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會面」圓滿結束了,眾人散去後,陳睿被雷克斯大帝留了下來。
「你令我驚訝,我的兒子,你居然是制器宗師?為什麼不早對我說?」
「因為陛下沒有問。」
雷克斯目光一閃:「那麼我現在正式地問你,這七年裡,你到底獲得了什麼?」
「準確的說,是獲得了……一些生存的能力,」陳睿顯得很平靜,「當年的阿瑟,已經死了,死在背後一刀下。這個捅刀子的人,我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可怕的仇家,或許是更可怕的親人。這樣的教訓,有一次就夠了。如今的我,至少不會再被別人賣了還感激地替人數錢。」
雷克斯細細品味這幾句話的意思,沉思不語。
「如果陛下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告退了。」陳睿躬了躬身。
「今晚,你可以去紫苑宮,有個人在那裡等你。」雷克斯忽然開口了一句。
「紫苑宮?」這個耳熟的地名使得陳睿記憶深處再次悸動了一下,腦海中出現了那雙銘刻於心的藍色眼眸,如同大海一般深邃,許多沉寂的記憶碎片再次開始復甦。
「今晚?」
「只是今晚。」雷克斯淡然道:「你應該明白,她是索菲裡的妃子,儘管你那位短命的叔叔已經死了很久,但是畢竟是你的叔叔,你明白麼?」
陳睿揉了揉太陽穴:「我好像記起一些東西了,當年她作為藍耀帝國的貴女、星光學院的老師,最終成為與某個老傢伙聯姻的犧牲品,也是陛下的一手策動的吧。」
「不錯。」
「為了帝國的利益?」
「為了帝國的利益!」雷克斯的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當時的‘阿瑟’苦求了三天三夜,依舊被陛下拒絕了?還真是個傻瓜。」陳睿理了理腦中湧現出的大量回憶,聳了聳肩。
雷克斯的眉頭皺了皺:「以你現在的判斷力,應該明白,那個女人的身份根本不適合你,蘭碧絲公主才是和你登對的良配。」
陳睿不置可否,只是淡然道:「同樣,以我現在的判斷力,也想通了更多的東西……陛下當時的決斷,可不僅僅是為了‘阿瑟’,或者說,索菲裡才是真正的重點吧!可悲的索菲裡叔叔,可悲的女人,還有可悲的……‘阿瑟’,都只不過是犧牲品罷了。」
這種平靜得如同局外人的語氣聽在雷克斯的耳中,只覺分外刺耳:「你,在質問我?」
「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在‘阿瑟’迴歸以後,紫苑宮就一直被陛下的禁衛軍封閉了。現在我表現出了一些價值,陛下又改變了初衷,把這個籌碼放了出來……儘管,她的名份是我死鬼叔叔的女人;儘管,只有一夜。」
「我是什麼?她是什麼?」陳睿笑了笑,直視著雷克斯有些森冷的眼睛:「我的陛下,我想知道,在你的眼裡,除了自己外,是否任何人都只是籌碼?」
「不,」雷克斯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也包括我自己。」
陳睿微覺意外,默然半晌,開口道:「既然是這樣,那麼,請恕我失禮了。今天這個話題已經不適合再討論下去,有機會的話,希望能與陛下進行一次更順暢的交流。」
雷克斯深深地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兒子,彷彿是第一次如此正視:「你不是我所認識的‘阿瑟’。」
「我說過,在失蹤的那一刻起,當年的那個皇子,已經死了。」陳睿的話,一語雙關,「在你面前,是一個為了生存而改變了許多的‘阿瑟’。」
「確實,我不能再依照當初的印象來衡量你了,真不知道該難過還是欣慰,我的皇子。」雷克斯長嘆了一聲,「如今的你,已經有資格繼承我的位置了,或許比加菲爾德、盧克,更加優秀。」
陳睿注意到他用的是‘皇子’,而不是‘兒子’,說明雷克斯已經把他的位置提升到了一個真正的高度,這個高度,同樣也是另一個「戰場」的入口。
「陛下,就統治者來說,你還很年輕,所以我認為,無論是哪一位皇子,都不應該有太多好高騖遠的想法。」陳睿顯得極其淡定,加菲爾德之所以能這樣蹦躂,未必沒有雷克斯本人的推手在後面。這位帝王的心計和手腕深不可測,遠遠超過了雷禪,整個帝國都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這種掌控,自然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最親的人,要想觸動這種掌控,也會被視為敵人。
「我的出現雖然會打破原本的平衡,甚至會破壞更多的東西,但是,我可以肯定地承諾一件事,我不會動搖陛下的統治,只會讓它更鞏固。」
雷克斯眉頭挑了挑:「那麼,你想要什麼?」
陳睿心裡默唸著「聖光法袍」四個字,但現在肯定不能提出來,當下只是露出一個淡然的笑容:「你會知道的。陛下,如果你真的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麼,那麼,將是‘阿瑟’重新稱呼‘父親’的一天。」
「父親」,而不是「父皇」?
雷克斯大帝靠在王座上,目送著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漸漸遠去,眼皮漸漸垂了下來,不知是陷入沉思或是緬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