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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談(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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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找了半天,卻找出了趙瑜剛用過的小冊子。他翻了翻,看到最新的一頁上墨跡淋漓。他念著上面的標題:「‘昌國之戰的教訓和失誤’?這是什麼?」

他問道。

「戰後的總結。」燭花爆了幾聲,火苗一陣亂晃。趙瑜拿起燭臺上的紗罩,打算把多餘的燭芯剪掉。

「為什麼是‘教訓和失誤’呢?這仗不是贏了嗎?」趙文問著。他伸手攏著火,以防趙瑜手中的剪刀不小心把燭火熄滅。

「好了。」剪去長長一截燒焦的燭芯,火光又亮了起來。重新蓋上紗罩,趙瑜盯著趙文,道:「勝利只是結果,不代表過程中沒有犯錯。難道你真的認為這一仗我們一點失誤都沒有?」

「呃……」趙文遲疑著,最終他點了點頭,「確是有許多地方做錯了。」

「說說看,看你能說得幾條來。」趙瑜鼓勵著。趙文趙武二人是他除自己以外最信任的人,為培養他倆成為自己得力助手,趙瑜一向不遺餘力。

「一是守備上,兵力四散於城門,如果早前先把幾道城門都用磚石堵住,至少可以把東門和北門的兩隊守兵收攏到預備隊中。當官軍奇兵攻擊山口時不至於如此狼狽。」

趙瑜搖頭:「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憑百人之力能把四門堵上?別忘了,前夜我們一宿未眠。不趁上午空閒輪班將息,等官軍殺來的時候,連舉斧頭的力氣都不會有。今日官軍會敗,也多半是因為他們急行軍而來,卻不休整就大舉進攻。雖然一鼓登城,但終究氣力不繼。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是也。」

趙瑜長篇大論的反駁,但趙文卻胸有成竹的模樣。他們三人討論問題,互相辯難習以為常。他說道:「可以徵發民伕,城內四五百戶人家,每家徵一人,只需半個時辰就可以拆掉幾家房屋,把城門堵上。而且這四五百人,不但可以做工,還可以幫忙守城。」

趙瑜點頭又搖頭:「前對後錯。沒有徵發民伕把城門堵上,是我的疏忽。但說到用他們助力守城,那還是算了。大敵當前,這些人我連竹竿都不敢給他們拿。為什麼開戰前我要請三叔去殺人,為什麼我要把大小官吏砍了腦袋傳首城中,就是防著被人揹後捅刀。」

趙文點頭稱是,忙著把趙瑜的話記下。寫完抬頭,他問道:「二郎,剛才俺說的算一條吧?」

趙瑜笑道:「當然算。第二條呢?」

「第二條是沒帶弓弩。守山口的時候,俺就覺得弓箭實在太少了,二十張弓,四百支箭,轉眼就沒了。要是我們事先帶了……」

趙瑜抬手打斷,「這條不算。雖然把希望寄託在縣中武庫上,最後鬧出亂子,是我的責任。但沒帶弓弩上島卻是無可奈何的。難道你忘了,為什麼這一仗我們只能用斧頭?五哥的朴刀,我的鐵棍為什麼都沒能帶上島?」

聽趙瑜這麼一問,趙文一拍腦袋,「啊,我怎麼忘了。」臘月之時,島上監察一向嚴密。這次襲城百人,都是分散了上島,刀槍弓弩這等扎眼的東西根本不能隨身帶著。只有斧頭,遇到巡檢,修船砍柴都是理由。

他搔搔頭,不好意思道:「那這條不算,第三……第二條,就是把寶都壓在西門上。官軍不打西門,轉攻南門,讓我們措手不及。好不容易徵來的油,一滴都沒用上。」

趙瑜搖頭:「這條是我跟你說的,不是你自己想的。」

趙文不滿:「只要對了就應該算罷?」

「好吧,算一條。」

「兩條了!」趙文聲音有些雀躍,如同受到誇獎的孩童。不過這也沒錯,雖然同年,但趙瑜教他們讀書識字,還著力提攜他倆,對趙文趙武來說,趙瑜確是如同師長一般。

趙瑜微笑點頭,「嗯,兩條!第三條呢?」

「第三條……第三條……」趙文抬眼看看趙瑜,略一遲疑,還是說了,「第三條就是二郎讓張三哥守烽火臺一事,如果不是張三哥自行主張,煙火訊號是放不起來的,到時必敗無疑。」上山搜尋張承業是趙文親自做的,在找到他時,也發現了火盆、蓑衣還有他在草窩中潛伏的痕跡,憑這些證據,趙文就把當時的情形推斷得七七八八。

提到那個已經死去的親隨,趙瑜也是有些黯然。他手下能有自我決斷能力的聰明人也就聊聊數人,少了這麼一個他都心痛不已。「是我的錯,要不是山上那把火,我們就完了。說起來,我真欠了承業兄弟一條命。」趙瑜承認,「不僅如此。雖然我把承業兄弟派去就是以防被人偷襲,但當官軍出現在官道上的時候,我還是把他和山後的事忘得一乾二淨。‘臨到大事有靜氣’,離這樣的境界,我還差得遠吶……」

聽到趙瑜心傷自責,趙文不知是勸慰還是附和,只好保持沉默。

感慨了一會兒,趙瑜回覆過來,他說道:「已經三條了,還有第四條嗎?」

「第四條……第四條……」唸了半天,趙文還是沒想出第四條失誤。他搖搖頭,承認自己失敗。「小的不算,能影響戰局的應該就這三條吧?」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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