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怎麼辦,今日這事可能……」失敗了。
「呵,為平身死,藥人俱毀,肯定是敗了啊。本宗只是好奇的緊,明明萬無一失,連藥人都出動了,竟會是這麼有意思的結果。」
嘴裡輕笑說著,手中的茶盞卻轟然四碎。戚雲城優雅的擦了擦手,儒雅的眉眼中可見陰狠:「果真是有意思,是誰打破了本宗的計劃呢?宮琳琅?宮無絕?還是那突然去盛京的姑蘇讓?哈哈哈哈……說起來本宗和姑蘇家族還有點交情呢。不對,不該是他,那小子羽翼未豐若是沒有姑蘇家族的支援尚未有和本宗對抗的能耐!是誰呢……到底是誰呢……這個人,本宗真是好奇啊。」
聽著這一句句的猜測,戚雲城的心裡已經驚懼的不能自已。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宗主的脾氣,兩人年少時候雖是師兄弟,更是拜把子的交情,如今他卻再也不敢跟宗主稱兄道弟。
這輕飄飄的語氣中含著的殺氣讓他這個紫玄高手都險些魂飛魄散!
「想必明日就會有訊息。」
「要到明日啊……本宗心心念念著這人,今夜恐怕要睡不沉了。明日一早,不論幾時收到訊息,都迅速來向本宗彙報!」
「是,可是現在我們該當如何?」
「我們?」雲天轉頭望著他:「不,不是我們,雲城啊,篡位謀逆這可是大罪,我玄雲宗堂堂名門正派,怎會參與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做這件事的只有一個早已叛逃出宗門被我宗通緝的戚為平。哎,為平也真是的,本宗一直教導他,玄氣之道不可急功近利,這下好,不但叛逃出宗,還不知從哪裡弄了些邪門的東西,嘖嘖嘖,藥人,本宗聞所未聞哪!」
「宗主!」
戚雲城大驚失色,不可抑制的衝上前兩步,又想起什麼一般的退了回來。捏著拳頭憤然道:「為平已經……他是為了玄雲宗而死,您怎能讓他死後都不得安息?您怎能讓他揹著這莫須有的罪責……」
雲天只是笑,看著他輕輕緩緩的笑:「退下吧。」
「宗主,我只有這一個兒子啊!」
「宗……」
「退下!」
一聲厲喝,雲天臉上的笑容瞬時收起,變臉的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戚雲城再不敢多說,幾次張開了嘴卻不能吐出一個字,終於無奈不甘的垂下了蒼老的雙肩,一步一步緩緩走了出去。
「放心吧,為平為宗門所揹負的,本宗都記得的。他的仇,本宗也不會袖手旁觀。」玄山之巔帶著霧氣的溼冷陰風嗚嗚刮過洞開的殿門,跳動的燭火影影綽綽的映在雲天清俊的臉上,一下一下,森涼如鬼。他伸出清瘦的五指,輕輕摸著碎裂的命牌,像是面對自己最為珍愛的寶貝。半響,才輕輕笑著:「是誰殺了你們呢?」
輕笑轉為癲狂的大笑,玄天衣袖一拂,大步離開主殿。
待殿內終於恢復平靜。
轟——
神翕無端化為粉末。
*
再說喬青。
玄山上發生的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和宮無絕大眼瞪著小眼,兩看兩相厭。
就這麼瞪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瞪到了天明時分,日出東方,兩人的眼睛都開始酸了的時候。某個平日裡反射弧很短一碰上宮無絕就變的很長的少年終於想起了一樁事:「喂,你今兒救了我一命啊?」
這副當真是突然才想起的神色,讓宮無絕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這不知感恩圖報的大尾巴狼,要不是為了護她那一護,他至於傷上加傷弄到如此地步!一世英名的男人,還當真是第一次這麼狼狽。哦不,還要算上當初那腦門上的一板磚,想到這裡,宮無絕的腦門就突突的疼。每一次看見這小子,就準沒好事。
尤其是,在喬青好奇的目光之下,連他也說不清楚當時是為何要護她一護。那一擊,如果落到她的身上,以她本已身受重傷的情況,必死無疑。而如果是他受了,不過受個重傷而已。受傷和一條人命的衡量,他還是會的。不過,他宮無絕何時也是個關心旁人性命的人了?難道這惹人恨的小子必死無疑,不是個讓人很舒暢的事兒麼……
宮無絕腦中飛速的轉著,臉色飛速的變換著,終於無法回答甚至無法理解自己那一腦抽行為的男人,在喬青清亮的目光下,狼狽的轉開了眼。
然後,便聽到這果然該死的小子,恍然大悟:「安啦,救過老子一命以後就是兄弟了,你那點小病,爺包了!」
宮無絕霍然扭頭!
