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漢光武帝中元二年(57年)的4279634戶,到東漢質帝本初元年(146年)的9348227戶,[11](《郡國志五》,應邵注)中經90年,年遞增率為8.7‰。
從唐太宗貞觀十三年(639年)的3041871戶,到唐玄宗天寶十三載(754年)的9069154戶,[12](《地理志》);[9](卷84)中經115年,年遞增率為9.5‰。
從宋太宗時的《太平寰宇記》(成書年代約為980--989年,暫取其中間年代984年)所載的6499145戶,到宋徽宗大觀三年(1109年)的2088225戶,[2](《食貨》69之71)中經約125年,年遞增率約為9.3‰。
綜上所述,宋代的總戶數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基本可信。
三、北宋歷年戶數表分析
北宋一朝,全國總戶數傳世有50多個年代的具體資料,為我們的研究提供了比較豐富的資料。但其中有虛有實,有對有錯,不能隨便引用。因此,有必要將其排列為表,以便比較鑑別(附後)。[1]
1.同一年代不同戶數分析。
我們在表中首先發現的問題是,同一年代的戶數並不相同,共有20處,有的差距相當大。主要有3個原因造成這種現象。
其一,傳抄刊刻之誤。古籍文字在千百年的傳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出現訛誤衍漏,其中數字筆劃少又枯燥,更是如此,而且不易理校。典型如《宋會要·食貨》一一和六九兩部分有內容基本重複的《戶口》,二者個別地方互有詳略,更有不一致的數字。如天聖七年、嘉祐八年、治平三年、大觀三年的數字即各不相同。不同書籍中同一年代的戶數不同,也有同樣的原因。建隆元年4個數字,開寶九年2個數字,「太祖朝」3個數字,至道二年3個數字,景德三年3個數字,「真宗朝」4個數字,天聖七年2個數字,寶元元年4個數字,嘉祐八年3個數字,治平三年2個數字,熙寧八年2個數字,元豐元年前2個數字,元祐三年3個數字,元符二年2個數字,大觀三年2個數字,均屬此類錯誤。類似不同,大多差異在千位數左右,其中嘉祐八年的3個數字僅是個位之別,影響不大,可存而不論。極個別差異在百萬位左右者,經前後年代的數字參照比較,則可以檢驗出訛誤者。共2例:1.《宋會要·食貨》一一之二八所載元符二年數17915555戶,與前一年的19435570戶和後一年的19960812戶參照,顯系錯誤,是第2位和第3位數字顛倒造成的,應以《長編》等書所載的19715555戶為準。2.《宋會要·食貨》六九之七九所載大觀初數為29010000戶,前後年代數字比較,也是同樣錯誤,應以《通考》所載的20910000戶為準。
其二,同一書中單列的總戶數與各地或分類具體數字之和不同。共3例:1.建隆元年。《長編》卷l載:朝廷根據各地提供的戶數升降天下縣望,「凡望縣五十,戶二十八萬一千六百七十;緊縣六十七,戶二十二萬八千六百九十三;上縣八十九,戶二十一萬八千二百八十;中縣一百一十五,戶一十七萬九千三十;中下縣一百一十,戶五萬九千七百七十。總九十六萬七千三百五十三戶。注:按總數不符,應作九十六萬七千四百四十三戶。」分類數之和多出90戶。《玉海》所載分類數與《長編》同,但總數作967553戶,反而少110戶。另有《宋會要·食貨》六九之七七所載總數與《長編》同,但其分類數中緊縣戶數作271693戶,差別更大。唯有《宋會要·方域》七之二五所載兩類一致,都是967353戶,與《長編》、《玉海》的分類數對照,可知這兩書的望縣戶數應為「二十八萬一千六百七」,中縣戶數應為「一十七萬九千三」,原末尾均衍出「十」字。此數應以《宋會要·方域》所載為準。2.元豐二年。《文獻通考》所引畢仲衍的《經進中書備對》內,全國總戶數為14852684,但下載各路戶數之和卻為14543264,相差309420戶。主要原因之一,是各路戶數不完整,缺開封府、梓州路、夔州路3地的客戶數。