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連忙笑道:「此人若真是那盧家僱員,自當送還,只是其人如今還有些懵懂糊塗,口不能言,卻沒甚法子知曉他究竟是何人,這便如何是好?」
梁中書笑道:「這卻容易,那盧員外現正在此,賢侄可與他見上一見。」既然高強來個一推六二五,梁中書也懶得理論,直接叫盧俊義出來擺平罷了。
說著見梁中書把手拍了幾拍,屏風後轉出一個人來,高強閃目觀看時,只見他身高一米八以上,膀闊腰圓甚是雄壯,穿著青緞子的錦袍,頭戴四方巾,面白額正,頷下微有髭鬚,雙目開合間若有神光,望去確是奢遮人物。他腰間繫了一條白腰帶,那是家中新喪的意思。
那人幾大步來到高強近前,倒身下拜道:「草民盧俊義,見過高衙內,多謝衙內仗義援手,火場中救出鄙下李固。」口音清亮,其質如金玉鏗鏘。
高強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這便是河北玉麒麟、三絕盧俊義了!有道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象玉麒麟這樣名振一方的人物,揹著他怎麼藐視都行,當真本尊照面了,便知盛名之下無虛士的道理,真是好氣派!
高強微一凝神,忙起座攙扶道:「盧員外何必多禮,小生久仰員外河北三絕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物,足慰平生思望了。」他這話卻是暗藏機鋒,平民老百姓關起門來說些大話怎麼都不打緊,當著梁中書這樣的河北第一大員說什麼河北三絕可就有點不懷好意了。
盧俊義也不是笨蛋,趕緊謙謝不已,說些草民無知,江湖上人言可畏之類的說話。
高強臉上堆著笑容道:「盧員外,小生當日去你那翠雲樓,真是開了眼界,比之東京汴梁的樊樓也不差到哪裡去了,可惜祝融無情,毀了這麼一座樓宇,不知員外可要重修這樓麼?」說時口中嘖嘖連聲,顯得惋惜無比。
盧俊義順杆就往上爬:「草民仰賴此樓為生,半生心血都在這樓上,只好竭心盡力重建這翠雲樓了。好在寒家薄有資財,倒也應付得來,只是乏人打理,幸得衙內救了鄙下李固,這人精通酒樓營生之道,實乃草民的一條臂膀,說來翠雲樓如能重開,衙內居功厥偉。」
高強聽他話裡暗暗扣死了李固在自己手上,微微一笑道:「員外休忙,小生當日火場中確曾救出一人,只是此人似是受驚過度,至今神智不清,故此無法辨其出身,卻不知究竟是不是員外的下人。」還是賴帳先。
盧俊義情知他是打馬虎眼,自家丟了那麼多帳簿信箋,一個神智不清的李固哪裡辦的來?只是如今小辮子捏在人家手裡,梁中書的態度又是曖昧的很,這高衙內就住在留守府內,居然藏起一個人來,這梁中書問都不問,每年十萬貫的香火也不知是吃到哪張嘴裡去了,罷了,還是先忍口氣罷。
「衙內,既是這人神智不清,可否叫出來容草民辨認?」
「盧員外客氣了,這認人小事,舉手可辦,只是這人被救之後口中常說些胡話,小生也聽不清楚,好似什麼茶呀馬的,不知貴府總管可還有這等營生麼?」高強悠悠地道。
盧俊義臉色不變:「草民家中食口浩繁謀生不易,倒也有些鹽茶馬羊的營生,日常都是這李固掌管帳目,似衙內這般說,更象了,還望容草民一觀。」反正樑中書是默許他的走私生意的,承認也無妨。
哪知高強卻笑道:「哦,盧員外倒是財源廣進哪,小生倒要討教些生財之道,唉,東京城雖然百業興旺,家父卻是為官清廉,對小生又是管束甚嚴,平日實在是手頭拮据,倘能學員外一般做些賺錢營生,這個,小生也過幾日寬鬆日子了。」這就是明著開價了,你盧俊義要人可以,我高衙內就是認錢的,看著辦罷。
盧俊義面色微變,偷眼看了梁中書一眼,卻見這狗官端著杯茶,用蓋碗一下一下地撥著浮面的茶葉沫,就象沒聽到他二人說話一樣,心中暗罵了一聲,臉上賠著苦笑道:「衙內過於抬舉了,草民只不過走南闖北謀些餬口的米糧,哪裡比得上衙內金馬玉堂的富貴,況且近遭喪妻之痛,早無心弄什麼營生了……」說著竟哽咽起來。
(第二部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