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第四條。」趙瑜道。他輕輕叩著桌案,「這一仗,還在謀劃時就錯了。」
「怎麼會?」趙文不相信。「有問題的應該是下午時的戰鬥,夜襲奪城這麼順利,怎麼可能會有錯。」
「我說的不是夜襲計劃,是援兵方案。」
「是因為援兵來的遲嗎?」趙文不太確定的問著。昨夜奪城,而援兵要明日才到,的確是遲些,「但大伯手下幾十條大船,太顯眼了,不可能離島太近。從最近的安全地點收到我們的訊息,再趕來支援,一天半已是最快速度了。」
「顯眼又如何?就算幾十條大船在舟山渡外留上一天,也不會立時被當成意圖謀反。如果在我們偷襲縣城時,就開始強登舟山渡,援兵完全可以在三姑寨官軍趕到之前進城。這樣,前面說的三條失誤,沒一條會犯。」
趙文搖頭,認為不妥,「萬一沒奪下城怎麼辦?兩邊配合不上,肯定會出亂子。」
趙瑜一拍桌子,大聲道:「我們不是做小生意啊!瞻前顧後的。造反本是斷頭買賣,成則一本萬利,敗則完蛋大吉。連破釜沉舟的魄力都沒有,畏畏縮縮,還造什麼反?!」
趙文皺眉想著,最後還是搖頭,「不就是因為二郎你說就算不成功,頂多也就損失百來人,對寨中實力絕無影響,所以大伯、大郎才會同意攻打縣城嗎?如果要破釜沉舟,他們一開始就不會點頭。」
趙瑜嘆氣:「是啊,不僅父親、大哥不會點頭,連二叔也不會同意的。」
「那就不能算是二郎你的失誤啊!明明不是你的責任。」
趙瑜笑了,「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什麼?是我趙瑜一人在昌國之戰的失誤和教訓嗎?」
「啊……」趙文張口無言。
趙瑜拍著趙文的肩,斬釘截鐵地說道:「父親和大哥的錯,也一樣是錯。現在記下了,日後我統領全軍,他們的錯誤,我絕不會再犯。」
「二郎!」趙文警告,「小心隔牆有耳!」他跳起來,拉開門,探頭看看門外。
趙瑜失笑:「現在不是在寨中,無需如此謹慎。」
趙文回過頭來,臉色嚴正,「二郎!你不是常說,雄圖大謀往往因細微之故而敗,越是小地方,越是要小心謹慎嗎?就算現在這附近沒第六隻耳朵,難保以後沒有,要是把有些話說習慣了,日後隨口而出可就難以收拾了。」
趙瑜抬起手,無奈的道:「好,好,我小心便是。」他頓了頓,轉開話題,「大約明日午後,父親和大哥就要到了,該做的事,就得趕快做起來,莫要等他們來了再後悔。明白?」
趙文笑道:「二郎說得遲了,俺早已做得周全。那十幾家,我取了一半好收拾的,只留下粗笨的。該滅的口也都滅了,不必擔心會洩漏。雖然有些紅貨不易出手,但其他的也有七八千貫。只有那貪官,因他還活著,他家裡的東西卻不好動。要不要趁早把他給……」他比了個割喉的手勢,期待的看著趙瑜。
趙瑜搖頭嘆道:「不行啊,他這活口必須留著。縣庫中空空蕩蕩,沒他作證,在大哥面前我可分說不清。」
趙文失望道:「那還真是可惜了。他搜刮的怕是比其他人加起來還多,實在讓人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豈能因財貨誤了大事?」
見趙文低頭受教,趙瑜笑道:「快到三更天了,你也早點歇著去。若是明日父親來了,還無精打采的,我面上也不好看。」
趙文依言走了。趙瑜吹滅了蠟燭,靜坐在黑暗中。
摘果子的人明天就要來了。辛苦打下的土地,轉眼就要屬於他人。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趙瑜看著攤開的雙手。
什麼時候他才能用這雙手把屬於自己的東西牢牢抓住,不讓人奪走呢?
他望向窗外,期盼這一天早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