他眯著眼睛瞪向身下的少年,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說、什、麼?」
喬青一頭問號——難道你不是因為那個特殊病症怕我死了你一輩子好不了?
宮無絕看著她,被喬青這麼一攪合,他反倒開始注意到了兩人的姿勢。他底下的那具身軀不似普通練武男子的堅硬,反倒帶著點綿軟的韌性,淡淡的香氣順著風兒飄到鼻端,讓從來不近女色的他有點古怪的感覺。從前不近女色,是反感,而今天對著個男人……
宮無絕慌了。
——沒有反感!
雖然也談不上其他的情緒,但是沒有反感就是最大的問題,宮無絕正處於一陣驚恐的無所適從中,便見喬青盯著他笑眯眯的看——找個時間我親自給你會診。笑完還朝他眨眨眼——三天搞定,一生無憂。
怒氣瞬間壓下了方才不理解的無所適從——本王有沒有病你要不要試試?
喬青吹一聲口哨——來啊,舉個給老子看看啊。
宮無絕咬牙,他還真的舉不了給她看,鬼才會在這樣一個坑陷裡吹著冷風餓著肚子對著這麼個招人恨的小子舉起來!
喬青撇撇嘴——裝什麼大瓣兒蒜啊。
某個男人這會兒只記得生氣了,待到許久許久之後,他對這件事那麼的樂意又樂衷的時候,再想起今天不由仰天長嘆一聲,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可是如果告訴此時的他,他是該死都不會相信的。處於對自己極度的疑問和因為喬青而產生的極度暴走中的男人再也繃不住什麼修養,對上這麼一個人,神也要有火氣!更不用說,他從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
全身上下都散了架一丁點也動不了的男人,忽然冷笑了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赫然咬上了下方白嫩嫩的脖子。
喬青疼的呲牙咧嘴嗷嗷叫:「屬狗的你!」
話落,想也不想一口啃上宮無絕的耳朵。
一個狠狠咬著對方的脖子,一個死死啃著對方的耳朵,四隻眼睛還以詭異的角度惡狠狠的繼續瞪在一起。這幼稚的可以的畫面如果讓別人看見了,還不得張口結舌嚇掉了下巴。這還是那個冰山一樣的玄王爺麼?這還是那個修羅一般的紅衣少年麼?
兩人敢這麼出氣兒,便是篤定了這裡不會有人。
不過世事就是這麼奇妙。
一聲突兀大喝從半空傳了來:「該死的喬家竟敢欺負老子的人,他媽的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隨即**的邪中天**的登了場。
他落下地面後滿面的迷茫,看看這人間地獄一般的凹陷,再看看裡面以詭異又親密的明顯在做某種運動的**的兩人,驚得眼珠子都要脫框而出:「你們……」
喬青和宮無絕,同一時間臉色爆紅。
不過兩人是什麼人?這麼點小事兒處理起來自是輕鬆自如。同時選擇了非常淡定的解決方法,鬆開對方的脖子和耳朵,十分悠然鎮定的扭頭看他:「我們怎麼了?」
邪中天手指連顫:「你們……你們……」
宮無絕鷹眸一眯,喬青嘴角一勾:「唔,怎麼了?」
邪中天急眼了,這麼默契還得了——他知道你是女人了?
