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海諾出現在呂根島療養院大門口的時候,已經是1917年12月24日的下午了。
看得出來,療養院裡聖誕節的氣氛還是非常濃厚的,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準備聖誕晚餐,一些來這裡療養的軍官也在幫忙。
很快,張海諾就見到了讓他日夜思念的巴伐利亞姑娘安娜.蒂費特。
依然是那個頭髮盤在在腦後的造型,依然是那件乳白色的護士工作服,她那膚質白皙的臉因為忙碌而微微透著紅,略顯憔悴的目光則因為張海諾的到來而興奮起來。
「海諾!」一年未見,又是在這樣的公眾場合,即便如此,安娜還是不顧一切的衝進張海諾的懷抱。
張海諾來還不及細細品味情人身上自然散發的女性香味,卻聽到安娜竟在自己懷裡抽泣起來,直覺告訴他,這不單單是久別重逢的激動,一定還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莫非是安娜的家人……想到這裡,張海諾將安娜摟得更緊了,並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安娜,我來了!我就在這裡!就在你的面前!」安娜只是哭,卻不說話。
別看張海諾在他那個時代都活了二十好幾了,卻依然是那種不太會安慰別人的人,他尤其不喜歡看到女人哭,如果安娜在這麼哭下去的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在過了一會兒,安娜終於不哭了,張海諾適時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替她輕輕拭去那張眉清目秀的臉上的淚水。
「海諾,格蒙特他……他……」安娜剛說出這幾個字,眼眶裡的淚水又忍不住湧了出來。
安娜家裡父母雙全,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張海諾幾個月前就在安娜寫來的信裡得知他二弟艾格蒙特.蒂費特應召加入德國陸軍,卻不想這麼快就……張海諾想了想,語氣深沉的說道:「我很抱歉,安娜!作為德意志軍人,戰死就是最高榮譽,我想艾格蒙特他在天堂也會為自己感到驕傲的!」安娜將頭深深埋在張海諾的胸口,用那種抽泣的聲音訴說著自己的擔憂:「海諾,一想起我的父親還有你都是軍人,都在打仗,我就很害怕!我害怕你們哪一天也會……」張海諾心中一震,是啊,即便自己有著近百年的超前知識,也不能確保自己不會在某場戰鬥中掛掉,想想自己之前所經歷的那些戰鬥,有時候真的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至於安娜的父親,一個陸軍軍官,在戰場上陣亡的機率實在不比潛艇官兵低!「別擔心,安娜,戰爭就要結束了,你父親還有我很快就可以從戰場上回來!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平安回到你身邊的!」這是張海諾在心裡沒底的情況下所作出的第一個保證,他實在不想安娜為這些操碎了心。
可是,戰爭又是那樣的殘酷,戰火下的愛情雖然絢爛,卻可能在最美麗的時候如流星般隕落。
正因如此,張海諾和安娜只是牽手、接吻,就算同住在旅館的時候,也不曾侵入過她的身體。
赫森的苦衷,張海諾也漸漸體會到了。
許久,安娜才重新抬起頭,不過她並沒有要求張海諾發誓,而是在眼淚還沒完全擦乾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微笑,這笑容雖然很淡,可在張海諾眼中卻是這個世界上最燦爛的笑容。
張海諾也笑了,笑得一陣心酸。
他將自己手裡的大紙袋子遞給安娜,「部隊休假,所以帶了這個來看望你!」安娜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然後將它開啟。
「燻肉、罐頭還有葡萄酒,海諾,今天的聖誕晚會正缺這些呢!來,我們一起去幫大家準備吧!」安娜抹去臉上的眼淚,然後拉起張海諾的手朝療養院的大餐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