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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聖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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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臉很臭。

身後無紫非杏揹著大麻袋一路暗笑,再讓公子不信邪,這一齣門,整個盛京連條狗都看不見。

就如此刻。

喬青剛剛拐過這一條冷冷清清的街道,眼看著下面這一條上人來往去川流不息。有年輕的丫鬟和賣花的小販討價還價,有嬌美的閨秀掀開轎簾觀賞風景,挑著擔子的老翁沿路叫賣著瓜果蔬菜,有討喜的小二在酒樓門前歡送著客人,有豪華的馬車載著富貴的大老爺穿過鬧市,也有板著臉的父親怒斥著自家不聽話的孩童:「你要是再敢鬧,修羅鬼醫就要來了!」

「哇……」小孩嘴巴一癟,瞬間抱住他爹大腿:「不敢了,狗蛋不敢了。」

「嗯,快跟老子回家!那修羅鬼醫可嚇人了,一身紅衣裳血一樣的,長的那個漂亮就像豔鬼,妖里妖氣的朝著你笑,你的小命就要被勾走了!」

「爹……爹爹……」

「幹嘛?」

「修……修羅鬼醫……真的來了。」小孩拽著他爹褲腿子,胖乎乎的小手一指。

滿街人都停了下來,順著這一指看過去。此時的街道盡頭,正有一少年環胸而立,一身紅衣裳血一樣的,對頭。長的可不是漂亮麼豔鬼都沒這麼美,對頭。嘴角邪氣的勾著怎麼看怎麼妖異,對頭。

夏末的微風拂過……

咻——

鮮花漫天,瓜果亂飛,扁擔嘎嘣折斷,馬車吭哧栽倒,小姐千金的尖叫聲,小二掌櫃的關門聲,孩子們雞飛狗跳的哇哇聲,大老爺屁滾尿流的逃竄聲……眨眼的功夫之後,整條街道恢復了平靜。

無紫非杏目瞪口呆:「嘖嘖嘖,這速度……」

早有了前幾條街的心理準備的喬青,十分淡定地望了望天,隨即晃出了空蕩蕩的大街。

就這麼一直到了宮門口。

守門的侍衛遠遠見到一抹紅色身影,腿腳就開始哆嗦。下了死力氣才讓自己繃住了大內侍衛的一身骨氣,嗯,沒跑。喬青走上來,沒說話,先看向了侍衛腳邊下的一條大黃狗。這狗正趴著曬太陽,彷彿感覺到有人到了,懶洋洋掀了掀眼皮,隨即又懶洋洋閉了上。

鋥黑鋥黑的眼睛瞬間亮了,終於有人……哦不,有狗不怕她。

喬青蹲下身,紆尊降貴地摸了摸這大黃狗的頭,這狗睜開眼,睫毛微顫,眼眶含淚,兩個前爪捂住眼睛。雖然這表情不盡人意,不過之前已經倍受打擊的喬青也勉強滿意了。打個響指,帶著無紫非杏大搖大擺的進了皇宮。

非杏小小聲咕噥著:「剛才那狗的表情,咋有種……」

無紫望天:「大義赴死的悲壯感!」

直到三人走遠了,那抹紅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深宮之內,宮門前的侍衛才齊刷刷吐出一口氣。腳一軟,瞬間給跪了。一邊趴著的大黃狗歡脫的嗚嗚兩聲,後腳上一處不顯眼的地方,纏著道道染血的繃帶……

——丫是想跑,都跑不了啊!

而另一個人,卻是想跑,不敢跑。

御書房中,宮琳琅滿面狐疑,對面的男人從進了來就一直處於一個心不在焉的狀態,和他說話半天才答上那一兩個字。自然了,他以前也是如此,不過那時候是冷冰冰的沉默寡言,板著冰山臉生人勿近。今天,不時拿那雙犀利鋒銳的鷹眸悄悄瞄他一眼,一瞄一瞄的,瞄的他如坐針芒刺在背——絕對有問題!

