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速提高至20節,右轉10度!」洛恩一說話,皺巴巴的下顎就會像提線木偶一樣非常有節奏的抖動,在下達完命令之後,他習慣性的提起望遠鏡朝戰艦即將轉向的角度望去,現在那裡除了魚鱗般的波浪外什麼也沒有。
這時候,35歲的大副吉雷特總會在第一時間將他的命令到相應部門去:「右轉5,航速20!」洛恩在用望遠鏡觀察某個方位的情況,「紳士」則總是和他保持一致——也許他是擔心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艦長會因為眼花錯過某些重要目標,也許是想從他那裡學到如何擔任一名艦長。
不僅是張海諾,艦員們也喜歡私下裡稱他們的副艦長盧克.卡萊格「紳士」,因為即便是最熱的季節,他也總是軍容整潔,頭髮永遠是那樣的一絲不?,而且總是禮貌的有些讓人牙疼。
十幾秒之後,「德意志」號開始轉動它的艦首。
張海諾已經在心裡無數遍讚美它的優雅,而這確實是個漂亮的傢伙:艦身和甲板上沒有一丁點兒多餘的點綴物,低速航行時比那些同級別的貨輪和舊軍艦安靜得多。
大多數時候,它艦首那三門威武的大炮雄赳赳的直指前方,而當它們隨著碩大厚實且擁有叫人舒服的外形的炮塔轉動時,又會讓人感覺到一種戰鬥來臨前的熱血沸騰。
時值隆冬。
張海諾身穿深藍色地毛呢軍大衣,白色的頓領襯衫在喉結下部位置打著黑色的領結。
不知是受到「紳士」地影響,還是艦上的生活屬於個人的休閒時間較少。
他發覺自己上艦之後的著裝越來越像雷德爾靠攏——這位海軍總司令的衣櫃裡據說只有軍服,而張海諾認識他這麼久,確實極少看到他穿便服。
不知不覺中,「德意志」號輕巧的完成了轉向並撇開周圍的船隻加速向那片空曠的海域駛去。
這裡是以氣候宜人、風景秀麗著稱地西班牙南部,在暖陽的照耀下,海面上遠不像北海那樣寒氣森森。
如果不是在執行作戰任務,艦員們完全可以在甲板上拉張吊床曬著太陽小憩一下,那絕對是海上航行途中最愜意的事情!大約半個小時之後。
洛恩再次下令全艦右轉10度,以擴大「德意志」號對這片海域地偵察範圍——如果他們可以使用艦上的改進型f級艦載雷達,工作會變得輕鬆很多。
但海軍總參謀部地命令十分明確,在西班牙航行期間只有晚上和其他光線很差的情況才能使用雷達。
平時雷達天線和暴露在甲板之上的相關裝置一律拆下。
在張海諾看來,這樣的命令似乎過於謹慎了,如果歷史沒有發生較大偏差的話,英國人的雷達如今應該正在英倫三島地某個地方進行測試和改進——也許已經秘密地投入實用了,而美國人和日本人在這方面地研究也未落後太多,只是他們的軍方對這種新式裝置地重視不及英國和德國罷了。
不多時。
司令塔裡的內部通訊電話的鈴鈴鈴的響了。
在艦長、副艦長和參謀官都在的情況下。
拿起話筒的通常都是張海諾。
從電話線那端傳來的是?望員的聲音:「船隊發來訊號,還有兩個小時抵達目的港!」「繼續保持警戒!」張海諾簡單叮囑之後。
將?望哨的報告向洛恩進行了口頭轉達,老艦長只是微微點頭表示瞭解——如今「德意志」號執行的是一次非常規的作戰行動,以作戰的方式和目的來看,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次戰時護航,然而潛在的進攻者和防禦者之間又有著十分微妙的關係。
對於佛朗哥和他的西班牙國民軍政府,張海諾素無好感,尤其對他們在歷史上見風使舵的本領更是持強烈的鄙視態度,但從純粹的軍事角度考慮,西班牙內戰對德國軍隊有著非常積極的意義:禿鷹軍團為德國培養出一大批優秀的軍官,裝甲叢集戰術和閃電戰術也是在這段時期逐漸成型的,此外還有大量的陸空裝備在伊比利亞半島的戰場上得到了很好的實戰檢驗。