而《元豐九域志》所載這3地的客戶總數為480427戶,若藉此補加,則為15023691戶,又比總數多出171007戶,仍不一致。故而此數存疑。是年應以《元豐九域志》戶數為準。3.崇寧元年。《宋史·地理志序》載崇寧元年總數為20264307戶,但下載各州戶數之和則為17301008戶,相差2963299戶。主要原因是,《宋史·地理志》中,廣東、廣西、夔州路的戶數並非崇寧元年的戶數,而是元豐年間的戶數;福建的福州、泉州、南劍州、漳州、汀州、邵武軍6地,雖標明為崇寧數,實際上也是完全抄自《元豐九域志》,[13]以上各地22年戶數變化情況沒有得到如實反映;更應指出的是,另有28州軍(不含南宋所置者)根本沒有戶數記載。因此崇寧元年總戶數應以《宋史·地理志序》所載的為準。
其三,不同書籍的差異。同一年代的戶數在不同書籍中不同,是一個最為複雜而且難以判別的問題。除了上述傳抄刊刻之誤等原因外,另一主要原因就是戶數統計來源不同,因而差異較大。天聖七年2個數字相差40萬,前後相比,應以《通考》等書所載為準。慶曆二年前2個數字相差12餘萬,因為差異小,前後數比較難以判斷孰是孰非,暫可存疑。慶曆八年2個數字相差24萬餘,經前後年代戶數參照,應以《長編》等書所載為準。元豐元年後2個數字相差164萬餘,當以《宋會要》所載為準。元豐三年後3個數字相差265萬餘,應以《元豐九域志》所載為準。崇寧元年前2個數字相差24萬餘,經與前後年代戶數年遞增率測算比較,《宋史·地理志序》等書所載數較為適宜,應以為準。
2.宋初兩朝戶數揭秘。
表中顯示的宋初兩朝戶數,呈現出一大特點,即起伏很大。以《太平寰宇記》所載戶數為高峰,前後都很低。此前戶數低,原因之一是因為宋太祖朝還有3個割據政權沒有收復,但建隆元年的總戶數過低,則是令人生疑的。此後戶數又大幅度下降,宋太宗至道年間突然減少230餘萬,更是不合常理,需要認真研究。
宋太祖朝戶數的劇增,主要是統一戰爭勝利的結果。乾德元年(963年)平荊南,得142300戶;平湖南,得97388戶。乾德三年(965年)平後蜀,得534029戶。開寶四年(971年)平南漢,得170263戶。開寶八年(975年)平南唐,得655065戶。所收復的5國,共得1599045戶。馬端臨將此數與宋初戶數相加,為2566398戶,指出這是引自《長編》但與引自《宋會要》的開寶九年總戶數3090504不合,以為「當考」。[14](卷11《戶口二》)其實這並非二書資料來源不同的誤差,戶數不能如此機械相加。開寶九年多出的524106戶,當是宋政府原有戶數及較早收復的諸國戶數自然增長的結果。表中所列「太祖朝」的2508965戶,則可能是建隆元年戶數與收復的諸國戶數相加所得,由於上述5國戶數在許多書中不相同,故有數萬差別,也在情理之中。
宋太宗時又收復3國。太平興國三年(978年)陳洪進獻出漳、泉二州,得151978戶。同年錢叔以吳越歸宋,得550680戶。次年平北漢,得35220戶。共得737878戶。加上宋太祖末年的戶數,約為380餘萬戶,再加上至太平興國末年的自然增長戶數,約為400萬戶左右。然而,《太平寰宇記》的統計卻是6499145戶,七八年間竟然猛增200多萬戶,增長率為62%,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定有異常。
在宋代史籍中,《太平寰宇記》是各種戶數統計最詳細的,表中所列戶數,是當時宋朝版圖之內州郡的戶數,相當可kao。那麼,這就意味著宋太祖朝的戶數有問題。事實上果然有問題。
上文說到建隆元年的戶數過低,並非主觀臆斷,而是與後周戶數相比得出的疑問。趙匡胤陳橋兵變,繼承的是後周的江山。後周顯德五年十月,「命左散騎常侍艾穎等三十四人,下諸州檢定民租。周顯德六年春,諸道使臣回,總計檢到戶二百三十萬九千八百一十二。」[15](卷146《食貨志》)則顯德六年的總戶數為2309812戶。顯德六年(959年)距建隆元年(960年)僅1年,但宋初的戶數為何僅僅96萬餘呢?
