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繼光接過玉牌細細一看,只覺這面玉牌面積雖只有二寸來寬,卻雕刻了許多東西,正面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頭蜈蚣,反面刻了八個篆字「眾志成城,信誓旦旦」。
一時之間也看不出是何意義,猜想定是一種令符或信物之類的東西,當時便順手往懷內一塞。
百毒尊者突然道:「大哥既欲追蹤穆天虹,那就小心點去吧!
「我等也得走了。」
返身一轉,已當先飛走。四海神偷哈哈一笑道:「也許我們三人殊途同歸也說不定,老偷兒也得走了。」
颯然風響,也走得無影無蹤,武繼光知道他們有著十天的賭賽,此刻正在較勁呢,遂亦朗聲一笑,便向窗外躍去。
循著石逸所說的方向,往前疾趕。果然,在高城不遠之處便發現了武當獨門暗記方向所指,卻已棄路登山。
遂立刻轉變方向向那亂山中奔去,一則他十分關心新近結識的朋友石逸,再則穆天虹此次邀請羅浮子和飛雲堡主以及漠北來人,名義上雖是私人的交往,實際關係著整個武林劫運,他必須把這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循著所作的標記趕了有一個多時辰,突然發現,標記業已中斷,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了,不由大吃一驚,暗道:「不好!難道石逸已經遭了危險?」
隱在附近,又搜尋了一遍,仍不見一絲痕跡,心裡不由躊躇起來,這種情形有二種可能,一是石逸已沒有機會再留下本門暗記,再不,便是已被太嶽莊的人發現了他所留下的暗記,而予毀滅了,這一來,不由心中更急,暗忖道:「他們就是行蹤再秘密也不可能不露一點行藏,我就不信找不到他們。」
心裡雖在暗中思索,眼光卻不斷地四面搜尋。突然,白影一閃,白衣羅剎符小娟忽從一條幽逕中走了出來,一見武繼光不由驚喜萬分,倏喊一聲道:「武繼光,你也來了?」
縱身便向他身上撲來,她為人坦率天真,只知愛其所愛,絕不顧及當時舊禮中的那些男女授受不親的嚴格界限。
一到身邊,便把一顆臻首直投到武繼光懷內,一雙玉臂,緊緊把他脖子繞住,興奮得半響說不出話來。
她近來實在太孤獨可憐了,赤地千里符風因要對付他的敵人,就把她安頓在一位隱居的唯一友人處,可是這位朋友天生怪癖,終年也難得和人說幾句話,試想,象符小娟這樣一個天真好動的姑娘,和這樣一個象死了一半的老怪兒住在一起,怎不把她憋死?
住不上幾天,她便偷偷地跑了出來,她在江湖之上,不但沒有半個朋友,兼以仇蹤遍地,還須時時戒備,這種精神上的苦痛,確非一般常人所能忍受。
武繼光木然地任由她擁抱著,只覺一陣陣的幽香直向鼻孔中沁入,生理上竟突然起了一種反應,本能地也把雙手伸了出去,將她環腰一把抱住。
他這動作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並未經過大腦,兩人就這樣默然繾綣了有一盞熱茶的時間,武繼光突然頭腦一清,暗中叫苦:「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猛然把手一鬆,正待把她推開,忽然,他發現那張美麗而熟悉的嬌靨比以前憔悴多了,此刻竟滿面都是淚珠,緊偎在自己胸前,那種楚楚可憐的樣兒,哪象是個江湖人人色變的白衣羅剎呢?
武繼光心地最是仁慈,實在不願也不忍再去刺傷她,遂輕輕撫著她的秀髮,柔聲道:
「小娟,你最近從哪裡來?可曾見著你爸爸?」
符小娟緩慢仰起那張隱含淚光的矯靨,黯然搖了搖頭。
五月仲夏季節,她只穿了兩件薄薄的白紡綢衫,越顯得體態輕盈,弱不禁風,兩人肌膚相親,武繼光不禁又起一陣莫名的衝動,他幾度想俯下頭去,吻那兩片鮮紅欲滴的櫻唇。
但,他畢竟是一個守禮君子,心頭一蕩之下,趕緊凝神祛慮,把雜念排除。很自然地輕輕推開了環繞在脖子上的兩隻雪藕般的玉臂道:「如今風雲緊急,你爸爸不在身邊,你不該出來亂跑,萬一遇上強敵怎麼辦?」
符小娟突然把他一推,咯咯一陣狂笑道:「那有什麼了不起!本領平常的,那是他們活該倒霉,自尋死路,如果真正遇到武功高的,拼死了也就算啦!哈哈哈……」
笑聲中,充滿著淒涼意味,顯然她的這宗笑聲,並不是狂妄驕傲,而是發洩。半晌,笑聲一斂,轉過身去,輕輕一嘆道:「反正象我這種人,死了也不會有什麼人傷心惋惜的……」
武繼光見她忽然又傷心起來,也不知她受了什麼委屈,忙又趨前兩步,走到她背後,柔聲道:「你不應該作這種想法,你知道你爸爸是如何愛你啊!如果你真的遭遇到什麼危險,他必定會很傷心的。」
「唉,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還年輕,我不能也不願意把大好青春虛擲在那渺無人煙的深山。再說,我也不放心你,你的處境不是比我更為危險嗎?同時,你又沒有一點江湖閱歷,真叫人擔心死啦!」
若在以往,武繼光不會為這些話而深受感動,但如今情形不同,自和赤地千里符風敘過師門的淵源後,彼此已經是自己人了,論輩份,小娟該是他的師侄女,只以彼此年齡相仿,他不好意思把那‘賢侄女’三字喊出來罷了。
此刻見她對自己那樣的關心,不禁大為感動,遂輕拍著她的香肩道:「你不必替我擔心,我自己會當心自己的,你最好還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