如今,德國陸軍和空軍早已派出大批軍事人員進入西班牙協助佛朗哥軍隊作戰,德國海軍也奉命派出了最先進的三艘德意志級裝甲艦——它們的任務是替佛朗哥軍隊在摩洛哥和伊比利亞半島之間的海上航線護航。
雖不是直接的作戰任務,「德意志」號從上到下都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尤其是艦長洛恩,他深知這艘戰艦對德國海軍的意義有多麼重大,另一方面,來自高層的命令也讓他必須在這片**的海域小心處事。
艦內通訊用的電話又響了,張海諾毫不耽擱的拿起話筒,這一次,?望員的聲音非常急切,而當他將東面發現不明身份艦船的訊息轉達給洛恩時,老艦長似乎已經從他的望遠鏡裡發現了這一點,木偶的下巴稍稍加快了抖動的頻率:「拉響戰鬥警報,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開火!立即將這一情況傳達給國民軍船隊!」嗚魯嗚魯的戰鬥警報和不斷閃動的壁燈催促艦員們迅速進入各自崗位,事實上,「德意志」號從摩洛哥的港口啟航之後就一直處於戰備狀態,因此進入戰鬥狀態並沒有耗費太多的時間。
很快的,各個部門相繼傳來準備就緒的報告。
一陣忙碌之後,張海諾也將注意力轉向發現艦船的那個方向。
這時候,通過望遠鏡已經可以看到海面上的黑色煙塵——經驗豐富的老海員能夠籍此判斷出來者的大致情況,包括艦船數量、種類和大小。
「是‘賈希米一世’號。
該死!」洛恩臉上地皺紋突然抽搐了一下,如今整個西班牙只有兩艘這的戰艦,一艘屬於共和政府。
一艘處於佛朗哥國民之下,兩者都屬於西班牙級戰列艦,排水量萬噸,最高航速5節,裝備4雙聯裝地305毫米炮,屬於重火力「賈希米一世」號艦齡更新,裝備齊全。
而國民軍的「西班牙」號在內戰爆發時現代化改裝才進行了一半,被國民軍控制之後倉促進行了重新武裝,正面交戰不是另一艘姊妹艦的對手。
不一會兒。
觀察哨的報告便證實了洛恩的猜測,他立即下令:「改全速前進。
全艦右轉15!各炮位只有在得到我直接命令時方可開火!通訊官,向柏林發報,我們在直布羅陀以東遭遇西班牙政府軍戰列艦‘賈希米一世’號,請示是否可以開火驅逐!」張海諾知道,這個請示雖有必要,但結果卻是可以預見的——希特勒絕不會因為佛朗哥地一支運輸船隊而讓自己最新式的戰艦冒險和西班牙海軍老舊的戰列艦幹上一仗。
不過話說回來。
雖然「德意志」號噸位較西班牙級小3000噸。
火力方面則是6門280米炮對8門305米炮。
但真要打起來,速度佔優、防禦出色且擁有世界一流地蔡斯光學指揮儀和高素質艦員的「德意志」號反而佔有優勢。
柏林地回覆還沒到。
視線中的西班牙戰艦已經越來越近,相比「德意志」號優美的外觀,它壓根就是一艘不入眼的舊船,但船上的大炮卻是實打實的,當兩艦相隔還有1萬多米地時候,隆隆幾聲巨響,「德意志」號司令塔裡地軍官們頓感不妙,目光也在第一時間集中到了老洛恩那裡。
洛恩在這一時刻沉著冷峻地面容給張海諾留下極其深刻的影響,十數秒之後,當西班牙戰艦地炮彈落在附近海面並掀起震耳欲聾的聲波時,他絲毫不為所動,只待耳邊重新恢復平靜之後,他果斷命令到道:「向對方發訊號,我們是德國軍事觀察艦‘德意志’號,無意和西班牙共和國交戰!」儘管如此,張海諾還是注意到「德意志」號的前主炮塔經過調整之後將3主炮齊齊對準了遠處那艘西班牙戰艦,它早已進行克虜伯製造的280米52徑艦炮的有效射程之內!命令被不折不扣的傳達下去了,但對方卻絲毫沒有停火的意思,炮火一陣接著一陣,雖然炮彈的落點暫時距離「德意志」號還有上百米,但這種「光捱打不還手」的情形還是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要是這樣繼續下去,就算是塞德利茨號再世恐怕也只有逃跑的份!張海諾有生以來所參加的第一場發生在大型水面艦艇之間的對抗就是這樣的戲劇化,這不由得讓他想起了過去十幾個月中發生的種種,這完全可以說是大戰爆發之前的多事之秋:希特勒實在有幸,由於本尼託.墨索里尼的蠢舉,世界的注意力一下子便從希特勒新近對猶太人的攻擊及其非法擴軍上移了開去。