他咳嗽一聲,忍下跑路的衝動,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咳,我說,姑蘇已經走了,你何時回去?」

「唔。」

宮無絕微垂著頭,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又是這樣。宮琳琅狐疑的瞅瞅他,正對上那雙鷹眸鬼鬼祟祟瞄過來的一眼,趕忙渾身一抖轉開眼,繼續自顧自說著:「老太太已經對我下了最後通緝令了,若是半年之內你不回去,她就……」說到這裡,大燕皇帝只想無語問蒼天,老太太派人直接給他傳話,若是宮無絕不回去,就把他扒光了衣服吊起來打!還是倒吊在盛京城門口。

「兄弟啊,我可是要繃不住了,你家老太太說得出做得到啊!」

宮無絕這才賞了他一個正常的表情,撇撇嘴:「出息。」

「我是沒出息,你們鳳家人都這個德行,對自家人護短的很,逮著旁人就可了勁兒的欺負。想當年,我可沒少吃你家老太太的柺杖。」想起兒時趣事,宮琳琅哈哈一笑,丟出桌子上一張帖子:「你走歸走,可得幫完我這最後一個忙。」

宮無絕起身,拾起帖子看了一眼,眉峰瞬間皺了起來。

金紅色的帖子,其上兩個燙金大字:請柬。

這字詭異至極,只一看,眼中便是一痛。兩個燙金大字像是要躍出紙面,彷彿蘊含了某種精妙的武學軌跡,只是這武學更偏向陰邪一些,恢弘沉厚的氣勢,讓人心頭一涼,無端的焦躁。直到他運起玄氣,這焦躁才緩緩的散去:「玄雲宗的請柬?」

「今天一早送到的,四個月後是玄天六十大壽。」

啪的一聲,宮無絕把請柬丟到桌上,冷笑道:「示威,挑釁。」

宮琳琅點點頭:「戚為平叛逃一事,表面上是洗清了玄雲宗的篡位嫌疑。咱們沒有證據在手,只好不了了之。實則,這天下人也不是傻子,玄雲宗在大燕的名望可說一落千丈,這壽宴,既是示威,也是鎮壓……嘖嘖嘖,恐怕來者不善啊。」

「成,走前我幫你去一趟。」

「吆?真的回去啊?」宮琳琅湊上來,宮無絕無奈道:「這幾年在外面也差不多了,老太太嘴硬心軟,說的那麼惹人恨,心裡盼著呢。」

宮琳琅倒抽一口冷氣,誰敢說那老太太嘴硬心軟?脾氣火爆不說,一根柺杖打遍天下無敵手,誰惹誰斷腿!也就這親孫子治得了她。一抬頭,再一次對上了宮無絕那糾結的自省的很有幾分鬼祟的小目光,連連倒退三步:「喂喂喂,兄弟,到底怎麼了咱有事兒好好說。」

宮無絕深呼吸:「你站著別動。」

宮琳琅點點頭,看著某個男人一步一步走近他,以一種又淡定又悲壯的表情,緩緩走到了他身前,然後伸開雙臂……

「幹幹幹幹嘛?你知道的,我我我我喜歡女人的!」一個天雷劈下來,宮琳琅被雷了個外焦裡嫩,瞬間炸毛。他捂著胸一蹦三尺高:「天天天天下美男何其多,兔子不吃窩邊草……」可憐的皇帝,都已經語無倫次了。

宮無絕只淡淡站著,目光放在他捂住的胸口上:「錯了。」

「什麼錯了?」迷茫。

「捂錯地方了。」好笑道。

雙手瞬間挪到雙腿之間,宮琳琅破了音兒的尖叫:「老子誓死捍衛貞操!」

宮無絕讓他給氣笑了,抱著雙臂拿眼斜他,慢悠悠道:「你的貞操早八百年就丟了。」

「誒,你這副樣子跟那小子可真像啊。」

某男瞬間一噎,手臂被燙了一樣放下來。說起那小子,才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

這話還要從三日前說起,自從清早晚上喬青暈了之後,宮無絕回到玄王府,便一直沉浸在「不反感」這個問題中。怎麼可能不反感呢?因為某個原因,他對女人避之如虎,可是絕對相信自己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而宮無絕從來甚有潔癖生人勿近,卻忽然與一個讓他咬牙切齒應該恨不得扒其皮抽其骨肉食其肉的小子零接觸,竟沒有任何反感的感覺。

嗯,這是個問題。

於是宮無絕迷茫了。

一向雷厲風行的男人瞬間想到了一個辦法,試試其他人。第一目標,便放在了身邊的陸言陸峰身上,經過了連續三日的觀察和心理建設,宮無絕忽然發現,這應該身為他貼身護衛的兩個手下,竟然再也瞧不見了影子。

