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柱個頭大,聲音也大,他儘管已經試圖壓低嗓門,當善婷還是聽到了他這胡言。只是她看出這彪形大漢與心上人關係密切,也不大在意,只是對著長孫凜嫣然笑了笑。
長孫聞言回頭看了善婷一眼,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只見她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情緒,也就放心下來。他便嘀嘀咕咕地與穆天柱接耳解釋了一番。
「哦,你是說是王……」穆天柱望了方善婷一眼,然後轉口說道:「我說你這傢伙度也不可能這麼,原來是老相好啊……」
穆天柱向來是心直口,言語粗魯,有什麼說什麼。長孫凜與他接觸久了,自然知道他地脾ing。可是善婷可就不幹了,即便是與情郎雙棲雙宿,但是她一個如花似玉的未嫁女,哪受得了「相好」這麼難聽的詞。
長孫凜見她羞惱得直跺蓮足,自是能感應到她的不喜。趕緊跟穆天柱約了一個時間,然後便打他去做正事。反正時候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家中老孃等急了怕是要殺出來尋找兒。
長孫府後院的廂房裡,一位頭戴梁冠,身瘡服的老叟正座於下,一旁的婢女正在為他倒茶。一個千嬌百媚,身材絕好的女,邁著蓮步徐徐走來,她優雅地揮了揮手示意婢女退下,然後玉手扶住几案緩緩地坐在了老叟對面。兩人先是相對無語,片刻之後老叟清了清嗓,低沉地聲音說道:
「二妹不知在長孫府可好?」
蕭氏望了一眼對面這個世上自己親地親人,不堪往事湧入腦中。那些讓人難堪的剪影一幅幅如走馬燈似地閃過,一種羞憤動的惱怒讓她感到心中劇痛。然而看著大哥蕭這般白蒼蒼的光景,她的憤慨又如同一根過度緊張的琴絃般中斷似的忽然下降。
她直挺挺地坐著,眼光定著不動,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個所謂地兄長。她這麼區區一個弱小地女,這短短的前半生中卻被人當做交易般利用過無數次。蕭氏出生於二月,由於江南風俗認為二月出生地女實為不吉,幼年之時就被父親為了自己的皇位送到了隋皇宮。而宇文化及反逆弒帝后,她為了保住蕭家的孫血脈,不得不以身事賊。
然而她終得到的是什麼?十年!十年}這些忍辱保護的親人,竟然十年來對自己不聞不問。沒有一個人想到她,沒有一個人惦記她。當初,他們犧牲了她,而後又把她當作有辱家門的不良女。如果可以,有哪個女願意淪落他鄉,身任由他人糟蹋。如果可以,有哪個女不願成為人人稱讚的貞潔烈女?
蕭氏覺得自己要哭了。她不想將自己柔弱的一面給對面的人看到,她努力地鎮定了自己,如同孩一般吞住自己的嗚咽。但是晶瑩剔透的淚水還是溢流出來,潤溼了她的眼瞼邊緣。不久兩點熱淚從眼睛裡往外流,慢慢地從頰部往下落。然後淚水宛若洪水衝堤一般再也止不住,像一滴滴從岩石當中濾出的水,有規則地落到了她胸脯突出部分的曲線上。
「二妹,你跟大哥回咱蕭府吧,以後就由大哥照顧你……」蕭支支吾吾地說道,他雖然曾貴為一朝宰相,此時面對這個妹妹,心中卻是有著無限的愧疚。今ri還能得以相見,前段ri他上門拜訪,這個倔強的妹卻是連連給他吃閉門羹。
蕭氏這些ri跟長孫家老太君學佛,倒也是心情平靜了許多。然而同意見蕭,也只是看到年即將來臨,與他見見面而已,卻並非想要回到蕭家,回到那個能讓自己想到無數傷心事的地方。雖然在長孫府中她的地位顯得尷尬,但是自從隋朝消失後,她這個一國之母在何處不是尷尬?至少在這裡,她能尋得一絲的平靜,能夠找到一些不能言喻的幸福。這幸福按理來說應該是她少女時代就該擁有,可是卻因為她的出身,她的身份,直到現在能尋到點點絲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