秋,義大利入侵衣索比亞,全球群情激憤——一個文明國家,怎麼能迫使原始部落騎在馬背上與戰鬥機和坦克作戰?對自己之平息計劃健忘的英美兩國罵得特別起勁,英國則在國聯牽頭對義大利實行有限制的經濟制裁。
儘管德國國內呼聲四起,反對義大利而同情衣索比亞者甚眾,希特勒仍公開拒絕聲援海爾.塞拉西皇帝,暗中則給予軍援。
與此同時,希特勒又給墨索里尼運送原料,企圖拖累義大利和英國,使德國得到更多的行動自由——他對墨索里尼的援助也是想試試英國會對德國藐視國聯之舉作何反應。
情況很快便表明,英國將不採取報復行動。
這肯定加強了希特勒的信念:英國人的本質是軟弱的。
1936年新年伊始,英國國王喬治五野心勃勃。
喬治死後,由威爾士親王愛德華八世繼位。
此人是個有個性者,善獨立自主,對德國之眾多要求均表同情。
在繼位國王的首篇廣播演說中,他明確宣佈不予改變。
次日。
來自華盛頓城地訊息證實了這點。
美國國務院西歐事務處處長在與新任國王的一次「極坦率的」交談中得悉,國王「不同意法國復活友善關係和將英國拴在法國大車上所作地努力……」他更反對法國擬將德國強置於其膝下的企圖,並宣佈。
他對德國之困難處境深表同情。
有了英國這樣的鼓勵,加上國聯對義大利之侵略行徑所採取的措施既半心半意又有氣無力,這便加強了元首佔領萊茵蘭的決心。
既然英國不通力阻止墨索里尼,那末,如他效法墨索里尼並步其後塵,英國充其量不過是作作公開抗議罷了。
2月,希特勒作好了採取下一步的準備——佔領萊茵蘭非軍事區。
這個地區包括了萊茵河以西的德國領土以及萊茵河東岸長達30英里的較長地帶,其中包括科隆、杜塞爾多夫和波恩三城。
與此同時。
他又信誓旦旦地向法國人保證他是有和平意圖的:「兩國保持友好,這明顯地有利於兩國!我希望與法國緩和緊張局勢……有人仍認為德國有可能侵略,這太離奇了。」
在煙幕彈面前。
法國人安靜下來了。
徵得義大利人不插手此事的保證之後,元首下令開始「冬季訓練行動」。
3月2。
洛姆堡向三軍司令下達預備令,於「—日」將部隊開進萊茵蘭非軍事區。
3日後,勃洛姆堡將「—日」定在3月7日,星期六。
那天上午11時30分許,事先對行動內容並不知情地記者和數以千計的德國愛國者站在橫跨在萊茵河上地侖大橋上。
18年前,被繳械的德軍從法國後撤。
打這裡走過。
突然間。
人群聽到了腳步聲。
鐵輪的隆隆聲,以及馬蹄聲。
當首批德軍上橋時。
人群中爆發了一陣又一陣歡呼聲。
在幾架飛機的掩護下,其它部隊也至少從5座橋上越過萊茵河。
「冬季訓練行動」共有19個營的兵力,但只有3個營越過萊茵河。
即使如此,這一小部隊給德國人帶來的熱情和對法國人帶來地恐懼都是異常巨大地。
在克羅爾劇院內,希特勒正在對國會發表講話。
他受到了熱烈地鼓掌歡迎。
他講話時,全場鴉雀無聲。
元首長篇大論地論述凡爾賽條約如何不平等後,講演的速度緩下來了。
他神情緊張,在講臺後把手巾在手中換來換去。
他臉色蒼白,很不自然,好像吃不消似地。
之後,他緩緩地,用壓抑的聲調說:「此時此刻,德軍正在前進。」
劇院頓時成了瘋人院。
事實上,那3個營德軍已跨過萊茵河——但有令在身,即,若遭法軍挑戰,便邊打邊退。
希特勒狡猾地利用萊茵蘭事件為其在國內進一步鞏固其權力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