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典獄長此時已經被近衛翔士的突然來訪弄得如驚弓之鳥,他還以為是大公對他的表現不滿意了,所以才專門派人來找自己麻煩來著——所以徐向北那疑惑的眼神被他解釋成了鄙夷,因此儘管此時他的肺癟得就像在沙漠裡迷路多時的旅行者的水袋,他依然死死的閉上了使勁喘氣的嘴巴,生怕嘴裡的酒氣再洩露出更多。因為這個舉動,典獄長的臉霎時間變成了豬肝色。
看到典獄長的頹相,徐向北暗自慶幸,看來自己是選對那個柿子了(語出「柿子要挑軟的捏」)。
所以他驅散腦海裡無關緊要的念頭,繼續學著《加里森敢死隊》裡「戲子」的樣子,用高階軍官那冷酷高傲的聲音對典獄長下令:「由於有情報說,今晚布里多瓦議會派的餘孽有可能採取某些行動,所以公爵閣下特派我來檢查監獄的防務!你明白該怎麼做嗎?」
一聽徐向北的話,典獄長先是鬆了口氣,接著又緊張起來:這人來檢查防務的,要是知道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喝酒,那豈不是……
「你還愣著幹什麼?」徐向北一皺眉頭,換上不耐煩的臉色,語氣也比剛剛要兇上幾分,這臉色和語氣,搭配著他那十字傷,倒也挺合適,他背起手,衝內院另一頭的主堡一努嘴,「帶路!」
「是、是,您這邊請……」典獄長哪敢怠慢,趕忙點頭哈腰,在前面引起路來。
徐向北昂首闊步,派頭十足的跟在典獄長身後,走在他身後數步地方的是辛德蕾拉和充作副官的議會派小夥子,辛德蕾拉神色如常,倒是那議會派小夥子緊張得不斷的吞口水。
進入主堡大門的時候,守衛在大門兩側的公爵衛隊士兵刷拉一下雙腿併攏,上了刺刀的步槍在胸前舉得筆直,而徐向北只是微微頷首致意。
進入了主堡徐向北才發現監獄的戒備遠比外面看起來要森嚴得多,主堡內部崗哨的數量都快趕上蜂巢裡的工蜂了,就連徐向北都感到心裡有些沒底。不過徐向北這人的優點大家都知道,他不為多餘的事情擔心,現在再打退堂鼓於事無補,乾脆放開手幹下去,於是他的步伐反而顯得更自信了——要是露出膽怯,穿幫得更快,這個道理徐向北當然懂。
在主堡裡三拐兩拐,一行人來到關押重犯的地牢入口,入口處的鐵柵欄外,貼著通道的牆壁擺著兩尊等身大鎧甲人像,兩個人像之間擺了張長桌,一位公爵衛隊的校官正坐在桌子後面,手端紅茶藉著燭光看書,另外三名士兵直挺挺的站在軍官周圍。聽到腳步聲,軍官抬起頭,看到徐向北的瞬間,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臉上顯現出疑惑的神色。他就帶著那樣的神色,不緊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書,從容的站起,向來人彎腰行禮。
徐向北知道,這個傢伙不好對付,在公爵衛隊裡,會在閒暇時和紅茶讀書的軍官,多半是貴族或者鄉紳,在加上那軍官不亢不卑的反應,徐向北料定這人見過不少世面。
「額,中校,這位是……」典獄長雖然名義上掌握了監獄裡臨時駐防部隊的指揮權,可對衛隊的軍官們說話時還是不免一副奴才相。
徐向北知道,這個時候把無能的典獄長撇到一邊,直接和軍官說話會顯得更可信——公爵的近衛翔士怎麼會把一個自警團的商人主子們任命的典獄長放在眼裡,加上公爵衛隊計程車兵們一向看不起自警團,這個做法是博取信任的最佳手段。
「緊急視察。」徐向北不動聲色的向前邁了兩步,直接用身體把典獄長擠到一邊去,同時一邊說一邊把戴在手上的白手套一隻一隻的脫下,疊在一起遞給身後的「副官」,「有情報說人質關押地點存在不安全因素。」
那中校還是一臉的疑惑,他有些遲疑的問道:「可是,我們並沒有接到相關的命令啊?」
「是公爵閣下直接向我下達的命令,」徐向北不可一世的昂起腦袋,語氣顯得越發的傲慢,「中校先生,您要的公文隨後就到。」
那中校也不答話,只是疑心重重的盯著徐向北的臉,徐向北也毫不畏懼的回應著他的目光。
最後,徐向北的身份還是壓過了中校心中的疑慮,他低下頭,拿起羽毛筆,蘸了點墨水開始在桌上的任務日誌上做記錄,一邊寫一邊問:「在您視察之前,是否方便告訴我您的名字?」
徐向北這時的臉色看起來就像在表達著他的驚訝:「你丫居然不認識我?」
刻意的表演過後,徐向北鼻子裡哼了一聲,用有些不悅的語氣回答:「烈翼翔士格里高利,現在我能進去了麼,中校先生?」
「是的,您當然能。」那中校一邊在任務日誌上飛快的記錄著,一邊揮手示意身邊計程車兵去開門。
就在這時候,徐向北忽然覺得,不能把這軍官放外面,不保險,於是衝那中校一指:「中校先生,請你也跟著來!」
「這……」中校有些猶豫,「我的崗位是……」
「你的崗位是對確保人質安全最有利的地方!所以你必須全力配合我的視察!中校先生!」
中校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才緩緩的點頭:「是的,我明白了。」
於是這回換成中校領路,典獄長緊跟在中校身後,一行人進入了地牢。
地牢的陰森立刻讓徐向北想起了玻璃渣的名作大菠蘿(更通俗的叫法是《暗黑破壞神》),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地牢那潮溼的空氣中聞到了一絲血腥味。沿著被火把照亮的空無一人的通道走了許久,終於來到那唯一一扇有士兵看守的門前。
中校從士兵手裡接過鑰匙,開啟門鎖,隨即把一行人讓了進去。
銀髮的嬌小女孩就靠在那間寬大囚室正對大門的牆壁上,腳上的鐐銬用鐵鏈連在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鐵球上,雙手則被牢牢的銬在牆壁上。
不過大概是為了保證人質的健康,看起來公爵並沒有對多菲雷亞用刑。
這樣很好,徐向北想,她要是被折磨的動不了了,那才麻煩呢。
多菲雷亞緊閉這雙眼,發出些微的鼾聲,看起來睡得挺香。看著她的睡臉,徐向北連忙壓制住自己想笑的衝動。
徐向北裝模作樣的在囚室當中檢視一圈之後,轉過身面對典獄長和中校,問出了那個很關鍵的問題:「人質身上鎖鏈的鑰匙,在你們誰手上?」
那一瞬間,典獄長和中校都露出的訝異的神色。
一看這狀況,徐向北就知道情況不妙,而事實果然如此。
中校半驚奇半狐疑的說道:「鑰匙在今早人質入住之後,就交給公爵的管家大人了,您難道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