喬青翻個白眼——怎麼可能。
兩人一番目光交流,他終於鬆下一口氣,自家的好徒弟可不能稀裡糊塗讓人給騙了去。邪中天這會兒完全忘了自己的徒弟是個什麼德行,她不把人給賣了數錢都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更何況被人騙?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對了,人呢,剛才不是還在篡位呢麼。老子就睡了一覺,咋都空了?」
喬青眨眨眼:「他說啥?」
宮無絕複述:「睡了一覺。」
「唔,睡了一覺啊……」喬青還沒反應過來,忽然鋥黑鋥黑的眼睛一瞪:「你……你……你……」從來伶牙俐齒的少年磕巴了:「睡了一覺?」嗓音再高:「睡了一覺?!」尖叫:「他媽的老子跟人拼命的時候你在一邊睡大覺?!」
於是,跟人拼了一晚上命又瞪了一夜的眼還死死啃了半天耳朵的早已經累的不行的喬青終於在這無比坑爹的師傅所幹的無比坑爹的事實之下,白眼一翻,生生氣暈了過去。
……
喬青這一暈,便足足暈了三天三夜。
這三日時間,非杏無紫在將喬府唯一剩下的少許人安排打理的井井有條之後,便每天在她的房門外眼巴巴的守著。喬青並未搬離這方小院,依舊是外面看破落不堪,裡面瞧震撼不已的奢華。
「怎麼搞的,公子怎麼還不醒?」這是非杏。
「是啊,都三天了,谷主你又不讓咱們給她喂水喂粥又不讓咱們打擾,這可急死人了!」這是無紫。
「喵嗚喵嗚。」這是大白。
邪中天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夏末的中午陽光更是惹火,金燦燦暖洋洋邪中天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他一掀眼皮,望著這滿院子團團轉的兩人一貓,無語的一撫額:「等著吧,這小子啊七年連跳六階,雖然天賦高,可這進階速度也難免讓她根基不穩。這三年在藍玄的沉澱也是個好事兒,根基扎的穩以後的修煉才能順暢,走得更遠……」
「宗主!」
邪中天一哆嗦。
兩人一貓瞅著他:「長話短說。」
他撇撇嘴,跟久了那丫頭,這倆小丫頭的脾氣是越來越差,也就喬青能治的了她們。某個為老不尊的,這會兒正想著一會兒得跟自己的好徒弟告告狀,不過嘴上還是總結了一下:「就是說,紫玄是為彩虹等級的最頂端,可不是那麼好入的,總需要時間來適應這突然的進階。她身體也要適應強大的玄氣入侵,嗯,據本公子估計……最少也得有個七天吧。」
這話剛落下,吱呀——
邪中天一扭頭,瞬間從樹枝上栽了下來。
那推門而出的,不是一身清爽滿面容光的喬青,又是誰?
喬青伸個懶腰,渾身上下彷彿新生了一般的感覺,視線更加清明,感知更加敏銳,身體裡流淌的玄氣歡呼澎湃著極是舒坦。眼前忽然冒出個**的腦袋,滿臉詫異的瞪著她。喬青哼一聲:「幹嘛?」
「你你你……」
邪中天抓過她的手腕就開始把脈。這一把,先把自己給驚著了,何止是沒問題,簡直是適應的太好了!旁人哪怕是大陸上的天才最少也要用七天來適應的龐大玄氣,這丫頭三天時間收攏的它們老老實實的。在心裡罵了聲怪胎,他便賠上笑臉:「好徒兒啊,師傅這三日吃不好喝不下睡不著,可擔心死了。」
無紫非杏齊齊翻白眼。
不知道是誰好吃好喝好睡閒著沒事兒了就欺負欺負大白,整個人那日子過的可滋潤了。
邪中天繼續編:「看看,看看,本公子的黑眼圈啊,被公子憔悴的啊……」喬青一腳踹過去,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這老東西,要死了,噁心巴拉的。邪中天也不躲,老老實實的受了,誰讓他關鍵時刻睡著了呢——心虛。
喬青斜眼看另外兩人,無紫非杏縮著腦袋甜甜的笑:「公子……」