這自然要歸咎於他這三日鬼鬼祟祟如狼似虎的目光,以至於三天下來,陸峰陸言一見著自家主子就毛骨悚然手腳發抖。終於一合計,繞道走。倆人貼身還是在貼身的,只是選擇了暗衛的方式,再也不敢在自家主子跟前兒露面。

沒了第一目標,宮無絕退而求其次,便選中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好友。而姑蘇讓那小子不知為何一大早匆匆的離了盛京,唯一剩下的便是宮琳琅了。

這便有了剛才那一幕。

也有了宮琳琅一提起喬青,宮無絕就踩了尾巴一樣的抗拒。

他放下手臂,一對劍眉擰成了疙瘩:「別提那個小子。」

宮琳琅正好奇著,心想這天不怕地不怕連自家最恐怖的老太太都搞得定的男人竟然怕那小子?這一想,趕緊搖頭揮掉腦中荒唐的想法,以他的玄氣,他的身手,他的腹黑,他的謀略,他的身份,怎麼跟那小子比都是穩勝一籌。而且這神色,宮琳琅觀察著,實在不像是怕……

所有的神色都寫在了臉上,宮無絕一腳踹上去:「給老子把那些想法都收起來。」

「皇上啊,大事不好啦!不得了啦!」

顧公公尖細的嗓音直衝雲霄,讓滿室青花瓷瓶都震了三震。慌慌張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話音沒落,人已經哆嗦著一陣風樣的衝了進來,砰一聲跪下:「皇上啊,不好了,那那那那喬家的九公子來了啊!」

宮琳琅一怔:「來了怎麼了?」

顧公公也怔:「可是她是……」

修羅鬼醫四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趕緊給了自己一大嘴巴子。還真是這麼個理兒,來了又怎麼了,那可是幫著皇上將篡位逆臣一舉殲滅的功臣啊!都是這一路上看著人一提起那九公子撒腿就跑的情況,一路所過,雞犬不留,他竟也跟著害怕起來了:「回皇上,沒,九公子還在外候著呢。」

「宣。」

顧公公爬起來,神神叨叨的衝了出去,不一會兒,恭恭敬敬的帶著喬青進了御書房。

喬青一進門,便看見了龍案後坐著的宮琳琅,和一邊表情很淡定但透著股糾結便秘的宮無絕。她沒跪,抱拳拱手態度在她來說已經極是鄭重:「參見皇上。」

宮琳琅也沒指望她能跪。

兩人雖談不上是朋友,但一直有著個若有似無的合作關係,這小子的囂張傲氣他也欣賞的很。宮琳琅自認有這個氣度,不就是不跪麼,自然,哪怕他希望她跪,恐怕也沒這能耐。她要是跪了他才要擔心擔心,別是這小子要陰人了:「嗯,有事兒?」

喬青笑笑,眼中劃過絲讚賞:「給你送禮來了。」

「哦?」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無紫非杏扛著大麻袋進來,然後走到龍案之前。嘩啦一聲,麻袋裡的東西傾瀉到桌子上,如小山一般的堆積在一起,金燦燦的能閃瞎人的眼。都是同樣的東西。金色的牌子,每一個足有一掌見方,其上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象徵了大燕皇朝至高無上的榮耀:免死金牌。

宮琳琅和宮無絕對視一眼,並未詫異。

如果說從前的喬家是皇帝心頭的一根刺,那麼現在有了喬青的喬家更是讓人如鯁在喉。這不單單是取決於皇帝的大度與否,一個國家,如何能容得下一個功高蓋主隨時可能威脅到皇位的家族?除去信任家主修羅鬼醫的身份,還有她讓人膽戰心驚的武力值,以及平叛謀逆的功績。其實換句話說,如果喬青真要做什麼,也不是幾個免死金牌能阻攔的住的。她這一舉,不過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告訴宮琳琅:皇位於我沒有任何的興趣,喬家也會懂得分寸。這些東西還給你,一旦喬家有任何不軌,便沒有了保住性命的倚仗,隨你處置。