一個重大問題就這樣被揭lou出來了。建隆元年公佈的戶數,如前文所說,目的是「有司請據諸道所具版籍之數,升降天下縣望」,故而先制定的是「以四千戶以上為望……」,再公佈各等縣的數量和戶數,最後公佈的是總戶數。[1](卷1建隆元年十月壬申)問題的關鍵在於,縣望等級的確定,依據的並不是總戶數,而僅是主戶。《宋會要·方域》七之二五所載與上文內容相同,但講的更具體明確:「今欲據諸州見管主戶重升降地望」;《吏部格式》引建隆元年敕雲:「應天下縣據見管主戶重升降地望」[6](卷10《戶口》);《宋會要·食貨》六九之七七也載:「欲據諸州見管主戶重升降,取四千戶已上為望……」;宋真宗景德四年又重申:「詔諸路所供升降戶口,自今招到及創居戶,委的開落得帳上荒稅合該升降,即撥入主戶供申。內分煙析生,不增稅賦及新收不納稅浮居客戶,並不得虛計在內,方得結罪保明,申奏升降。[2](《食貨》11之2、69之78)特意強調必須是納稅的主戶才算數,並要地方官結罪擔保,違者即受法律制裁,以示嚴肅性。宋神宗熙寧七年,梓夔路察訪司向朝廷提交申請報告說:「遂州青石縣、合州赤水縣主戶各及三千已上,昨並廢為鎮,人不以為便,乞仍舊為縣。」遂獲批准。[1](卷252熙寧七年四月甲午)主戶3000以上,已符合中下縣的標準,因而重又恢復縣制。表明以主戶數量升降縣等是切實長期執行的。以上情況證實,建隆元年的戶數只是主戶數,根本不包括廣大客戶,而後周顯德六年的戶數才是總戶數,也可視為建隆元年的宋朝總戶數。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即建隆元年的主戶也不是全部州縣的戶數。我們已知,宋初統計的戶數是從重新升降天下縣望而來的,而當時明確詔令「天下縣除赤、畿、次赤畿外,重升降地望。」所升降並統計主戶數的是其餘5等縣,凡望縣50,緊縣67,上縣89,中縣115,中下縣110,共431縣。但當時實有638縣,[2](《方域》7之25,《食貨》69之77,《職官》11之75、58);[4](卷85《地理志序》)也即還有207個為赤、畿、次赤、次畿縣的戶數沒有統計,因為不需重新升降,尤其是不必因戶數而確定等級。一般而言,這些地望高的縣多屬大縣,都是京都或大州府所在地和屬縣,至少可以說,還有32%的戶數不在總數之內。因此宋初的戶數非但不是總戶數,也不是主戶的總數,與應有戶數存在很大差距,因而意義不大。[2]
接下來的戶數比較複雜。我們發現,平定諸國的戶數與《太平寰宇記》相應州郡的戶數相比,差距很大。請看下錶(收復時戶資料《宋史·地理志序》)。
表中顯示兩種情況。其一,《太平寰宇記》所載戶數少於收復時的戶數,荊南、南漢、漳泉、吳越4地即是。這種現象,與滅國後戶口逃亡、遷移有一定關係,各國當時所報戶數也可能有虛誇,或者可能有誤。如據《隆平集》卷一二載,漳泉戶數為110021,吳越戶數為334932,與《宋史·地理志序》等書所載戶數差距很大,但與《太平寰宇記》所載戶數倒是前後相適應。暫此存疑,更俟詳考。其二,《太平寰宇記》所載戶數大大高於收復時的戶數,湖南、後蜀、南唐、北漢即是。其中與湖南、後蜀的戶數相距20餘年,與南唐的戶數相距10餘年,與北漢的戶數相距不足10年,自然增長的戶數不可能差距太大乃至成倍增加。但《太平寰宇記》所載的主戶數,則接近而且都高於收復時的戶數。也即這4國收復時的戶數,極可能是主戶數。
《太平寰宇記》中,指明是主戶的有3625366戶。另有主客不分戶390510戶,按當時主戶佔總戶數的58%計,其中約有226495戶應屬主戶。則當時約有主戶3851861戶。此數與宋太祖末年的總戶數接近,也與宋太宗至道年間的400餘萬戶較適應。下列兩條史料,證實了我們的判斷。
《宋史》卷八五《地理志序》:「天下主客戶:自至道末四百一十三萬二千五百七十六,天禧五年主戶六百三萬九千三百三十一,客戶不預焉……」
《玉海》卷二0《嘉祐戶口》:「開寶末天下戶三百九萬五百四,至
道末戶四百十三萬二千五百七十六,天禧末戶六百三萬九千三百三十一,客戶不預。」
史料表明,除了《太平寰宇記》的戶數是主客各類人戶的總戶數外,宋初兩朝的戶數儘管有的標明是「主客戶」但實際上都是主戶或主要是主戶數。這樣,表中天禧五年的8677677戶是總戶數,除去上述主戶,另有2638346戶為客戶。表中顯示的另一個奇怪現象也得以解開:宋太宗至道三年戶為4132576,至宋真宗鹹平六年卻為6864160,6年間猛增2731584,增長率為66%,年均增長455430戶,顯然是不可能的,說明後者是總戶數而前者並非總戶數。而從《太平寰宇記》的6499145戶到宋真宗鹹平六年(1003年)的6864160戶,約19年間增長365015戶,增長率約為5.6%,平均每年增長約19211戶,便是正常態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