她問道:「那倆呢?」
她可是記得自己說過,見一次打一次的!不揍的那倆爹媽都不認識他們,她就出不了心頭這口鳥氣。
「他們去追失蹤的喬雨了。」其實是怕捱揍,迅速收拾東西跑路了。
喬青皺皺眉,這會兒才記起來,當日她殺了那趙公公扮成他出來之後,回去廣場的確沒再見到喬雨:「那女人倒是聰明,想必什麼時候察覺到不對,提早溜了。應該是回玄雲宗了,回了就回了吧,以後一塊兒收拾。」
「是,洛四和項七朝著玄雲宗的方向一路追了過去。還有,事發那夜的凌晨時分,玄雲宗已經發下了告示,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戚為平的身上,聲稱他早已叛逃出師門。」非杏回答著,無紫去廚房端來了熱粥:「公子,谷主說你方方醒來不宜進食,若是餓了先喝點粥吧。」
喬青接過來,適手的溫度,想必一直在廚房溫著的。溫潤的香氣,軟糯的口感,舒坦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和一邊瞧見她出來以後滿地歡脫打滾的大白一個模樣:「倒是好算計。玄雲宗是大燕第一宗門,即便宮琳琅也不敢輕易得罪。只要沒有切實的證據指明是宗門參與了謀反之事,這件事恐怕就不了了之了。那傳說中的老宗主倒是夠狠,一個戚為平連死了都不放過。」
邪中天立馬蹦過來:「我去給你滅了那小子?」
喬青笑眯眯:「哪敢啊,您別在滅的路上睡著了,就是沒睡著,咱小小一徒弟也不敢勞煩您大駕啊,耽誤您的睡眠時間可就是徒兒的過錯了。」
被記仇的腹黑徒弟一刀戳中要害的悲催師傅,抱著大白尋安慰去了。
喬青笑著搖搖頭,再問了幾個問題後,對兩人吩咐道:「去藏寶閣收拾點兒東西,咱們進宮給皇上送禮去!」
「收拾什麼?」
一招手,兩人湊了上來,聽她耳語了幾句。先是皺眉,有些肉疼,隨即一想便恍然大悟,小跑著去了。跑到一半,又聽她彷彿突然想起來一般隨口問道:「這幾天沒有人上門來?」
「哦,二老爺每天都在外面守著,不過他身體不好,昨夜有點傷風。谷主給下了藥睡著了。」
「不是二伯。」
「喬伯嵐和喬文武也有來看過兩次,不過除了來探望公子外,好像還有別的事兒,聽說那喬心蓉聽見宮玉下了大獄,整個人解脫了一般的,快要不行了。」
「也不是他們。」
「哦,那沒有了。」
「沒有?怎麼會呢?也沒有人送拜帖?」
「沒有啊。」
「……也沒有禮物?!」
「……沒有啊。」
喬青一噎,仰起臉問蒼天:「難道你們家公子那天晚上不帥麼?堂堂修羅鬼醫,堂堂喬家新任家主,竟然沒人前來巴結?」
無紫非杏立即跑遠了,一邊跑一邊迎風流淚,公子啊,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麼名號吧?還巴結呢,還拜帖呢,還禮物呢,現在全大燕的人誰不是提起你就抖一抖啊?前天剛剛全民票選出大燕最恐怖之人,你以絕對性的優勢壓倒了一切窮兇極惡的惡霸啊!你跑去門口吼一聲喬青出來了,那效果絕對立竿見影!
——自動清場。
喬青一張絕美的臉立馬囧成了包子。
怎麼可能!
喬青不信邪,待到兩人取了東西回來,扛了整整一個大麻袋。她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鮮豔的紅衣,在銅鏡前面照照自認風流倜儻十分滿意之後,還順了邪中天的那把扇子,「刷」一下展開,羽扇輕搖帶著兩個嘴角抽搐的丫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喬府。
請牢記本站域名:g.xxsy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