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白雲裳和馬橫刀後來又有一場對話,說的便是葫蘆峽外這一戰,但卻各自只說了一句話。
當時月明如水,馬橫刀在一氣灌下半葫蘆酒後,概然長嘆:「戰兄弟這一擊,其勢險,節短,迅疾若雷,敵不及掩耳便已一敗塗地,深合刀道神髓,他若用刀,必成天下第一刀法大家。」
白雲裳輕輕點頭,道:「我不懂兵法,但曾聞兵家有言,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風弟引敵於絕地而擊之,事先謀劃,如水銀瀉地,全然無跡可尋,此真善攻善守者也,當真可敬可畏。」
戰天風並不知道兩人心中感概,只偷眼看到馬橫刀兩個笑,以為笑他出醜呢,可就惱羞成怒,暗罵壺七公:「死老狐狸,騷老狐狸,知道十八小鬼迎客很了不起嗎,小鬼迎什麼?不就迎的你這老鬼。」
這時前面現出一座極高的山峰,半山腰已是雲氣繚繞,雲中異鳥飛翔,有若仙境,山中屋宇連綿,看似凌亂,卻又隱含玄機,戰天風大致一看,立時明白九鬼門建築雖是依山勢而築,其實與天上北斗七星遙相呼應,當下往北極星位看去,見雲氣掩印中,一座宅子,畫角飛椽,極具氣勢。
「鬼丫頭一家,必是住在這宅子裡。」戰天風心下嘀咕,剛才輸給了壺七公,大不服氣,一時便想到個讓壺七公出醜的法子,看了壺七公道:「七公,我聽說賊眼最利,你是天下第一神偷,那你能不能看出來,鬼瑤兒一家住在這山中的什麼地方?」
「想考校老夫?」壺七公斜眼看著他,大大的哼了一聲:「小子哎,我知道你從天困星身上挖了點東西過來,但想考校老夫,卻還差得遠,你要知道,我天鼠一門,於陣法訊息機關之學,絕不在天困星之下。」
他這一說,戰天風剎時醒悟:「是啊,象老狐狸這種專業大偷,必然精通陣法機關之學,才能進有陣法機關防護的地方去偷東西。」一時傻眼,卻猶不甘心,道:「光嘴上吹不抵用,你到說說看,鬼丫頭一家住哪兒啊。」
「不死心是吧。」壺七公冷笑:「老夫便讓你死心。」說著向北極星位那宅子一指,道:「鬼狂一家老小,便住那宅子裡,下面住的都是下屬,成七星拱衛之勢,怎麼樣,服了吧,那老夫再說個絕的,老夫還知道你的鬼老婆的香閨在哪兒,並且告訴你個更絕的,老夫早在十六年前,便看過你鬼老婆的小屁股。」
「什麼?」戰天風大吃一驚:「你摸進過九鬼門?」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壺七公洋洋得意:「何止九鬼門,天下所有名門大派的機要重地,老夫全進去過,要不你以為天鼠星是白叫的啊。」他說得得意,說完了才想起白雲裳在邊上,忙道:「不過白衣庵沒進去過,白衣庵裡淨尼姑,老夫進去不方便。」
「是嗎?」白雲裳忽地扭頭,笑道:「十三年前淨心巖下,清風明月,步步生蓮,壺老不記得了。」
壺七公大吃一驚,眼中閃爍不定:「原來那夜白小姐發現了老夫?難怪我說怎麼這麼怪,那幹巖下面,又無水又無泥,如何就生得蓮花出。」
「不是我。」白雲裳微笑搖頭:「是師父。」
「原來是清風神尼。」壺七公一臉驚歎:「白衣庵領袖佛門,果然名不虛傳。」
「服了吧。」戰天風撫掌大笑。
「服了服了。」壺七公點頭,眼中卻溜過一縷詭笑,戰天風一眼瞟見,可就大大起疑:「老狐狸眼中有鬼,難道他還是溜進去過。」
他猜得沒錯,壺七公那夜見到步步生蓮的異象後,知道給白衣庵高手發覺了,退了出來,但他一生不肯服人,進不了白衣庵,怎麼也不甘心,一年後找個機會又去,卻給他溜了進去,偷了白衣庵中供奉的白衣觀音手中的一掛念珠出來。別人或許會奇怪,好不容易進得白衣庵,怎麼只偷一掛念珠,卻不知道壺七公偷遍天下,再奇異的東西在他眼裡也已毫不稀奇,他進白衣庵,不是要偷白衣庵什麼東西,只是要證明他有本事進得了白衣庵,如此而已,雖然他進白衣庵偷了東西出來的事其實也是不敢公開宣揚的,但他自個兒可以偷著樂啊,進其它門派重地也是一樣。
