾卡抬起自己的前爪,「你讓我怎麼卸?」
「隨便你怎麼辦,我還有別的東西要準備啦!」莉諾卡丟下這句,轉身開啟拉開工房與店面之間的大門,消失在門裡的同時,還不忘催促,「快點吧,帕露菲,我們要出門了!」
看著莉諾卡離開的背影,帕露菲再一次咧開嘴笑了,接著它精神抖擻的從地上站起來,向著店門走去,邊走邊喃喃的自語:「稍微幫了她一點忙,我想你不會介意的吧,搭檔。」
就在莉諾卡終於做出自己的選擇時,徐向北正從繪有公爵近衛翔士團標記的馬車上下來。
在雙腳踏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徐向北裝模作樣的挺胸抬頭,用鄙夷的目光向著周圍掃視了一圈。監獄的建築分佈就和他在空中俯瞰的一樣,四四方方的內院廣場裡空空蕩蕩的,靠進正門這邊的塔樓裡,住的大約是監獄的警備部隊,塔樓門口並沒有崗哨,只是頂部的平臺和周圍的城牆一樣,時不時能看見巡邏士兵的頭盔;關押犯人的主堡佇立在內院裡側的一角,主堡門口有個雙人崗哨;主堡對面的角落裡是馬廄,騎兵們居住的四層塔樓緊貼著馬廄,有一半被埋在監獄厚厚的圍牆當中,同樣只有頂部平臺有守衛在巡邏。在監獄裡配備騎兵,是為了追捕那些越獄的逃犯,據說這隻騎兵部隊因為成功抓捕多名逃犯而屢建功勳。
不過這次這隻騎兵部隊大概幫不上什麼忙了,因為徐向北的計劃裡,他們帶著多菲雷亞從監獄離開後,會立刻與馬車分開行動,鑽進卡德拉那彎彎曲曲錯綜複雜的小巷子,騎兵們實在是沒什麼發揮的餘地。
唯一的有威脅的就是大門的守衛了麼,徐向北暗想,雖然計劃順利的話,這些守衛也不足為懼,但是還是做點準備的好。徐向北轉身,對侍衛在馬車旁裝扮成公爵衛隊軍官的議會派小夥子遞了個眼色,隨即他向著馬車的伸出手,接過辛德蕾拉遞出來的潔白的小手,就像個真正的紳士一般將自己的羽翼扶下馬車。
這時候胖得跟個球似的的典獄長正一邊扣著自己前胸的扣子,一邊從監獄內院牆邊的小塔樓裡跑出來,屁顛屁顛的滾向徐向北。
徐向北鬆開扶著辛德蕾拉的手,拿出一副高階軍官的派頭,呆在原地等著典獄長來到自己跟前。
「呼、呼,翔士大人,呼……」跑到徐向北跟前的時候,典獄長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徐向北看著他那大汗淋漓的樣子,居然在一邊納悶起來,為什麼不管是遊戲還是電影還是小說,一提到典獄長就必定是個胖子呢?
這個時候還會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納悶,我們只能說,這是徐向北的個人風格問題了。而巧的是,徐向北的眼神因為這個疑問,一不小心忘了自己此時是很裝逼很傲氣的近衛烈翼翔士大人,直率的表現出他此時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