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彈痕》小說信息

第四十六章 殘兵(第2頁,共2頁)

字體:

戰俠歌仔細打量著眼前這支疲憊的,傷痕累累的,幾乎沒有攜帶任何重武器的部隊,突然問道:「誰是火力連連長?」既然這個營隸屬於佛羅伽西亞甲級師,他們常年又要和「怒獅」叛軍對抗,那麼他們的這個火力連,最起碼也應該配備迫擊炮,大口徑機槍和反坦克導彈,甚至應該有自行系重型火力裝置,戰俠歌當然希望能夠擁有這樣一支能夠在戰場上,瞬間向敵人施加壓制性火力的部隊。

四周一片沉默。

可能是佛羅伽西亞軍隊,對編制的稱呼和中國部隊略有不同,戰俠歌又換了一個新的問法,「誰是支援連連長?」四周還是一片沉默。

但是所有能聽懂戰俠歌用英語提出問題的軍人,他們的臉都在抽搐,挺起了胸膛,筆直的站在佛羅伽西亞元首面前的那位裡切爾達莫律營長,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淚已經從他的眼眶裡止不住的湧出來,在他沾滿黑色硝煙和灰塵的臉上,狠狠劃出兩道淚痕,在他臉部肌肉不斷的跳動中,這兩條淚痕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了一片任何人看到,都會從心底忍不住湧起一種酸意的模糊。

「死了,全死了!」一名上尉突然跪倒在地上,他用自己的拳頭拼命捶打著腳下的土地,他嘶聲哭叫道:「我們當時正在山區裡進行訓練,當我們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

我們已經被至少五倍於已的‘怒獅’叛軍包圍了!我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突然出現在我們身邊的,我們更不知道‘怒獅’的叛軍,為什麼竟然會在向我們發起猛攻時,出動了坦克和武裝直升飛機!就是火力連的兄弟們,在幫助我們集中力量突圍後,在一片幾乎沒有坡度的小山坡上,架起了防禦陣地……」說到這裡,那個上尉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他只是不停的哭叫著:「他們架起來的機槍陣地……他們……我到底應該把他們看成是最好的兄弟,還是最可恥的叛徒和混蛋啊……」迎著幾乎所有人疑惑的眼神。

裡切爾達莫律營長早已經被眼淚徹底洗過一遍的臉上。

突然揚起了一絲難言的驕傲,他昂起了自己的頭。

道:「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他們都是我們最好的兄弟,都是最好的軍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在場還活著的三營軍人,全身都在發顫,他們彷彿都回到了三天前,重新看到了那一場最血腥,最讓他們不知道該哭該罵。

還是該痛哭失聲的最慘厲一幕!面對幾千名蜂擁而上的「怒獅」叛軍對他們發動的最瘋狂、最突然攻擊,猝不及防之下,走出營房正在接受實彈訓練的三營官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工兵排在幾十名士兵還沒有來得及把必要的裝置和物資運上來,面對這種絕對意外的突然打擊,他們只能用單兵鍬拼命鑿挖,徒勞的想在叛軍衝上來之前,為火力支援連機槍排架起一個機槍陣地的工兵排士兵。

看著因為沒有必要的機槍陣地。

受到山坡地形影響,根本無法對「怒獅」叛軍加以覆蓋性打擊的十二點七大口徑重機槍,看著根本無法組織有效反擊,一片接著一片倒下的三營官兵,火力支援連的連長狠狠一咬牙,他猛的昂起頭,對著頭頂那片蒼天,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受傷豺狼的狂嗥:「兄弟們,對不起了。

你們不要怪我!」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火力支援連連長的眼眶裡瘋狂的湧出來,他伸手指著仍然徒勞的挖著泥土的工兵排士兵,卻下達了這個世界上也許最瘋狂的命令:「機槍排,給我打!」聽到這樣一個自相殘殺的命令,驚呆了,無論是火力連還是工兵排計程車兵,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火力支援連連長猛的拔出自己的手槍,嘶聲狂嗥道:「開槍,這是命令!沒有機槍陣地,我們整個營的兄弟就要死光了!」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機槍排的排長從十二點七毫米口徑重機槍射手座上跳下來,劈手從一名早已經嚇呆了計程車兵手裡搶過一挺班用輕機槍。

在輕脆的連環掃射聲中,班用機槍對著工兵排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同胞,曾經同在一口鍋裡吃過飯的兄弟,傾洩出最無情,又是最有情的子彈。