戰天風看出壺七公有鬼,還想逼問,忽聞絃樂聲起,同時聽得鬼迎風道:「門主在鬼宅接待貴客,三十年來還是第一次,足顯貴客的尊榮。」
戰天風抬眼看去,果見鬼迎風徑直將他們領到了鬼狂所居的那宅子前,宅子依嶺而築,其勢若抱,山左一條山溪,直瀉而下,宅前是大片的空地,宅右有山道蜿蜒向下。
鬼狂背手站在宅前空地上,仍是一副書生打扮,背後站著吊靴鬼,倒是不見鬼瑤兒。
看到戰天風幾個近身,鬼狂一抱拳,臉帶微笑,道:「白小姐,馬大俠,壺公,三位可是大貴客啊,三位光臨,九鬼門蓬蓽生輝。」
白雲裳三個忙抱拳還禮,忙稱不敢,戰天風聽鬼狂不提他名字,大是不爽,也只得跟著抱拳,鬼狂卻看向他道:「戰小子也是貴客,不過你是沾了白小姐三位的光,否則你今日還進不了九鬼門。」
「領情領情。」戰天風抱拳,心下卻暗叫:「本大追風一世不進你的鬼門最好。」
「但你怎麼來了東土,不是聽說雪狼國進攻西風國嗎,難道西風城已被打破,西風國竟是亡國了嗎?」他探詢的看著戰天風眼睛。
戰天風卻給他這話問得一愣,因為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受著九鬼門嚴密盯視的,但現在聽鬼狂的話,竟似對他這些日子的事全不知情,這也太奇怪了,他卻不知道,鬼瑤兒早已下令撤回所有盯視他的人手,他大顯威風打敗雪狼王,鬼瑤兒還真不知道。鬼狂雖覺得戰天風有傳國玉璽在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但到底女兒為重,鬼瑤兒即不願意,他便也徹底放棄了先前的打算。
見他發愣,鬼狂還以為自己猜對了呢,當著白雲裳馬橫刀的面,他倒也不好太讓戰天風難堪,雖然他這會兒非常惱恨戰天風,轉身領路,帶白雲裳幾個進宅。
到廳中分賓主坐下,馬橫刀單刀直入,向鬼狂一抱拳:「門主,我幾個無事不登三寶殿,乃是有事相求。」
鬼狂其實已大致猜到馬橫刀幾個帶了戰天風上門來的意思,卻也一抱拳,道:「馬大俠有話儘管說,不必多禮,都是江湖同道,但凡我九鬼門能夠盡得上力的,鬼某自然無有不允。」
馬橫刀道:「便是為我戰天風戰兄弟撞上鬼婚的事,本來能撞上鬼婚,對我戰兄弟來說確是莫大的榮光,但我戰兄弟頑劣,即配不上鬼小姐,也實在是過不了貴門設下的九關,這些日子給逼得苦不堪言,實在沒了辦法,才央我和白小姐上門求情,萬望門主高抬貴手,取消鬼婚。」說到這裡,微微一頓,道:「至於貴門至寶鬼牙石被毀,事已至此,想要鬼牙石復原也是不可能了,而世間所謂金錢寶物,門主又不會放在眼裡,惟一能補報並求得門主原諒的,只有一份誠心,所以馬某可以代戰兄弟承諾,替鬼小姐做一件事,鬼小姐一句話來,只要不虧道義,戰兄弟都會竭力去做,戰兄弟做不到的,馬某也必替他做到,萬死不辭。」
先前商量,戰天風最擔心的便是鬼牙石毀了,鬼牙更裝在了他臂上,只怕鬼狂不肯甘休,當時也沒有主意,再想不到馬橫刀竟會有這樣的話,他是當世大俠,九鬼門卻是邪道幫派,可他為了戰天風,竟會對九鬼門許下承諾,這一點,戰天風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聞言大驚,急叫道:「馬大哥。」
戰天風沒想到,白雲裳壺七公也沒想到,都一齊看向馬橫刀。
「叫我大哥就不必多話。」馬橫刀手一攔,看著鬼狂道:「門主認為這樣誠意夠了嗎?」
「不行。」沒等鬼狂開口,忽地響起鬼瑤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