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的熱起來了,白瓔珞夜裡睡得不安穩,早晨便起的愈發早了。
走在梨林裡,看著嫩綠的樹葉在初升的朝陽下顯得搖曳生姿,白瓔珞深吸了幾口氣,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便遇上了前夜住在侯府未回去的白瓔萍
。
「大姐姐早……」
遠遠看見白瓔萍帶著丫鬟往過走,白瓔珞打著招呼道。
「又沒睡好?」
看著白瓔珞眼下微黑的一圈,白瓔萍疼惜的問道。
笑了笑,白瓔珞不解的問道:「大姐姐怎麼不再睡會兒,起這麼早?」
親暱的捏了捏白瓔珞的鼻尖,白瓔萍笑道:「等你嫁了人就知道了,做人家媳婦,哪有那麼輕鬆的?早晨要起的比雞早呢,我這是已經習慣了,到了時辰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有點瞌睡了,又到了該起身的時辰了,所以,還不如不睡了。」
說罷,白瓔萍衝白瓔珞眨了眨眼睛,「所以,趁著還是女兒家時,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可千萬別委屈了自己個兒。」
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白瓔珞親熱的挽著白瓔萍的胳膊,兩人在林子裡散起了步。
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便連旁人家內宅裡的趣事都說了幾籮筐,可關於昨日湘竹從趙媽媽口中聽來的事,白瓔萍卻隻字未提。
白瓔珞雖然心裡有些忍耐不住的想問,可想起昨夜沉香最後說的那句話,便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你和芸丫頭從小鬧到大,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卻還不消停,昨日老太太沒少拿你們說事呢。」
手覆在樹幹上,白瓔萍眯著眼睛看了看遠處冒出了半個頭的太陽,回頭瞅了白瓔珞一眼道。
「讓祖母費心了……」
有些自責的唸叨了一句,白瓔珞再未多言。
一旁的白瓔萍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在白瓔珞腦門上戳了一指頭道:「死丫頭,你當我是來數落你的嗎?」
「難道不是?」
白瓔珞抬眼斜了白瓔萍一眼
。
姐妹中,白瓔珞最喜歡的,便是白瓔萍。
白瓔萍是天之驕女,她出生的時候,侯府也是最輝煌的時候,也是那年,她父親白士忠被封為靖安侯世子,所以,白瓔萍自小便是被白老太太和薛氏放在手心裡呵護著長大的。
吃最好的糕點,穿最好的衣裙,帶最漂亮的首飾,再加上又是長房嫡女,白瓔萍在姐妹們當中極有威儀。
侯府的小姐們,嫡妹們羨著她,庶妹們敬著她,而她本人也溫順乖巧,所以,白瓔萍是順風順水的長到大,及至嫁人。
白瓔珞小的時候,和她同齡的姐妹們,三姐四姐是庶出,五姐又是最愛欺負她的白瓔芸,所以白瓔珞時常跟在白瓔萍身後,而白瓔萍,也極喜歡這個長得像福娃娃一般可愛的小六妹。
正因為如此,小的時候,白瓔芸欺負白瓔珞時,白瓔萍也會站出來教訓她。
就如同此刻,姐妹二人說著不相干的話,白瓔萍的眼角眉梢,卻全是關切。
「這些年,你都是依附著二房過活,表面上瞧著光鮮亮麗,可內裡,你自己心裡怕是比誰都清楚。從前是還小,姐妹們一處說笑玩鬧,都不打緊,可以後,你自己可得多留個心眼了,別回頭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該如何還手。」
白瓔萍柔聲說道。
似是初升的太陽暖融融的照在了身上,白瓔珞的心裡也跟著暖了起來,抬頭衝白瓔萍莞爾一笑,白瓔珞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問你,如今這府裡,你最大的依仗是誰?」
見白瓔珞的態度有些敷衍,白瓔萍不解氣的擰了一下她的耳朵。
「是……祖母?」
不明白白瓔萍這麼問是什麼意思,白瓔珞猜度著答道。
「笨蛋……」
低聲斥了一句,白瓔萍輕聲說道:「自然是我那早早去了的三叔,你父親
。」
聞言,白瓔珞面色一黯。
兩人默不作聲在林子裡走了一會兒,眼見已經回到了地埂邊。
停下腳步,白瓔萍直視著白瓔珞的眼睛,認真的叮囑道:「從前,我對你只是姐姐對妹妹的好,也未想過旁的。可是,嫁了人我才知曉,當女子有多麼不容易,你若是沒有依仗,沒人會把你放在眼裡。珞兒,眼光放長遠些,要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別老和芸丫頭置氣了,那些,都不值當,知道嗎?如今,唯有三叔和祖母,才是你最大的依仗,一旦嫁了人,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到時候再有委屈,你便是哭死在三叔的牌位前,也不會有人來憐惜你了。」
這一番話,可算得上是掏心置肺,白瓔珞只覺得面前仿若出現了那個一身粗布舊衣,卻欣喜的湊在自己耳朵邊說:「珞娘,姐姐從市集扯了三尺花布,回頭給你做件新襖」的農家長姐。
「大姐姐,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