宮琳琅緩緩的笑了起來。

這一招看似退了一步,實則才是這小子真正的行事風格,心思縝密,滴水不漏。

他摸著下巴驚歎道:「原來老子的先祖還真這麼蠢,免死金牌啊,送了這都多少啊!拿回去吧,你的態度老子明白了,反正這皇位我也坐夠了,你要是真想搶,大可搶去,任我天地逍遙去。」

喬青眉梢一挑,見他神色輕鬆的確是這麼個意思,不由搖頭笑起來。說不定那宮玉當初直接開口問他要,他還會樂顛顛的送上皇位呢,何至於非要搶。喬青搖搖頭,嫌棄的很:「我要那玩意兒幹嘛。」

宮琳琅一噎,他屁股底下這把椅子多少人想要,這小子,竟然說的好像白給都吃虧一樣!氣人啊氣人:「那免死金牌拿回去吧,賜都賜了,再收回來皇室多沒面子。」

喬青乾脆利落:「不要。」

宮琳琅瞪眼:「朕賜你喬家的!」

喬青聳聳肩:「爺都送來了,再帶回去多沒面子。」

兩人兇巴巴的互瞪了片刻,齊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宮琳琅笑罵了一句「這小子」,一招手,一邊傻了吧唧被震倒的顧公公小跑著上了來,將這些明明珍貴非凡一個丟出去全大燕都要瘋狂卻在兩人手裡垃圾一樣嫌棄的免死金牌給收了起來。

待顧公公退下去,宮琳琅一揚手,示意喬青坐下。

三人一人坐著一個角,宮琳琅道:「再有四個月是玄天的六十大壽,你可有收到請柬?」

「玄雲宗?」喬青皺眉,回頭看無紫非杏:「有麼?」

兩人這才想起來:「有的公子,早晨你還未醒的時候,是我們親自收的。倒是沒當一回事兒,忘了告訴你。不過這會兒想想……當時那送請柬的人言語間十分篤定,好像確定公子一定會去一樣。」

喬青嗤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去?」宮琳琅問。

「除非萬不得已。」喬青垂下眉眼,既然無紫和非杏這麼說,就一定是真的,那為何玄雲宗這般篤定。心裡記下了這一筆,想著回去多做防範,現在她尚不能和那個龐然大物正面交鋒,玄雲宗的宗主到底是個什麼等級,誰也不能肯定,更何況整個玄雲宗成千上萬的玄氣高手?一旦她去了,迎接她的是什麼可想而知:「傻子才去。」

宮無絕喝進嘴裡的茶一噎。

他連連咳嗽,一口茶在嘴裡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喬青乾笑兩聲:「沒說你,沒說你。」

鷹眸一眼瞪過去,隨即頓在她嬉笑的臉上。也許是休息了三日之後她容納適應了紫玄這個境界,也也許是大仇得報的原因,今日的喬青比起從前的涼薄來,又多了分灑脫隨意的感覺。那雙黑眸更加清亮,臉上的笑容不似從前妖邪,能看出幾分輕鬆和真心。宮無絕劍眉一挑,默默別開了眼,這小子,當真是妖豔不可方物。

可惜是個男人。

這想法一出來,那沒嚥下去也沒吐出來的茶水,猛的就噴了出來。

宮無絕又慌了,他在想什麼!

某男在自己的想法中震驚了,另外兩人卻是看了個一頭霧水,宮琳琅想的是,怎麼自從有了這小子,無絕是越來越古怪。喬青想的是,這人果真難搞,說什麼都不對。

在兩道各異的目光中,宮無絕咳嗽兩聲,惡狠狠的瞪喬青:「你還有事兒?」

這是下逐客令了。

喬青攤攤手站起來,沒有最難搞只有更難搞,明明是你們讓我坐下的。靠!這麼古怪的人,老子還不伺候了。甩手,走人。

某個罪魁禍首就這麼瀟灑的走了,宮無絕眉峰不自覺的皺起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不爽,這什麼臭脾氣!走了才好,眼不見為淨。他轉頭看向宮琳琅,剛才的事兒還沒完呢。宮琳琅卻是嗅到了一點奇妙的味道,摸著下巴望望已經轉出大門的紅色衣角,再望望這變得古里古怪的好友,見他抗拒中帶著點期待,崩潰中含著絲解脫,貌似陷入了什麼極難極難的難題中。

難道……莫非……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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