在血花飛濺中,一個又一個工兵倒在地上。

在這名排長的帶領下,終於槍聲在這片小小的山坡上響成了一片。

那些火力支援連計程車兵,一邊開槍一邊失聲痛哭。

熾熱的鮮血,順著火力支援連連長生生睜裂的眼斂,不停的留下來,混合著他的眼淚,形成了最讓人觸目驚心的血淚之痕。

火力支援連連長嘶聲哭叫道:「工兵排的兄弟們,對不起了!不過你們放心,我不走了!無論我們是勝是負,我都留在這裡,陪你們了!」幾十個在一分鐘前還活蹦亂跳的工兵連士兵,一個個撲倒在他們腳下那片堅硬的土地上,他們很多人當場被子彈打穿了心臟,可就算是死,他們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

火力支援連的所有人一起跳出來,他們搬起了那一具具他們親手擊斃的兄弟的屍體,他們只用了一分多鐘的時間,就把這幾十具屍體疊加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用血肉構建出來的機槍陣地!「噠噠噠……」火力支援連一直沉默的十二點七口徑重機槍,終天在這個世界上代價最高的陣地上,開始怒吼了。

在此同時,幾門迫擊炮也開始一起轟鳴。

面對猶如狂風驟雨般傾洩過來的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子彈,自以為掌握了最精確情報,三營火力連根本不可能發揮作用,才敢如此張揚,如此放肆發動猛攻的「怒獅」組織叛軍,面對死神大爺手中高高揮起的鐮刀,一批批的倒下。

那位火力支援連的連長,通過步話機,和營長進行了最後一次通話:「營長,你帶著所有的兄弟們立刻突圍!我下令打死了所有工兵排的兄弟,我罪大惡極,只有死亡的鮮血,才能洗掉這種向自己兄弟開槍的恥辱!營長,求求你,你們……快跑啊!」「營長,我縱死……無悔!記得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話,一定為我們這些兄弟,報仇啊!」就是靠一個工兵連士兵屍體架起來的機槍陣地,這名火力支援連的連長,帶領他的連隊,在那片幾乎沒有掩蔽,沒有迴旋餘地的小山坡上,整整拖住了幾千名敵人。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再想著生存,再想著突圍的最慘烈狙擊戰。

面對集中了坦克、武裝直升飛機和幾千名「怒獅」組織叛軍的集團衝鋒,這些把機槍架在兄弟們屍體上的佛羅伽西亞最忠誠守衛者,他們瘋狂的笑,他們用力的哭,他們使勁的吼。

從重機槍裡射出來的子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最熾熱的彈痕。

八個小時,火力支援連,最終為整個營的兄弟,贏得了八個小時的突圍時間!當整個陣地上只剩下火力支援連連長一個人時,他射完自己自衛手槍裡的最後一顆子彈,隨手甩掉已經成為廢鐵的自衛手槍,這個究竟是英雄還是屠夫只能等待歷史去證明的軍人,帶著不屑的笑容,凝視著小心翼翼向他逼進的「怒獅」組織叛軍,隨手從一名工兵手裡,拽出一把工兵鍬。

伸手輕輕撫摸著工兵鍬那鋒利的鍬頭,火力支援連連長在這個時候,竟然笑了,他微笑道:「工兵排的兄弟們,我替你們報仇了!」「啪!」鋒利的單兵鍬,狠狠砍到了火力支援連的連長頭上,他反手這一擊用足了全身的力量,整個單兵鍬,有將近一半都砍進了他自己的腦袋裡。

這名火力支援連的連長,在倒下的時候,他的眼睛就象工兵排的那些兄弟一樣,睜得大大的。

大概在他臨死的時候,都在想一個問題:「我究竟是一個英雄,還是一個……屠夫?!」但是就算死,這個火力連支連的連長,他的臉龐上還帶著一絲笑意,無論後人會如何評價他,至少,他讓更多的兄弟成功突圍。

只要這些兄弟能夠活著走出去,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回來替他和所有陣亡在這片土地上的兄弟,報仇!……聽著那些軍人泣不成聲的訴說,戰俠歌沉默了,過了很久很久,戰俠歌才回頭對佛羅伽西亞元首輕聲道:「你有一批好軍人。」

在衛道士的眼裡,那個火力支援組的連長,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和殺人狂。

也許把他的所作所為公諸於世,能夠理解他下令向自己戰友開槍的人,都屈指可數。

但是在戰俠歌的眼裡,這位火力支援連的連長,當真稱得上是一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為的男人!他為了讓更多的兄弟活下去,敢揹負起所謂的英雄,根本不敢去揹負的千古罵名,不管怎麼樣,在戰俠歌的眼裡,他……就是世界最好的軍人!nk"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