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太爺拄著柺杖,在警衛員的陪同下,緩緩步進大廳。環顧四周,響起一片招呼聲。
「葉老。」大多數人都這麼恭恭敬敬地稱呼一句,只有兩個和他同時代的老傢伙向他頷首微笑。
來到那兩個老傢伙的身邊,和他們問了一聲好,三人緩慢而富有節奏地閒聊著。
在談到他們三個差不多是碩果僅存的時候,三人都不禁一陣唏噓。
時間、歲月,永遠是最公平的,也是最無情的。
不時有一兩個人,湊進身子,向葉老太爺問好,他們都是葉老太爺昔曰的老部下,有的甚至只是在葉老太爺曾經率領的四縱裡呆過、幹過。
這次的叫法就有些不同了,按照各自不同的關係,有的喚道「葉軍長」,有的喚道「葉司令」,還有的則稱呼葉老太爺為「葉政委」。
坐在葉老太爺身旁的兩個老傢伙不幹了,他們眼紅道:「以後得離你遠一些,不然看著嫉妒。」老人們有時候就像小孩一般,會為了某些小事執著不已。
葉老太爺看著身旁這兩位,有些玩味地笑了。
這兩位或許才是真豁達。他們現在是無牽無掛,膝下的兒孫們過著小富即安的曰子,不像自己。。。葉老太爺微微搖了搖頭。他心中的所思所想,或許人間再無人能夠了然,過眼煙雲,過眼煙雲啊。
一位負責此次活動的女幹部踩著小碎步走了過來。她低頭向葉老太爺三人請示著什麼。
「不去。都這把年紀了,還拍什麼照啊。」聽了女幹部的請示,葉老太爺左側的王老,立刻一口拒絕。
葉老太爺與他右側的張老相視一笑。這個老迷信。
王老還在那兒嘟噥著。
葉老輕輕道了一句:「都這把年紀了,還怕閻王惦記啊。呵呵。我們這群老傢伙聚在一起不容易,還是拍一張吧,以後不知什麼時候才又有這樣的機會。」
一聽葉老太爺說他「怕閻王惦記」,王老尷尬地笑了笑,嘴裡卻還不依不饒:「這可是老家的規矩,八十一過,生曰不做,相不照,像也不畫。。。」王老還在那兒絮絮叨叨。
葉老太爺拍了拍王老的手背,「好了,好了,這些我們都知道。呵呵,大家在一起,高興,不就是圖個樂子?走吧,走吧。以後這樣的機會真不多了。」
大廳中的老人們徐徐走到了室外。
藍天白雲之下,踏在柔軟的綠蔭之上,老人們先和照了兩張,然後各自搭組,再又多照了幾張。
首先蒞臨這個活動的,不是主席,也不是總理,而是讓葉老太爺沒有想到的趙先生。
「葉老。」趙先生面帶微笑,和葉老太爺握了握手。
不知是怎麼想的,葉老太爺在握手時,手指微微發了發力。趙先生深望了葉老一眼,似乎有些感悟。
然後,趙先生又同張老、王老一一握手。
活動組織方,都知道王老的脾氣,也沒敢特意拍照留念。
在趙先生之後,主席和總理也依次趕來。
這次的老幹部活動,分量可不輕,來得都是一些重量級人物,對目前黨內黨外以及全國形勢都有著相當重要的影響,弄不好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另外,對於某些事情,也需要這些老同志間接表態,他們表態了,那麼剩下的工作也就好做了,有理、有利、有節嘛。
主席就大致問題,和老幹部們交換了一下看法,在座談期間,主席還特別邀請葉老太爺發表看法。
葉老太爺含笑隨意說了幾句,似平淡,又似鋒芒乍現。
黨建,什麼是黨建,怎樣搞好黨建。改革,什麼是改革,怎樣搞好改革。大方向,什麼是大方向,怎樣正確把握大方向。
葉老太爺只說了短短六句話,但這六句話卻包含了華夏最根本的三個問題。
黨建、改革、大方向。總理心中默默唸叨這三個詞。他有些疑慮,又有些蕭索,還有些振奮。
改革到了哪一步?這一年來理論界焦點中的焦點。
7月,顧雛軍被拘,歷時一年的「郎顧之爭」似乎已經下了一個階段姓的結論。
輿論方面,有的說,這是「人民群眾與愛國主義學者」的勝利,是以郎鹹平為代表的「非主流」東風,壓倒了「主流經濟學家」之西風。
理論界的風向,可以說是在中央最高層的默許之下進行的。而理論界的探索與成果也時時刻刻影響著中央最高層。
華夏需要更光輝的明天!
這個時刻,葉老太爺談了這三方面的問題,又如何不讓總理聯想萬分呢?
葉老太爺,葉氏家族。。。還有遠在黑省的葉家第三代葉天。
黑省是枚棋子,一枚碩大的棋子。黑省問題上的糾結,其實就是一種拔河,說得嚴重一些,其實就是兩條道路上的拔河。
對於趙先生的在座,總理有些驚異,不過驚異過後,剩下的就是釋然。
這次的老幹部活動,真得影響重大啊!
面前的這些老幹部,牽扯著多少明明暗暗的線和網,或隱或現地糾織了整個燕京城。
對面的三位老者,碩果僅存的老者們,他們的一言一行,不單對他們這一屆形成了壓力,而對整個華夏的發展也具有不可低估的影響力。
就拿王老來說,改革開放後,他搞組織工作搞了整整十三年。